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年纪小,不懂得成年人之间的点到即止,不知道有些话不能问得太明白, 问出口了只会平添尴尬。


    被问到了痛点上, 喻楚一时语塞。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过的话出尔反尔。”他没辙地发出一声叹息, “说分道扬镳的是我, 结果做不到的也是我自己。”


    初祺的心脏为他的话短暂地停跳了一拍。


    那种气泡酒一般的感觉又再次从心口涌了出来,酸胀的、甜醺的、生涩的,明明只是打电话,却还是让她有种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的无措。


    喻楚是真的没辙,在上了飞机之后,他其实是后悔的, 实在不应该这么冲动。


    心里没底, 而他本身又是一个做什么都需要预设最坏结果的人。


    他发歌, 会预设这首歌被所有人说难听,甚至连粉丝都无脑夸不出来好听两个字,开演唱会,会预设一切的舞台意外, 团队又是否有处理这些意外的能力,这样当一件事失败以后,即使情况再糟糕,他也能够接受。


    但喻楚不知道这一次他飞过大半个国家冒着风险来了,会收获到一个怎么的结果,如果是个坏结果,按他的说法来说,那就等于白来。


    大概率是个坏结果吧,毕竟他也没指望这一次过来,能让这孩子感动到当场接受他,这孩子一直就不是这么昏头的人。


    她的危机意识可比他强多了,知道跟他在一起有多危险,就算他是她从小的偶像,她都能铁面无私地拒绝他,而且这么长的时间,他说不联系,她竟然也真的做到了。


    以前一天到晚私信发个没完,什么鸡皮蒜毛的小事都要跟他分享的粉丝,真分道扬镳起来,她这个粉丝反而比他更狠心。


    脱粉这件事,无论对粉丝还是对偶像来说,都是一场戒断反应。


    其实当一个人意识到自己已经爱上的那一刻,这人就应该明白,掌控权已经不在自己手上了。


    感情之所以磨人,只因为当事人明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最理性的、最能够为自己保住颜面的,但还是干不过一瞬间的冲动上头,等事情发生以后,除了后悔也再无办法。


    喻楚现在才意识到,可他的人已经来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喻楚轻轻咬唇,他破罐破摔地说:“我已经来了,你要不要见我。”


    这是喻楚一贯的说话方式,看似把选择权交给了对方,见不见都看她的意愿,但实则不容置喙的蛮横本性都藏在更深处罢了。


    但凡初祺敢说不见,他也会杀上去。


    她可以继续坚持自己以事业为重的决定,但他来都来了,不可能见不到她人就这么回去,不然就真的什么都没捞着。


    “我见……”初祺小声说。


    喻楚:“……”


    总算识时务了一回。


    喻楚嗯了声,想让她下来接自己,可是初祺又担忧地说:“可是师兄咱们这样太危险了吧?我们之前在东京那么隐蔽都被拍了,好歹这是国内,现在的狗仔太厉害了……”


    喻楚本想说他们何止是在东京被拍了,但为了安抚她,还是换了种说法。


    “不是所有的狗仔都那么厉害,如果真的每个狗仔都像东京那个,我们这些当艺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干脆集体自杀好了。”


    喻楚说:“而且在东京拍我们的那个狗仔已经找到了。”


    初祺语气惊讶:“啊?谁啊?”


    喻楚卖了个关子:“见了面告诉你。”


    初祺咬唇。


    怎么见面呢?虽说喻楚说那个神通广大的狗仔已经被找到了,可难保不会有第二个神通广大的狗仔啊。


    而且这还是她家,她被拍到了没事,但她不能让她的家人们受到伤害。


    可是除了她家,她想不到任何安全的地方。


    而且喻楚来找她,她怎么可以因为怕狗仔,就把他拒之门外。


    更何况她想见喻楚,从知道他就在她家小区楼下的那一刻,她就迫不及待想见了。


    初祺赶紧起身,把房间里的窗帘全都拉上了,然后又跑出房间,在爸妈不解的眼神中,把家里所有的窗帘都给拉上了。


    妈妈问:“祺祺,你干什么呢?”


    “我等下再跟你们解释,窗帘先别打开。”初祺对电话里的人说,“师兄你也等我一下哈。”


    她放下手机,找爸爸借了手机,跑到阳台上给去楼下扔垃圾的哥哥打电话。


    一听到是初祺的声音,哥哥问:“干什么,又有快递要拿?”


