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楚知南,连鹤、许渊、易屿桀他们几个的态度全都有所转变,这点瞿寻洋是能感觉到的。


    他还记得刚被送到小楼那天,几人像验货一样打量他,完完全全只把他视作疏导的工具。第一次外出执行任务时,四个人虽说全程护着他的安全,可途中却丝毫不在意他会不会疲惫难受,仿佛他没有感知一样。


    之后相处时间长了,他们的态度虽说变好了一些,也和这几天完全不能比。


    这短短几天里,他实实在在体会到了他们的关怀。


    他们会顾及他的情绪,也试着学着尊重他,一度让他心里生出微弱的期待。


    原来所有温柔体贴全都只是幻境留下的后遗症。


    仅仅是他们还没能从幻境里那段虚假亲密的身份中抽离出来罢了。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瞿寻洋的情绪一下跌到谷底。


    他还天真地以为是相处久了,他们终于看见他本身,才愿意好好对待自己。


    到头来,一切都是幻境催生的假象。


    “这种后遗症……会消失吗?”话一说出口,他才察觉自己的嗓子已经哑得厉害。


    沈初泽点头:“会的,只是消退的时间每个人都不一样,虽然你们被困幻境时外面只过了三天,但我听说在你彻底清醒前幻境被重置了几十次,这么一来阿鹤他们要彻底脱离幻境里的角色,恐怕需要更久。”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瞿寻洋站起身,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们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沈初泽也跟着起身,露出些许歉意的神情:“对不起寻洋,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对你来说很残忍,但我真的觉得让你早点知道真相会更好。趁你还没有陷进去,不然等他们褪去幻境的影响,变回原本冷淡的样子,你一定会更难过。”


    瞿寻洋点头:“我懂,你不需要跟我道歉,我们快回去吧,别让楚知南在外面等太久了。”


    沈初泽却站在原地没有动,神色犹豫,小心翼翼地问道:“寻洋,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没有。”


    瞿寻洋心里通透,他太清楚沈初泽的心思了。


    沈初泽看似是好心提醒他认清现实,实则更多是内心的不安。


    这几天连鹤四人对他温柔迁就,打破了以往的相处模式,让沈初泽感受到了威胁,所以才特意去查清幻境后遗症的真相,又专门挑楚知南听不到的地方,单独给自己提醒。


    但他能理解沈初泽的做法。


    向导对强大的哨兵心生爱慕,本来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更何况是四位实力顶尖的S级哨兵。朝夕相处两年,沈初泽对他们动心,患得患失,都很正常。他甚至感同身受,因为自己也曾对易屿桀动过心。


    只是他真的厌倦了这种拐弯抹角暗自猜忌的相处方式,只觉得身心俱疲。


    “你放心,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你抢连鹤,更不会和你抢他们任何人。就像你说的,他们对我态度的变化都只是幻境后遗症而已,等时间一过,他们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你不用这么不安,也不用特意来提醒我,我除了是和他们匹配度偏高的A级向导,没有任何一点能比得上你。”


    “就连易屿桀都常常夸你好看,还说我长得普通。”


    沈初泽闻言,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惊喜。


    瞿寻洋垂着眼:“我有自知之明,我从来没想过要当向导,如果可以选,我宁愿做一个普普通通的普通人,过平淡安稳的日子,可事已至此,我只能被迫接受。”


    “他们恢复正常后会怎么对我,我大概也清楚,不会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妄想。所以以后你不用再因为这些事特意找我谈话了,我真的不喜欢这样。说到底我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工具人而已。如果你心里不舒服、有顾虑,不如直接去跟连鹤他们说,你陪了他们两年,在他们心里你一定是特别的。”


    第36章


    楚知南把车开过来后,瞿寻洋主动坐到了后排。


    楚知南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瞿寻洋偏头避开了他的视线,也就没有察觉楚知南因为他的态度而微微蹙起了眉头。


    瞿寻洋心里有些闷,却无处宣泄。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没办法质问楚知南现在的温柔体贴是不是因为还困在幻境里的亲密角色中,也没办法去问连鹤几人这段时间的迁就与温柔是不是只是幻境残留的假象。


