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您瞧,这是陛下专门给您准备的。”


    苏净元心底更闷了些,“不饿,你先收起来罢。”


    小六子讪讪地将甜点收回去,“是。”


    十七在侧座端正的坐着,面无表情,丝毫没有想开口说话的意思,毕竟自己跟这位小主子的交集有点……不太好。


    想当初那毒药还是从自己手上拿走的。


    苏净元叹了口气,托着下巴百无聊赖的郁闷着,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到底在郁闷什么,总不能是因为离开赵弃,自己舍不得罢?


    那也……那也不至于这么难受啊。


    小六子见自家主子实在心情不好,绞尽脑汁地去想有什么有趣的事情能说给苏净元听,忽地想起什么,“主子,皇上怕您无聊,特地让奴才还带了几本话本,您要不看看打发时间?”


    苏净元眼眸微动,“也好,拿给我吧。”


    马车行至午门,忽地一停。


    苏净元合上手里的话本,“怎地停下来了?”


    小六子弯腰起身,撩开帘子往外一看,随后回头朝苏净元说道,“主子,是李大人和王大人他们。”


    王槐之拱手说道:“劳烦跟苏大人说一声,随行人数已清点完毕,还请大人下令出发。”


    小六子点点头,随后跟苏净元简单说了下。


    苏净元放下手里的话本,弯腰起身,小六子在一旁撩着帘子,外面的日头正猛着,两位大人骑着马停在马车前。


    “苏大人。”二位同声道。


    他微微颔首,“王大人、李大人,若清点完,那便出发罢。”


    苏净元随意地扫了眼马车外浩浩荡荡的排场,除去皇帝给他准备的人,还有按照惯例安排的,一眼望去都数不尽有多少,一列列的皇旗随风招展。


    声势浩荡。


    他回马车坐好,方才那郁闷的心情好似被这场面冲淡了不少,吩咐小六子泡壶银针茶,继续看案几上的话本。


    马车慢悠悠地动了起来,车轮的“辘辘”声愈发快,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午时,行至京城运河码头。


    河面上停了一艘皇家御用的船舫,身后停了大约四五艘船。


    码头聚集了一众前来看热闹的百姓,士兵围住不让他们有半点可能惊扰到贵人出行。


    苏净元下了马车,小六子跟在身旁,身后身前都有赵弃派来的暗卫护着。


    “大人请登船。”


    “御厨已在御舫上备好饭菜,苏大人先登船用膳罢。”


    苏净元不冷不淡地“嗯”了一声。


    小六子扶着他登船,船舫很稳,登船板也是让人牢牢固定住,不会吓到皇帝宠着的这位贵人。


    “皇上还特地把太医院的杨太医叫来了,”小六子忽地说道,“主子有何不适千万不可忍着。”


    苏净元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皇上同你说的?”


    小六子讪讪一笑,小声道:“皇上不仅跟奴才说了,还跟杨太医也说了,说了好久呢。”


    苏净元:“……”


    他轻哼一声,嘴上说道,“我又不是三岁孩童,哪至于这般。”


    虽是这么说着,但苏净元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小雀跃的。


    他抿了抿嘴角的笑意,“得了得了,他人又不在,你还在面前张口皇上闭口皇上的,生怕我不知道似的。”


    苏净元目光含笑,轻声道:“老实说罢,皇上是不是偷偷赏了些什么给你啊?”


    小六子:“奴才哪敢啊,只是觉得皇上心里头有您。”


    苏净元面色忽地有些不自在,低声嘟囔了一句,“他心里有没有我,我还不知道啊?”


    小六子连忙笑道,“是是是,主子您心底最清楚。”


    苏净元轻哼。


    第119章 元宵亲启


    此行下江南,需耗时二十余天。


    仲春末,这几天逐渐下起了绵绵细雨,远处的景色被细雨蒙住,一片朦朦胧胧的,苏净元打开楼舫的小木窗,小六子在案几旁煮茶点烟。


    “主子,方才李大人派人前来说了,还有六天便到金陵。”


    苏净元微微颔首,“嗯。”


    “这是皇上遣人加急送来的书信。”小六子双手呈上。


    这十几日,赵弃陆续派人送了三四封书信给他,还没到江南呢,就问他何时回去,苏净元思及不免有些好笑,接过手拆开一看。


    信封上是皇帝的字迹——元宵亲启。


    苏净元抿着笑,明明上一回还是苏大人亲启,现在倒好,愈发的肉麻了,书信的内容却不同前面三封都是些腻歪的话,他神情微凝,信上只有短短几句话,一眼便能看完。


    “去请李大人和王大人前来一趟。”


    苏净元将信纸收好,语气微沉。


    小六子虽不明白为何,但也没有多问,“是。”


    不多时,小六子领着两位大人进来,“主子,二位大人到了。”


    苏净元让小六子到门外守着,紧接着便将信纸交予李文斐,“陛下那边探子来报,梁国有密探在江南一带。”


    王槐之皱眉,“皇上怀疑江南有官员与梁国私通?”


