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萧兰槯淡淡的,这次他主动说了,“我是唯一目击者,我所看见的,我会一五一十说出来。您帮他找好律师吧。”
谢景芳呼吸和哭声一起重了,萧兰槯停顿了一秒,到底说:“保重身体。”
谢景芳忍不住了,她放声大哭,好一会儿,她哑着声说:“别担心我,我能撑住。你早点回来,不,你别回来了,上岸找个酒店休息,明早我来接你。”
萧兰槯答应了,挂了电话,下船的队伍也松了,他往回走,快到登船口,陆司野突然冒了出来。
过道不宽,陆司野拦着,萧兰槯停脚了。
陆司野看着萧兰槯,喉结滑动两下,又问了一遍,“你没事吧?”
他几次三番反常的态度,萧兰槯有了不好的猜测,他蹙眉,“没有。”他不想再听陆司野废话,“让开。”
“你就那么讨厌我?”陆司野忍不住了,“我承认,最开始我接近你有利用你的成分,这也没伤害到你吧,反而因为我,其他人不敢看不起你,欺负你。”
萧兰槯眉头更紧了,这是他厌恶到极点了,“滚开。”
陆司野深吸口气,压下脾气,伸过手,灯光照着,看奇长的圆筒长盒包装,是那副大历农忙图。
“但我还是和你道歉,结果再好,也抹不掉我那时的用心不善,总之利用你是我不对。这幅画你喜欢,我用它向你道歉。”
萧兰槯喉咙已经不舒服了,他脸色更差了,“不需要,我和你也不是需要道歉的关系,普通大学同学而已。”
他难得一次和陆司野说那么长的话,却没一个字他爱听,他脾气上来了,换了只手指着大海说:“我再问你一遍,这幅画,你要还是不要?”
萧兰槯长睫都没动一下,“不要。”
陆司野扬手一扔,画筒呈一个抛物线,无声甩进了海里,陆司野气急败坏转身跑了。
萧兰槯根本无所谓,迈腿要走,几乎是同时,一只滚烫的保温杯塞到他怀里。
一缕与他同款的洗发水味拂过鼻尖,萧兰槯眼前闪过熟悉的身影,他还没做出反应——
“咚!”
巨大溅起的海水花擦过他眼睫毛。
萧兰槯瞬间僵硬了。
大脑发白了,这样的情况,发生过一次。
那是一个深冬的夜,他睡很不踏实,转辗反侧都无法入睡,几次入睡无果,他起床了。
屋子里闷得他喘不过气,他翻了几页书,到底操作着轮椅去开门,想放些风进屋。
门打开,院内雪地雪白,照得天地间一片白晃晃的明亮,也照得,卧在雪地里的黑色身影清晰刺眼。
萧兰槯甚至闻到了血腥气。
指尖颤抖,他操作了几次才成功出屋,轮椅急缺滚到陆獒身前,他着急弯腰,陆獒突然动了,微微抬头,戒备的黑眸在看清他的一瞬间,终于放了松,再次砸回了雪地里。
那一瞬间,萧兰槯脑海比雪地更白,他喊,“小獒!”
这一次,萧兰槯扑到栏杆,眼前是一片漆黑,他嗓子又干又涩,想要发声,张嘴却喊不出一个字。
陆獒不会游泳!
他调着所有力掐着手心,掐破了皮,细细密密血珠冒出来,清晰的疼痛让他清晰不少,他就要去找救援人员,突然听到了——
“阿兰!”
他低头,漆黑睡眠,一抹亮色冒出来,陆獒脸上湿漉漉的,仰着脸冲着他笑,左手也从水面伸出,赫然抓着那只画筒。
陆獒连吐几口海水,冲着萧兰槯喊,“姜汤喝了么?我不上来了,游过去。你上岸等我。”
萧兰槯看着陆獒往港口游走了,卡在嗓子眼的心脏缓缓落回了原处。
他这才低头,拧开抱着的保温杯,盖子打开,热腾腾的老姜香气直冲鼻尖。
萧兰槯低头,小小喝了一口。
等他上岸,警察在等着他做笔录,他和警察说了原因,先去找陆獒了。
他往海边下去,很快在那片银白沙滩看到了湿漉漉的高大身影。
他小跑过去,陆獒也朝他跑,没一会儿就在沙滩中间区域碰上了。
港口的灯照着,陆獒的脸被海水泡得青白,他看到萧兰槯,脸更难看了,“你脸色更差了,还没喝姜汤么?’’
他手就要碰到萧兰槯的脸,下一瞬,萧兰槯扬手在他脸上砸下一巴掌。
没留力,很用力。
萧兰槯盯着陆獒,咬着牙骂,“混蛋!”
