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濯:“他已经是丧尸了。”


    “我知道,”齐照道,“崇光基地特别行动组A组的队长白川已经牺牲了。”


    即便梁濯知道白川是丧尸,这话自别人口中吐出,还是让他绷紧了牙根,面无表情地看着齐照,说:“他是你们牺牲的战友,你们就这么对他?”


    齐照稀奇地打量着梁濯,重复了一遍梁濯的话:“他已经是丧尸了。”


    梁濯不言语。


    齐照说:“这段时间是你养着白川,你养一只丧尸做什么?”


    “和你无关。”


    齐照道:“我们合理怀疑你豢养白川,是在对他进行某种实验,你对白川做了什么?”


    “少在这儿惺惺作态,”梁濯反唇相讥,“你如果真的关心白川,就不会那么绑着他。”


    齐照说:“他是丧尸,而且是梁濯击性十足的丧尸。”他看着梁濯,突然笑了一下,“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白川杀了我们两个人,但是都不是用咬的。”


    “白川不吃人?”


    梁濯的心沉了下去。


    在那一瞬间,梁濯心中生出莫大的懊悔,也许他不该强行改变白川吃生人的习性。这段时间以来,白川的种种表现都在告诉他,白川与寻常丧尸不同,他已经产生了某种自己所不知的变异。


    这种变异于他们都是好事,可落在基地的人眼里,毫无疑问一定会将白川带回去切片研究。


    ——人类对丧尸的研究从未停止。


    梁濯看着齐照,面上却不显,道:“你可以试试,你看白川想不想吃你。”


    齐照恍若未闻,道:“白川认得你。”


    话说到这儿,梁濯顿时明白过来,齐照早就有所怀疑,他在试探白川。偏偏白川如今是丧尸,一切都循本能,根本不会掩饰。


    齐照道:“丧尸已经出现八年了,我们见过的丧尸不知凡几,从来没有见过除了拥有梁濯击性和食欲之外的丧尸。”他问梁濯,“你是怎么做到的?”


    梁濯冷笑一声,道:“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齐照盯着梁濯看了两眼,抓着他往车边去,白川见梁濯靠近,更是激动,冲他伸手嗷嗷叫。梁濯看着他灰头土脸的样子,心疼得不行,他该让白川冷静些的,白川表现得和他越亲近,齐照这些人越不会放过白川。


    梁濯还未说话,突然脑后一紧,却是齐照攥着他的脑袋重重磕在车身上,他眼前陡然发黑,鲜血顿涌。血腥味弥漫开去,白川有片刻的凝滞,望着梁濯额头上的伤口,鲜红的血液流淌而下,他的齿尖发痒,浑身都似烫了起来。


    梁濯忍着没有出声,只是看着白川,这一刻他无比希望白川扑向他,不要再保持清醒。可也许是他将白川教得太好,抑或是他自己骨子里实在坚韧,竟忍住了食欲,冲齐照咆哮起来,拖着捆在他身上的铁链冲向齐照,却又被生生拽住。


    他挣得厉害,神情凶恶,齐照都忍不住退了一步。


    只这须臾,梁濯攥住齐照手腕,以缠住他手上的麻绳一绞,将齐照过肩甩在地上。旋即合身扑上,手臂死死勒住了齐照的脖子。这番变故发生在瞬间,等一旁以莫测的目光盯着白川看的基地中人反应过来时,齐照已被梁濯勒得面庞胀红,青筋凸起。齐照一干人俱是基地精英,他更是佼佼者,当即曲肘狠狠撞在梁濯胸膛,二人搏命一般缠斗数招,最终梁濯还是不敌,被他们的人踹了几脚,拿麻绳勒住了脖子。


    齐照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盯着梁濯,面上传来濡湿的感觉,他原本以为是自己的血,等流到唇边,才发现是梁濯的血。


    新鲜的,活人的血。


    齐照的喉结动了一下。


    梁濯剧烈地喘息着,几乎被勒得喘不过气,直到濒临窒息,耳边似乎传来几声惊呼,脖颈间的束缚骤松,他睁开发花的眼,这才看见白川似乎挣动力道过大,将车门都险些拽脱。


    他看不见白川的模样,只能从几人的背影中看见白川扭动的脚,白色的鞋子在地上踢动,已经变了形,灰扑扑的。梁濯耳边好似能听见自己拉风箱似的沉重呼吸声,他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了齐照身上,齐照垂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猩红的血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


    齐照的呼吸变得沉重,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二人目光对上,梁濯恍然,他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兵荒马乱之后,他们不知给白川打了什么针剂,他竟昏睡了过去。