    李文斐将信纸放到烛火上方,信纸很快变成灰烬,他沉声道:“不无可能,梁国与江南挨得最近,江南又是武宗帝打下来的,先前还是一个富饶的小国,周边围着四个大国,只有赵国最终灭了南国。”


    这事苏净元在史书上见过,又听幼时夫子讲过几回,“可南国灭了百余年,难不成还想东山再起不成?”


    “苏大人有所不知,江南还有一位藩王,不过手无实权,就是一介闲散王爷,但却有着南国皇室血统。”王槐之说道,“昔日武宗帝将南国覆灭,为了安抚地方百姓,特地让南国皇室的旁支一脉做了地方王爷。”


    “梁国莫非是想帮助南国复国?”苏净元随意问道,心里却绞尽脑汁地想着自己看到书里的内容,这时期确实有梁国探子在江南一带暗中活跃,但有关南国一事却没有提及。


    他不禁蹙紧眉,是觉得南国不重要还是故意隐去不写?就比如赵弃在书里的形象,有意无意的去美化,说他残暴凶恶皆是因为头疾,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苏大人,不必太过担忧,”李文斐悠悠道,“既然皇上的探子察觉有此事,想必皇上早已有了对策。”


    王槐之语气沉沉:“江南有敌国探子在暗中活跃一事,皇上恐怕是要微臣等人先去探查一番。”


    李文斐忽地一笑:“估计用不了几日,皇上就会将名单送到苏大人手上了。”


    “名单是涉事官员的?”苏净元眼眸微转,心稍微放了下来,“到时我再同二位大人商讨。”


    李文斐二人并没有多待,又聊了几句便离开,刚出门,李文斐面色骤然冷沉,“回去再说。”


    王槐之紧跟其后,入了房间便从里边合上门。


    “梁国这几年安静了不少,现在又敢趁着皇上派遣钦差监察江南,让探子在暗中活跃,此事不容小觑,我看,得立即吩咐各船士兵严阵以待。”


    王槐之思忖片刻,“但这无疑不是在打草惊蛇。”


    李文斐冷笑,“别忘了这船上还有谁,要是他有半点意外,我俩就等着人头落地罢!”


    王槐之:“眼下我们并不清楚江南的官员都有哪些同梁国有私下来往,若现在就提高警惕,肯定会引人起疑心,到时上了岸,敌我不明,加之敌人在暗,又对我等有防备,恐怕更加危险。”


    李文斐挑了下眉,“所以我们还得放松他们的戒备之心,不能让他们起半点疑心。”他说完冷笑一声,“说得倒轻巧,如今楼上那只兔子知道有敌国探子,肯定下令让人时时刻刻盯着,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把他吓个半死。”


    王槐之:“……”


    他迟疑半刻,还是开口说道:“皇上挑的人,李兄觉得这世上还有什么比皇上更能吓人的吗?”


    王槐之又补上一句,“还敢跟皇上卿卿我我、你侬我侬,依我之见,李兄口中所道的这只兔子,胆子大得很。”


    李文斐:“……”


    王兄说的好有道理,他竟反驳不了。


    而楼上的那只胆大包天的兔子根本没把这事放心上,苏净元撑着下巴,案几上摆着先前赵弃写的三封书信,小六子见状倒了杯热茶,“主子,您就别不开心了。”


    苏净元有点闷闷不乐,先前他都是靠赵弃寄来的书信解闷的,瞧着对方写的那些肉麻话,别提多有趣了,在宫里都没见过皇帝这么腻歪。


    这次倒好,就说那么几句话,还都是正事。


    依他看,就是存心想吓唬他。


    有探子跟他说什么,还元宵亲启,呸!就会假正经。


    苏净元心底愤愤,目光不经意间落在第一封书信上,信封上端端正正地写着他的名字,不像其他几封书信,龙飞凤舞的,生怕他看不出来写得有多好看似的。


    小六子瞧着自家主子满心满眼地都在想着皇帝,忍着笑道,“主子,先喝口茶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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