第89章
【089】
第一次听到萧兰槯骂人,陆獒太意外了,下一秒,他捉住萧兰槯要离开的手,低眼检查着。
果然,萧兰槯手心微红,还有点肿。
陆獒赶紧低头,细细揉着他手心,皱眉问:“疼厉害么?都红透了。”
他还小口往萧兰槯手心呵着气。
萧兰槯抽了下手,没抽回来,手心被灼热的气息吹得有了痒意,他望着陆獒鼻梁,他砸得用力,陆獒的鼻梁红得触目惊心。
脸似乎也有点肿,泡太久海水,分不清水泡的,还是刚被他打的。
他盯着陆獒看了两秒后,突然开口,“你有病么?”
陆獒担心他手心淤血,还在仔细揉着,随口应着,“没有,非常健康。”
萧兰槯再次抽手,依旧抽不动,他猛烈地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说:“你有病。是我打了你,你脸肿了。”
陆獒揉萧兰槯手心差不多了,最后小小捏了一把,抬眸笑得花里胡哨的,“肿了么?我怎么没感觉。”
他收手装模作样摸着他脸,“还真有点,水里泡的吧。”突然迅速再次捉住萧兰槯的手,这一次,他抓着那只手贴着他的脸,目光灼灼望着萧兰槯,“阿兰,你担心我我特高兴,真不疼。”
他侧过脸,在萧兰槯手心亲着说:“你力道太小,多吃饭,健健康康,下次才有可能打疼我。”
萧兰槯抽了下手,这次抽回来了,路灯照着陆獒的笑脸,萧兰槯安静了一秒,才说:“走吧,我要做笔录。”
陆獒跟着萧兰槯去做了笔录,从公安局出来,已经凌晨三点了。
萧兰槯摸出手机摁了一会儿,没就近住宿,打车去了三公里外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到前台,陆獒递过身份证,“一间大床房。”
身后同时有萧兰槯的声音,“两间。”
前台动作停住,抬眼在两人间徘徊着,最后落到在前的陆獒脸上。
陆獒眉心动了动,他喉结滑动着,改了口,“两间。”
前台迅速开了房,递过两张房卡和身份证,气压太低,她没抬头,说话特快,“2101和2102,取电卡插好了,您往下按就行。电梯厅左转。”
萧兰槯先走了,陆獒抓过卡快步跟上。
这个时间点,进电梯就他们两人,萧兰槯靠角落站着,陆獒几次欲张口还是闭上了,电梯很快到21楼,一前一后出电梯,2101和2102紧挨着,陆獒抽了张房卡递萧兰槯。
萧兰槯接过看了一眼,随即刷开了2102,他平淡说:“晚安。”
进屋要关门,陆獒突然卡了进来,一把按上门,走廊光被关在门外,屋内一片漆黑。
陆獒丢开画筒,从后用力抱住萧兰槯,在警局靠空调吹干的衣服皱巴着,僵硬摩挲着萧兰槯后颈皮肤,陆獒呼吸很是急促,“阿兰别生气,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黑暗里,似乎有一声无声的叹息。
萧兰槯低头,适应了黑暗,腰上牢牢扣着的手变清晰起来,他抬手要拿开陆獒的手,瞬间收紧了,陆獒嘴唇贴着他耳垂,很委屈,“我不放!”
萧兰槯没动了,说:“我没生气,你松手,我去洗澡。”
陆獒迟疑着,“真的?”
昏暗中,萧兰槯笑声很轻,“跳海被打的是你,你都没气,我生什么气。”
陆獒稍微松了点手,萧兰槯还是没动,等陆獒彻底松开桎梏,他伸手按下插电卡,屋内瞬时灯火通明,陆獒被突然的光源刺得眯了眯眼,就看到萧兰槯往浴室去了。
“我洗澡,你待够了就回去。”
浴室门关上,渐渐有了水声。
陆獒黑眸深了几分,萧兰槯是没生气,但比生气更严重。
就这么担心这个陆獒?
在水里捞件东西还怕化了?
陆獒暴力扯开衣领,外套扣子崩了两颗掉到了地上。
他以前不会水,是到这个世界,他不想露出破绽,现学了游泳,结果以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式用上了。
听着淅沥水声,陆獒深吸口气,捡起画筒走到小客厅放下,又快步到浴室外说:“我走了,你洗好早点休息。”
淡淡的“嗯”跟着水声传来。
关门声响了,浴室内的花洒也同时关上了。
氤氲热气里,萧兰槯穿上浴袍,头发擦干没吹就出来了。
他一眼注意到茶几上的画筒。
还沾着水汽的长睫动了两下,萧兰槯上前打开了画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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