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了。


    今天大年三十,家家户户吃团圆饭,一起迎新年到日子。


    他知道陆獒不是回陆家过年,是不愿他难做,主动先把不能一起迎新年的原因归于自己。


    萧兰槯放下手机,留下床头灯躺下。半晌过去,他又掀开眼帘。


    回萧家他又恢复了往日的难眠,还有想着陆獒。


    今天他是无法同陆獒吃团圆饭了。不是要留在萧家,而是今晚御景园会上演一场好戏。


    他得留下为这场戏揭幕。


    萧兰槯侧身,黑眸在晦暗的橘光里安静望着空中的某一个点,许久,他终于阖眼。


    无法避免,回忆着去年大年三十。


    自养上那头狼,仅有两次年三十,他没跟陆獒一起吃团圆饭。一次是陆獒第三次出征,年三十还在边境打仗,另一次,便是去年三十。


    原因无他,他身体不适,那日清早便呕了几次血,到下午也不见好,以这幅身躯赴宫中晚宴,难免殿前失仪,他派了孙启年去宫中传话,留府中独自过年。


    说是过年,不过让厨房多做了两碟小菜。


    他不喜人多,府中伺候的人不多,逢年过节他也会放人回家,因此厨房送来饭菜也离开了,府中只他一人。


    天未黑,萧兰槯简单吃了几口饭菜,看了会儿书实在没精神,早早上床歇息了。


    春节京中不禁鞭炮烟花,睡得朦胧时分,他被烟花鞭炮声吵醒了。


    也听到了熟悉的轻声。


    “老师。”


    萧兰槯一听便认出是陆獒,这个时辰,皇帝该在宫中赏烟花才是。


    他坐起身,拿过长衫披上,就要挪到轮椅去开门,陆獒在外说:“你别动,我从窗户进来。”


    铺天盖地的鞭炮声,也不知陆獒怎么就听见他醒了,萧兰槯想了想,也罢。


    反正就他们二人,陆獒翻窗户也不算有损龙颜。


    轻咳两下,回:“陛下小心。”


    窗户从外推开了,暗淡烛火里,陆獒一身黑金色便装,提着食盒还有别的什么,利落翻窗进了屋。


    路过桌子搁下东西,陆獒快步绕过屏风到里间,熟门熟路到床边拨亮了烛火。


    昏暗的屋内亮了许多,陆獒俯身去看萧兰槯,一日不见,首辅大人又消瘦不少,脸色白里透着病态的青色,他皱眉说:“就知道你又不舒服了。”


    萧兰槯也同时问他,“陛下怎么来了?”


    陆獒回他,“我们首辅大人不舒服,朕自然要来瞧瞧。”


    萧兰槯心头一暖,却又觉不妥,皇帝留宫中点完烟火是传统,预兆来年都风调雨顺。


    “陛下不该——”喉咙涌上血腥气,他蹙眉闭紧唇,想要咽回去,陆獒也拿过抱枕塞到他身后,扶他靠稳了说。“我先去拿水,你喝了再训斥。”


    快步出去倒水了。


    萧兰槯还是没咽回那口血,他抓过手帕,捂着唇无声呕出血,洁净的白手帕很快晕染出一片血红色。


    陆獒快回来了,他快速擦了下嘴唇,染血的手帕收进了袖口。


    陆獒回来没把水杯给他,撩开衣袍,侧身坐床沿端着水喂到了他嘴边。


    这般亲密互动,祁瀛死后便很少了,虽不妥,萧兰槯还是默许了,他低头喝了一小口。


    不是水,是雪梨汤,淡淡的雪梨清甜,温度适宜,也很温水差不多。


    雪梨汤润过喉咙舒服不少,他又连喝几口,才抬脸说:“好了,待会儿喝。”


    陆獒手长,反手将耳杯搁直几上,他视线一直没离开萧兰槯,也许是喝了几口热饮,萧兰槯脸色好不少,陆獒才笑了,说:“好了,老师骂我吧。”


    窗外鞭炮烟火声逐渐停歇,萧兰槯现在自然训不出口了,他有些无奈,换了问题,“陛下来找臣是有急事?”


    “是,十万火急。”陆獒挑唇,“我帮老师穿衣?马上得走。”


    萧兰槯太清楚陆獒每一个表情,这是在开玩笑,只他也摸不准陆獒究竟为何而来,他反将一军,“陛下是嫌臣双腿残疾,穿衣也不利索么?”


    陆獒果然老实了,“我出去了,老师穿好喊我。”


    起身出了屏风。


    萧兰槯穿好衣,并没叫陆獒,他熟练从床上换到轮椅,转着木轮出去了。


    “走吧陛下。”


    陆獒快步来接住轮椅,先堵了萧兰槯的口,“我朝崇尊师重道,老师不会要朕至老师于不顾吧?”