    齐照道:“麻醉剂,专为丧尸研究出来的。”他似乎并不介意梁濯差点杀了他,反而给他丢了一个面包,说,“白川果然能认出你,在满足食欲和你之间,他竟然选择了保护你。”


    梁濯撕开了包装袋,一口一口咬着面包,从昨天到现在,他几乎都没有进食过,还受了伤,必须补充能量留足体力和他们周旋。


    一个面包吃完,梁濯才看着齐照,道:“相比于干巴巴的面包,你更想吃我的血肉吧。”


    齐照面上的肌肉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盯着梁濯,像一只冰冷的野兽。


    梁濯道:“不独是我,只要是活人——”他眼带讥讽,“你们真是疯了,竟然真的在活人身上做丧尸病毒实验。”


    齐照看了梁濯片刻,说:“梁濯,原孤山基地高级指挥官——你竟然还活着。”


    梁濯已许久没有听过“孤山基地”几字了,乍听得还愣了下,说:“你怎么知道?”


    齐照道:“孤山基地覆灭的惨痛教训值得所有基地铭记。”


    梁濯作为孤山基地的代表人物,自然也有所记载。齐照和梁濯交过手,深知这样的人必然在末世不会寂寂无名,拍了梁濯的脸输入内部<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自然就查出了他的身份。


    梁濯咀嚼着“铭记”二字,说:“你们所谓的铭记就是将设想付诸实践?”


    齐照没有说话,反而将目光投向白川,道:“能再见到白川,我很高兴。白川是我们基地最优秀的孩子,在得知他被丧尸咬伤之后,我们都很痛心。”


    齐照看着梁濯,说:“忘了跟你说,我是白川的教官,曾经教过他三年,白川的舅舅是我的同学,我是看着他长大的。”


    梁濯冷冷道:“白川怎么会被丧尸咬伤?”


    齐照道:“外出执行任务,为了保护同伴。”


    梁濯对这个原因持怀疑态度,他无法信任一个会在活人身上做实验的基地,他漠然道:“你们想对白川做什么?”


    齐照平静道:“白川是军人,为基地效命是他的使命。”


    梁濯被这厚颜无耻的话给气笑了,他道:“究竟是为基地效命,还是为了拿他继续你们龌龊恶心的实验?!”


    齐照眸光闪了闪,看着白川的眼神如见着了希望一般,道:“你不会明白的,在被丧尸咬伤之后还能保持自我意识是多么罕见的一件事,如果能查明缘由,我们将不再畏惧任何丧尸,甚至人类的基因进化也能更进一步。”


    “你不会明白的。”


    第17章


    ==================


    梁濯的确不明白。


    就像当年在孤山基地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提出将丧尸病毒作用于人,更想不到时隔多年,这项设想已经真正付诸实践。


    他面前就站着一个注射了丧尸病毒的人。梁濯虽然不明白他们做了什么,让齐照没有丧尸化,可看齐照的样子,就说明这项实验一定有后遗症——比如只是延缓了变成丧尸的脚步。


    否则他们不会如此执着于白川。


    梁濯有些毛骨悚然,这真是太疯狂了,那一瞬间,他想了许多,比如崇光基地有多少人在进行这项实验,只有一个崇光基地吗?变异丧尸究竟是丧尸的自我进化,还是人类实验的失败品?


    那一刻,梁濯简直想将白川带回他们的疗养区,藏起来,不让这些居心叵测的人窥见一分。


    齐照一行人原本有八人,如今只剩了四个,齐照喜怒不惊,其他几人却是恨得出血。他们本就有意深究白川变异到了哪个地步,索性直接拿梁濯当诱饵去试探白川。


    白川毕竟还是丧尸,一切全凭本能,他看见自己的猎物落到别人手里,还弄得脏兮兮,伤痕累累,自是愤怒不已。若不是被他们打了麻醉剂,又被铁链子拴着,只怕要冲上来将他们撕碎。


    梁濯看着他挣扎得厉害,铁链勒进了皮肉,磨得伤痕累累,也顾不得其他,低声安抚白川,“别挣别挣,乖,没事的。”


    白川睁着一双白瞳看着梁濯,口中发出嘶吼,将手不住地伸向梁濯,梁濯被禁锢着,没法握住他的手,不由得心里一酸。


    梁濯想,他没保护好白川。


    二人苦命鸳鸯似的诡异一幕看得几人对视一眼,都有些脊背发麻,觉得梁濯简直是神经病,竟和一只丧尸温情脉脉。更诡异的是,那丧尸好像听懂了他的话,当真不再挣动。


    这可真是奇特。


    末世这么多年,从未有丧尸能与人类沟通。他们再看白川,便是一种奇货可居的眼神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