    “不是……”初祺话锋一转,“额,其实也算是快递,从首都空运过来的人肉快递……”


    哥哥:“啊?”


    跟哥哥交代完,初祺又跟喻楚交代,两边都交代安排好后,初祺又跑到爸妈面前,开始交代他们。


    “老爸老妈,等下会有人到我们家来做客,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爸爸正在躺在沙发上看足球,眼睛就没离开过电视,问得心不在焉:“谁啊?又是你那几个玩得好的同学?”


    而妈妈正在一边用手机跟小姐妹打线上麻将一边剥柑子,闻言说:“来就来呗,正好你爸今天刚从你外婆家果园摘了几箱柑子回来,给你同学他们一人装一袋回家吃啦。”


    初祺看着妈妈手里的柑子,额了声:“……我觉得他应该看不上这些柑子吧。”


    “不可能!”妈妈语气自信,“别说你同学,玉皇大帝都拒绝不了你外婆种的柑子,每年初九拜天公,你外婆都要上供一大盆柑子给天公庆生好不好?”


    -


    正是新年和旧年的交替之际,首都已经下雪,而初祺的老家依旧是气候湿润,街上热闹。


    出道快两年,虽说天天在网上被人评头论足,但好歹也赚了不少钱,初祺不但给家里买了车,也给爸妈在更好的地段买了房子,但爸妈对这个家有感情,再加上认识的街坊邻里人实在不错,也没有因为王家的小女儿出道了就变了味,甚至为了照顾王氏俩口子的心情,就只当是他家的小女儿是外出上大学了,很少在俩口子面前八卦什么东西。


    邻居人好,爸妈也舍不得搬,初祺也就没强求。


    小区附近没多远就是个中型商场,晚上商场门口会开放很多儿童游乐设施,另外还有一些买小吃食的商贩也会在这个点出摊,所以很多家长都会带着小孩儿过来饭后散步。除了这些人以外,广场上还有不少跳广场舞的阿姨,是一种独属于小都市的烟火夜晚。


    王初礼按照妹妹说的,走到小区门口。


    黑色奔驰轿车,车牌号粤O……


    找着了。


    他走过去,但不知道为什么,越走近这辆车,他越是紧张。


    等走到车子旁边,王初礼忽然都有些不敢敲车窗。


    至于么,不就是个男明星,他妹王初祺还是个女明星呢。


    但这是喻楚啊……草……他认识的好几个大学女同学,都是用喻楚当手机壁纸的。


    还在酝酿该怎么敲车窗,车窗先摇了下来。


    王初礼弯下腰,主驾驶位上的男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只看得见他的一双眼睛。


    “是初祺哥哥吗?”男人问。


    王初礼:“是的。”


    男人点点头:“你好,麻烦你了,上车吧。”


    王初礼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上去。


    男人问:“我直接开进去没问题?”


    王初礼:“可以的,我跟门卫说一声就行了。”


    男人说好,发动车子。


    附近行人很多,男人开得很慢,车里一阵沉默,连车载音乐都没有,气氛难免有些尴尬,王初礼犹豫地从后视镜里观察男人鸭舌帽下的眉眼,实在很难想象现在这个开车的人是喻楚。


    男人忽然开口对王初礼说:“不好意思,因为我没想到初祺会直接让我去你们家,可以先麻烦你帮我去超市买点儿上门礼物吗?”


    王初礼:“啊?不用这么客气,没事的。”


    “得客气,毕竟第一次上门做客。”男人说,“可以请你帮忙吗?我自己去买也行,但如果被人认出来的话,可能要麻烦你帮我掩护一下。”


    王初礼没法想象喻楚去超市没东西的样子,这一米八八的个子,就算没人认出来,在超市溜达一圈也很难不引起人注意。


    说实话,别说喻楚,这里明明是王初祺从小长到大的地方,她现在出个门都得裹得严严实实。


    他说:“我去就行了,你在车上等我。”


    “谢谢。”男人说,“先加个微信吧,方便沟通。”


    加上微信后,王初礼看着自己好友列表里多出来的这一位,正好这一位的下面就是他的各种大学群聊,这些群聊里就有他认识的那几个粉喻楚的女同学。


    这几个女同学要是知道他跟喻楚加上微信好友了,不知道会是什么心情……


    毕竟是买给自己爸妈的上门礼物,王初礼当然知道自己爸妈喜欢什么,也没想着帮喻楚省钱,人家一个大明星,他替他省钱,岂不是在侮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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