    萧兰槯心想,左右府中只他和陆獒,便没拒绝,“辛苦陛下。”


    陆獒推着萧兰槯出了房屋,没走远,就在小院的园中。


    天气干燥,倒是不冷,陆獒停稳轮椅,从袖口摸出一只包严实的油纸包,正是他连着食盒一起带来的东西。


    陆獒半蹲在轮椅前,递给萧兰槯,微仰着脸笑看他,“你来拆。”


    萧兰槯还真生了点好奇,他仔细拆开油纸,看到了一把——


    萧兰槯诧异,“烟火棒?”


    “年三十,自然得点烟火棒迎新年。”陆獒又从袖带摸出火折子,他吹燃火星,笑着递给萧兰槯,“来,自己点,这样好运全握在你手心。”


    萧兰槯嘴角微翘,“陛下又在哪儿听了民间故事?”


    “我想想。”陆獒笑着佯装思考,片刻说,“一个全天下最好的人。”


    萧兰槯低眼,他望着手里忽明忽暗的火折子,他没忘,这个故事,是他第一年去冷宫和陆獒过年,教他点烟火棒时说的故事。


    不全是编,他在一些闲书里瞧见的,只是稍微润色了下。


    没想到,当年他哄着的少年,现在用来哄他了。


    萧兰槯凑近火折子,轻轻吹了两下,火星再次旺盛,他专注点燃了一根烟火棒。


    一根接一根,院落里跟火树银花一样,滋滋闪耀了大半夜。


    萧兰槯渐渐睡着了,再睁眼窗外已是天明。


    他看眼时间,竟是十点了。


    他第一次睡那么沉,睡眠质量也意外不错,洗漱完下楼,厨房里在忙碌。


    萧勉看似窝在沙发打游戏,萧兰槯刚出现,他就放下手机奔向他,“哥,妈今天亲自下厨做年夜饭。”


    谢景芳第一次做年夜饭,都知道是为了萧兰槯。


    “是啊,你妈很爱你。”萧景礼也从书房方向来了。


    显然也是在等着萧兰槯下楼。


    萧兰槯看着萧景礼,淡声回:“您什么时候回来了?”


    萧景礼游刃有余,“昨晚,你们睡得早。”


    这时谢景芳从厨房出来,只对着萧兰槯笑,“起了啊,妈包了饺子,现在给你下一碗?”


    萧兰槯莞尔,“不了,我出去一趟,下午回来。”


    萧勉先说:“今天还出去?我也去!”


    谢景芳点头,“你昨天还不舒服,让弟弟陪你去。”


    萧兰槯还真缺一个开车的,司机放假了,今天公交地铁应该只营运到中午,他同意了。


    萧景礼赶紧假模假样关心一句,“冬冬你身体又不舒服了?早去早回,天冷,别冻着了。”


    萧兰槯简单点头,迈腿走了。


    萧勉开了一辆佣人的买菜车,萧兰槯让他开去超市。年三十上午,超市基本都还营业。


    萧勉开到最近一家超市,萧兰槯让萧勉留在车上,下车进了超市,没一会儿回来,提着一袋——


    “仙女棒???”萧勉眼珠快瞪出来了,别人过年玩点烟火炮仗正常,但萧兰槯……


    尤其还是仙女棒!


    萧勉抓了抓后劲,半天憋出来一句,“哥,你不会是悄悄谈了女朋友吧?”


    他酸溜溜的,一会儿陆獒,一会儿女朋友的,萧兰槯身边怎么老这么多人,烦透了!


    萧兰槯没解释,说了目的地,“去帝陵。”


    距离萧兰槯上次来帝陵,小两个月了。


    截然不同的帝陵。


    摩肩接踵的人流,看得萧兰槯都皱了眉头,上次分明没人。


    萧勉一直偷瞄着萧兰槯,见缝插针,“哥,是你女朋友要来这儿约会吧?”


    他“啧”一声,“也不考虑你身体,这么多人抢氧气,不知道你肺还没好啊。”


    萧兰槯解开安全带,提上烟火棒下车了,“我一小时后回来。”


    萧勉还想问“真是去见女朋友么”,萧兰槯已经关门了,他垂下头,低声嘟囔。


    “有那么喜欢么……大年三十都要来约会。”


    萧兰槯跟着人流,半小时后才到了上次的供桌。


    不再空了,这一次,供桌上摆着各种零食,药品,还有不同的酒。


    也多了许多年轻的女孩子。


    “我看大神分析,陆狗子身强力壮,什么暴毙都是障眼法,他百分百是殉情自杀!”


    “包!要技术到了,有探测机器人能钻进帝陵,我打赌狗子那种疯批性格,他生生世世都会缠着他老婆,保不齐他身边就躺着他老婆!”


    “求求了,技术早点到,想看陆狗子的绝美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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