白川愣愣的,问:“为什么?”


    白川记得梁濯身上的印记,和他身上的很像,仿佛是自他身上,长到了梁濯身上,在彼此间搭建起了不可言说,不可斩断的羁绊。他的手指摸上去的那一刻,白川仿佛感受到了一种灵魂的震颤,传抵而来的是梁濯对他深沉的眷恋渴求。


    让白川想再抚摸,捏一捏。


    梁濯也说不清楚,只是知道,白川那一下,好似抓的是他的心脏。那一瞬间,心脏猛地充血,快活地乱跳乱撞,好像要蹿出胸腔贴住白川的掌心。


    他的心好像比他的意识更爱白川——很奇怪的感受。


    梁濯忍不住吻了吻白川湿润的嘴唇,白川抬起眼睫毛,对上一双海浪翻涌似的猩红眼眸,梁濯低声叹息,“小白,小白。”


    “再让梁哥吃一会儿,梁哥要饿死了。”


    这是白川从未想过的进食方式,梁濯食用的却不是他的血肉,尽管梁濯看起来真的很想撕咬他。


    白川是近来才逐渐恢复知觉,此刻清晰地尝到了久违的痛,又不止是痛,梁濯当真想一口一口吃掉他,连血带肉。白川的手指无措到痉挛,又胡乱地摸到了男人紧绷背肌上的印记。那烙印好似活了一般,缱绻贪恋地蹭着他的指腹,仿佛在表达着对他的浓烈喜爱。


    这简直不像一贯温和克制的梁濯,可他却听到了梁濯喃喃地叫他,小白,小白,小白,熟悉的,迫切的。白川没来由地想起了梁濯眼中猩红的蛛丝,诡异如鬼怪,他好像成了黏在蛛网中的猎物,任凭无力地抽动,最终只会被吞食殆尽。


    在这几乎要将他毁灭的食欲里,白川感受到了梁濯炽热滚烫的爱意,倾慕,却和日记本上克制的梁濯形成了两个极端。


    白川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是梁濯吗?


    “梁濯!”白川没来由的有点儿害怕,他手上一用力,湿湿的头发滑过白皙掌心,梁濯闻声抬起头,也觉察出了白川的惶惶无措,他倾身而上,抵着白川的额头蹭了蹭,说:“嗯?我在。”


    白川看着梁濯,梁濯的眼睛又不正常了。


    这是梁濯醒来的第五天。


    梁濯醒来后的第二天,就痊愈了,像是没有受过伤一般。二人的生活又如往常一般,可还是有不同的,诸如梁濯失去了对正常食物的兴趣,每每用饭时,就会拿那种渴求的眼神看白川,看一下,慢慢地往嘴里送食物,机械地咀嚼,咽下去时还要再看白川一眼,仿佛不如此,就没有办法下咽。


    白川被他看得坐立难安,勉强能尝出食物味道的舌头好像又失去了功能,味同嚼蜡。


    梁濯体贴地垂下眼睛,认真地对付自己做的完全失去味道的饭菜。


    可到了入睡时,便会靠近他,在他耳边说他没有吃饱,饿,求白川给他吃一口。白川抵不过他的央求,他知道变成丧尸挨饿有多痛苦,被梁濯亲吻时,脑子里甚至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如果外面的世界也变异出了像梁濯一样对丧尸存在进食需求的,怪种,丧尸吃人,变异怪种吃丧尸,竟像是形成了一个荒谬的生物链。


    不,不一样的。


    梁濯好像并不是真的想吃他。


    白川曾对梁濯说,我们去抓一只丧尸回来给你做储备粮吧。


    梁濯哽了哽,他看着白川的眼睛,白川不是在开玩笑,他想起外界那些丧尸,吃他们?梁濯有些反胃。他斟酌着道:“小白,我不想吃丧尸……”


    白川露出你骗人的表情,明明每天都想吃他。


    梁濯说:“我只想吃你。”


    白川:“……”


    梁濯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正常的食物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填饱肚子的效果微乎其微,还不如和你接一个吻。”


    他说得如此直白露骨,白川偏了偏视线,说:“……那怎么可能填饱肚子?”


