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打算怎么陪我?”苏净元随意问着。
“不知道,就陪着你。”
苏净元沉默一瞬,刚要开口说什么就听到帝王问他,“你想做什么?”
他眨了眨眼,有些不解,“嗯?”
赵弃说道,“平日都是你陪着朕做事,今日朕陪着你,自然是你做什么朕便做什么。”
苏净元转了转眼眸,沉吟片刻,“唔,说的有道理。”话落,他歪了歪脑袋,“可我没什么想做的啊。”
他平日里基本都是陪着赵弃的,根本没想过要自己做什么,而且太医说要他这几日静养也去不了暗卫署,除了吃便是睡,还时不时跟赵弃斗斗嘴,被对方逗几下。
苏净元往后一倒,躺在床榻上,声音带着几分懒散,好似带着撒娇的意味,说道:“哎呀,不懂,宫里头感觉没什么可玩的。”
赵弃有些好笑地看向他,“你之前不是喜欢去御花园那荡秋千么?怎么如今不想去了?”
苏净元对上他的眼眸,眨了眨眼,有点不太好意思地小声嘟囔了句:“御花园有点远,不想走。”
“等会让人在乾清宫弄一个。”
苏净元倏地坐起身,眼睛微亮地看着赵弃,眉眼弯弯,“那让他们把秋千弄在那几棵海棠下,好不好?”
赵弃语气含笑,伸手掐了下对方的脸,“你说的能不好吗?”
待洗漱更衣完后,二人用过早膳,苏净元就拉着赵弃到乾清宫的庭院处,海棠花树下,太监侍卫正装置秋千架,乾清宫的海棠属于早春的品种,现在已经陆续结出花苞,隐约有了一丝花香味。
苏净元看着尚未绽放的海棠,忽地想起来了什么,如今仲春之际,他好像都没去御花园逛过几回,都说春日的御花园是最好看的。
他扯了扯帝王的袖子,“我们去御花园看看罢?”
赵弃声音沉缓,语气还有几分温和:“都好,你想看我们就去看。”
而今的御花园却几乎无人敢踏足,以前还有后宫的妃嫔前来看上几眼,但自从赵弃带苏净元到御花园荡秋千那回后,后宫里早就被传了个遍,谁也不敢凑上前想着能入皇帝的眼。
保不准就一命呜呼、人头落地了。
皇宫里的御花园说不上很大,却也将这世间名贵的花木都种了下来,那一角的梅树还开着花,仲春清晨的空气格外的好,带着花香、还有几分清爽。
苏净元解开略薄的披风,身后的小六子上前拿走,坐在荷花池边上的凉亭中,池子里的荷叶正长新芽,水里边的金鱼和红鱼游来游去的。
他瞧了不禁眉眼一弯,撑着脑袋,惬意地看着周遭的一切,一旁的小太监拿着小火炉煮着茶,茶香四溢。
赵弃随意看了眼便觉得无趣,御花园这景色年年皆如此,还不如看身旁的人好看,他有模学样地撑着脑袋,看着眼前的苏净元,眼底不自觉的柔和下来,就好似春雪消融。
凉亭上时不时有鸟儿停落,叽叽喳喳的叫着。
苏净元看了好一会儿,便觉得有些腻味,下意识地看向赵弃,蓦然对上了帝王那双凤眸,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记起朕来了?”赵弃有些打趣道。
苏净元回过神,抿了抿嘴,“干嘛这么说,我没见过还不允许我多看看了?”说着,他有点又道,“而且我整日看着你呢,皇上。”
赵弃忽地失笑,起了逗人的心思,反问道:“你哪有整日都看朕?”
苏净元眨眨眼,“没有吗?”
说罢,他让小六子去拿点吃的喂鱼。
赵弃闻言挑了挑眉,半开玩笑地问道,“怎的不见你喂朕?”
苏净元:“?”
“来,您喝茶。”他倒了一杯热茶,热腾腾地冒着热气,接着他又说道,“等小六子去拿喂鱼的吃食,我再喂您。”
赵弃:“?”
“朕何时说要吃鱼食了?”
不想喂他便直说。
苏净元故作疑惑不解,“方才不是您说的?见我要喂鱼,就开始说我不喂你,不是想吃鱼食是什么?”
赵弃说不过,而后凉凉道,“喂鱼作甚?它们可不吃你那鱼食。”
苏净元随口应他,“那吃什么?”
“尸体啊。”
苏净元:“……”
一旁煮茶的小太监手一哆嗦:“……”
苏净元抬手就打在赵弃的胳膊上,那张乖巧无害的脸倏地冷下来:“吓唬谁呢?”