    他不敢问,也不能问。


    他怕等到幻境的后遗症消失,他们恢复成原本的态度后,会笑话他自作多情。


    心头酸涩翻涌,他有些想哭。


    那些悄悄滋生的情感,他只想深埋心底,再也不去触碰。


    原本他还想让他们帮他换一张床,因为易屿桀的床睡得很舒服。


    可现在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说不定他在这里也待不长久,未来大概率也是要离开他们的。


    床什么的,算了吧。


    车子开回小楼时,连鹤和易屿桀也刚好回来,两辆车并排停在了楼下。


    看到连鹤从主驾驶位下车,瞿寻洋有些意外,这是他第一次见连鹤开车,他原本还以为连鹤不会开车。


    另一边,沈初泽已经下车,快步走到连鹤身边,十分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眉眼带笑:“阿鹤,你今天回来得好早。”


    连鹤淡淡应了一声。


    瞿寻洋坐在后座迟疑了好几秒,才慢慢推开车门走下去。


    连鹤目光扫过他们几人,开口道:“你们刚刚出去做什么了?”


    “我们刚刚陪寻洋去买新的床品了。”沈初泽答道。


    连鹤的视线再次落到瞿寻洋身上:“这样。”


    那眼神让瞿寻洋有些不自在,他总觉得连鹤的眼神藏着深意,让人捉摸不透。


    这时楚知南也从车上走了下来。


    易屿桀挑了挑眉,看向楚知南,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最近倒是闲得很。”


    楚知南面不改色,语气平静:“是挺闲的。”


    易屿桀嗤笑了声。


    瞿寻洋故意放慢动作,磨磨蹭蹭的,希望他们赶紧进屋,不用再这样围在一起,让他尴尬。


    可偏偏几人都要站在原地,没有一个人如他所愿进门。


    这时楚知南绕到车子另一侧,拉开车门,伸手进去帮他拎出了堆在后座的东西。


    瞿寻洋连忙说:“我自己来就行。”


    楚知南只淡淡说了句“没事”,将装着被子和床品的大袋子全都提了下来。


    易屿桀:“买这么齐全,之前的都没法用了?”


    瞿寻洋提袋子的动作一顿,脸烧得滚烫,只能极小声地嗯了一下。


    易屿桀忽然轻笑出声,意有所指地说道:“看来是浸入味了。”


    瞿寻洋当场咳嗽起来。


    沈初泽疑惑地问道:“屿桀,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浸入味了?”


    易屿桀勾了勾唇角,随口敷衍:“没什么,你不用明白。”


    沈初泽委屈地瘪了瘪嘴:“难道是有什么小秘密不能让我知道吗?”


    连鹤:“只是小事而已,算不上什么秘密。”


    “好吧。”沈初泽乖乖应下,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瞿寻洋,“对了寻洋,我一直忘了问你怎么突然把整套枕头被子都扔掉了?”


    瞿寻洋再次咳嗽。


    就在这时,许渊从屋里走了出来。他侧身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语气懒散道:“一个个都在外面不进来,是在门口开小会呢?”


    瞿寻洋特别庆幸许渊出来打岔,趁着他们都没说什么,他先一步往屋里走。


    路过许渊身边时,他能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可他只是低着头,快步朝着楼上跑去。


    楚知南提着他新买的床品,默默跟在他身后上了楼。


    一进房间,瞿寻洋就急忙开口:“给我吧,我自己整理就可以。”


    楚知南闻言,抬手将手里的袋子递了过来。


    瞿寻洋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他的手上,微微失神。楚知南的手生得格外好看,手掌宽阔舒展,手指修长笔直,指甲干净圆润,透着淡淡的粉润色泽。


    脑子一热,他握住了楚知南的手。


    楚知南明显愣了一下,却没有抽回,只是问:“怎么了?”


    瞿寻洋立刻收回自己的手,低声道歉:“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楚知南像是真的在疑惑。


    瞿寻洋:“我记得……你不喜欢别人碰你。”


    楚知南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我只是不喜欢不熟的人碰我。”


    ……


    是这样吗?


    可他了解的明明不是这样,毕竟也相处了有那么一段时间了,他知道楚知南抵触所有肢体接触,无关熟不熟。


    哪怕是连鹤他们几个,平时也都会刻意避开与他的肢体触碰。


    楚知南的话反而让他心里愈发酸涩难受。


    “我、我先整理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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