    梁濯笑了一下,说:“是不大能,两三分饱吧。”


    “你想吃我的肉。”白川说。


    梁濯并不否认,道:“不只肉,小白。”


    白川顿了顿,在那一瞬间,他自梁濯那言简意赅的三个字里感受到了一种扑面而来的,和丧尸如出一辙的贪婪血腥的食欲。相较之下,只吃活人的丧尸好像都显得“讲究““斯文”了,人被咬,迅速被感染成丧尸之后,丧尸就会失去对这个人的食欲,转而进入下一轮的觅食。梁濯所说的却不一样,他好像只对白川有食欲,而且是想吃干净血肉,嚼碎骨头的极恶欲望。


    不知道为什么,白川竟然不觉得害怕,大抵是他笃信梁濯并不会真的伤害他。


    梁濯说:“血肉虽然想吃,但是不吃也可以,只要是你身上的东西,吃什么都可以得到一点满足。”


    白川想,比丧尸理智,好满足的样子。


    白川讷讷道:“……什么都可以吗?”


    梁濯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道:“暂时是这样。”


    白川被他看得嘴唇都发肿发烫起来,舌头也麻麻的,像被含住用力吮吸过一般,他避开梁濯炙热的眼神,喃喃道:“为……为什么啊?”


    梁濯说:“我想了想,也许和它有关。”他撸起衣袖,露出结实的手臂,手臂上的咬痕已经不见了,变成如藤蔓般生长的黑青烙印,漫过胳膊,藏入衣服内。


    和白川身上的痕迹一模一样,像是他在梁濯身上种下的印记一般。


    白川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他没有梁濯那样的硬心肠,不忍心饿着梁濯,便会有意地喂食梁濯,甚至心软地变成了自助餐。


    慢慢的,吻就喂不饱梁濯了,他的进食方式也愈发过火,几乎让白川无法忍耐——倒不是痛,是太羞耻了。白川面皮薄,对于恋爱观念还停留在正常<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里读书时期的牵牵手,接个吻,青涩而温情,远不是裹挟着食欲,情欲的浓烈贪婪。


    这不亚于白川想吃的是清粥小菜,梁濯却给他捧上了浓油赤酱。


    有时白川会想,此刻他身边的男人还是梁濯吗?白川自己也会想,他还是白川吗?还是他其实只是病毒本身,吃掉了白川,所以伪装成了白川。梁濯呢?他还是梁濯吗?


    就如当下。


    白川喘息着看着梁濯,梁濯蹭着他的额头,脸颊,低声道:“宝贝,对不起,吓着你了。”


    梁濯的嘴唇是湿的,挂着暧昧的水色,白川听着他在自己耳边的呼吸声,忍不住抬手贴上梁濯的胸膛,掌心下是快速跳动的心脏,薄薄的烙印抵在二人之间。白川一碰,就好像听到了梁川最真实的感受,小白,喜欢,小白。


    白川突然想起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他能闻到梁濯身上的味道,梁濯情绪激烈时,总是会格外的香甜,让他馋得牙齿和舌头打架。


    白川心中的惶惶突然就消失了,他想,这是梁濯,他就是梁濯。


    白川摩挲着那块潮湿的皮肉,也仿佛在抚摸那兴奋地蠕动的烙印,说来古怪,那印记在白川的触碰下格外容易失控,张牙舞爪地向白川投诚。梁濯本想到此为止,却突然被白川吻住了嘴唇。


    梁濯微怔,低低喘息了一声,虔诚的,毫无保留地向白川献上无上的爱意,也索取赖以生存的唯一养分。


    窗外北风渐来,末世第八年的冬天,真正地到来了。


    可谁又能说,冬天的到来,不意味着春将至呢?


    春天会到来,黎明会降临,野蛮生长的生命也将在绝境里寻找到一条合适的出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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