赵弃被当众打了也不恼,“实话实说罢了。”
苏净元闻言挑了挑眉,“这么说,皇上您还亲自瞧见了不成?”
“对啊,朕亲眼所见。”赵弃言语里带着一丝笑意,语气温和,“朕记得八岁那年,有个小太监就是这么死的。”
苏净元忽地有点无措,看了眼煮茶的小太监,凑到赵弃耳边低声问道,“你杀的啊?”
“不然呢?”
苏净元心道也不奇怪,很快就没当回事,随后有点不解地问,“那为什么那些鱼会吃尸体啊,就算没人喂吃的,也不至于会吃死人啊。”
赵弃语气含笑,漫不经心地说道:“元宵没见过自然不懂,不如这样,挑个人给你看看,就知道那些鱼会不会吃尸体了。”
帝王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听得一清二楚。
随行的小太监瞬间跪了一片。
苏净元可没这心思,摆了摆手,“不了,看鱼吃尸体有什么好看的。”
第115章 遗臭万年
赵弃轻笑一声,搁在石桌上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指修长又骨节分明,目光落在苏净元身上,片刻不曾离开。
“真不看啊?”他没忍住问道。
苏净元睨了他一眼,刚好瞧见小六子提着鱼食盒走过来,说道:“皇上如今不但要折腾死人,还要折腾这荷花池的鱼了?”
说着他起身接过鱼食盒,到凉亭边上去喂鱼。
鱼食撒入池水里,不多时便引来诸多金鱼前来觅食,赵弃见状也起身走到苏净元身旁,帮人拿着鱼食的木盒子,只收到了对方的一声轻哼。
“……”
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伸手戳了戳对方,轻声问道,“生气啦?”
苏净元闻言抬眸看了一眼帝王,没说话。
赵弃又问道,语气带着亲昵,“那就是在耍小脾气了?”
“你才耍小脾气。”苏净元抓着一把鱼食作势就要扔到皇帝身上,抬了抬下巴,没好气道,“不是想吃鱼食吗?喏,吃罢。”
“不过是随口说一句,好啦,不生气。”赵弃抬手揉了揉苏净元的脑袋,将人梳好的头发弄得乱了些,大手一顿,好像意识到自己闯祸一般,蓦地收回手。
苏净元幽幽地看着他,在听到皇帝道歉之后,不冷不暖地“嗯”了声,随后摆摆手,让跟在身后的那群小太监退下。
小太监们迟疑地看向皇帝,看见帝王微微颔首后就退到不远处候着。
“到底怎么了?”赵弃察觉到对方心情不好,声音下意识地放柔。
苏净元语气有些烦闷,“作甚要吓他们?还是说皇上方才真想从中挑一个给我取乐?”
赵弃皱了皱眉,以为是苏净元反感自己太过凶残,心底忽地一闷,随后声音泛冷,“若朕真想挑一个杀了又如何?”
“朕是天子,想杀谁便杀谁。”
苏净元刚要说什么,乍地想起先前自己遗落在角落处的猜想,声音有些发干,定定地看着赵弃问道,“皇上之前,根本不是因为头疾才杀人的,是不是?”
赵弃听后心不由得咯噔一下,总不能对方以为自己是因为头疼才控制不住想要杀人的罢?那要是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会不会就不喜欢他了?
他张了张嘴,忽地沉默下来。
半晌,他下意识地避开了苏净元的目光,落在池水里那群无忧无虑的鱼群上,声音有些干哑,轻声问道,“如果不是呢?”
苏净元别过头,也跟帝王看向了池水里的鱼群,心想着自己还真的是命大,当初以为有那药香能安抚帝王的头疾,自己还凑上去找死……他不自觉地叹了口气,不愿再想下去。
赵弃听到这声叹气后,心猛地提在了嗓子眼处,垂着的手不禁蜷缩了下手指,虚虚地握着拳头状,没敢让苏净元察觉到半点不对劲。
苏净元蓦然没好气地凶道,“不是便不是,待百年后史书怎么写你的,我也管不着!你爱杀便杀。”
赵弃眨了眨眼,好像反应过来他家元宵说的是什么意思了,原来是怕他在史书上会遗臭万年啊。
他压了压翘起的嘴角,原先还担心对方会不喜欢自己,但如今他的元宵好像更喜欢他一些了。
赵弃一手把鱼食盒子放到凉亭的坐栏上,一手瞬间搂住苏净元的腰身,骤然把人抱在怀里,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对方的肩膀处,声音沉闷,乍地好像还听出一丝委屈的意味。
“朕还以为你会不喜欢朕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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