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视频里一样,遮住那双无害的眼睛,果然很像那头狼,15岁的狼。
轮廓尚未锋利,还未染血的狼。
陆獒血液都凝固了,他没动,开口嗓子有点沙,“哥哥?”
萧兰槯收了手,回了他,“嗯,有个人找我,下次回信息不要只是一个表情,太冰冷。”
陆獒,“……谁?”
“不重要的人。”萧兰槯先上楼了,慢吞吞说,“以后在我面前,别闭眼了。”
陆獒跟上萧兰槯,猜到了原因,他太清楚了,少了眼睛的中和,这张整失败的脸,无限接近他原本的脸。
他还是没忍住问:“为什么?”
到三楼了,萧兰槯手指按上指纹锁,在“欢迎回家”的提示里,他声音不似平常冷淡,多了几分情绪。
“会变丑。”
陆獒,“……”
萧兰槯吃到了照片里的冰面包,味道离便利店还有距离,不过加有小狗的真心,萧兰槯还是吃得相当满意。
他吃了两块。
陆獒坐对面,没吃东西。腊梅花换到新花瓶插好后,他就坐到对面,低着头一直沉默不语。
萧兰槯后知后觉,小博美可能误解了。
他解释,“我不是说你丑,是说另一个人丑。”
“哦。”对面头更低了。“我没事,哥哥不要多想,吃面包吧。”
这不像没事的样子。
萧兰槯想了想,有办法了,他起身离开,很快拿着装有马克杯的纸袋回来,陆獒还在低着头。
萧兰槯取出了两只马克杯,并排摆到他面前。
“陆獒。”
他第一次这么叫青年。
陆獒抬脸,看到两只马克杯瞬间,他黑眸恢复了亮采,眼巴巴望着萧兰槯,“给我的礼物?”
小狗还是好哄,萧兰槯心中想着,他莞尔,“对,你选一只,剩下我用。”
陆獒黑眸更亮了,灼灼望了一下萧兰槯,低眼凑近马克杯,认真挑着,也纠结着,“哥哥觉得哪只更适合我?”
萧兰槯说;“黑色我挑的,粉色老板给的。”
陆獒抬头,重复着。“老板?”
“蛋糕店老板,买两只打折。”
陆獒就拿了粉色,“我要这只。”他终于恢复了小狗活泼开朗的模样,“哥哥就用自己挑的黑色吧。”
萧兰槯点头,陆獒抓上两只马克杯奔厨房了,“哥哥我洗干净了我们喝水!”
萧兰槯嘴角又扬了。
小狗真的很好哄,一只马克杯就开心成这样。
他确实也需要补水,冬天干燥,陆獒端着水回来,他接连几口喝了大半。
或许漂亮的杯子确实使人心情愉悦,今天的水,他喝着有点甜。
这一个下午,他难得没事,在客厅画画,画那一瓶刚换的白瓷花瓶,插着三四枝腊梅,美得能看出香气。
陆獒蹲旁边看着,等做后一片花瓣收工,陆獒开口,“哥哥,我打扫你房间,桌上那副水墨竹子也是你画的么?”
上次萧兰槯造假自己的字,信手画了一副竹子,一直在他桌上没动,萧兰槯点头,问道:“怎么是你打扫,家政没做?”
“阿姨没偷懒。”陆獒摇着头,仰望着萧兰槯的黑眸亮晶晶的,“是我不让她进哥哥房间。”
萧兰槯奇怪,还没问原因,陆獒继续说:“我不想别人进哥哥房间。”
他咬字又说一遍,“我不想!”
萧兰槯就懂了,小狗的占有欲,他也很满意,伸手要拍拍陆獒的头,快碰到了,才看到他指尖或多或少沾了墨水,他就要收回来,被陆獒抓住了。
陆獒握着他手,低头小心嗅着,声音闷闷的,“哥哥手上的墨水味我很喜欢,很温暖,不脏。”
眼前的青年,突然又重叠了。
曾经也有那么一个人,蹲在他轮椅旁边,用温热的毛巾细细擦着他指尖的墨迹,隔一会儿又要停下,抬头和他商量,“阿兰,别擦了吧?我觉得挺香的。”
回他的是落头上的毛笔头。
毛笔很轻,萧兰槯敲更轻,“别胡闹。墨水怎么会香。”
“疼疼疼,再敲变蠢蛋,阿兰得养我一辈子了!”少年假嚎着,嘴里还要插科打诨,“就是香,阿兰身上的味道都香!”
“哥哥?”疑惑的声音,萧兰槯瞧着那双逐渐变回清澈的黑眸,他就抽出手,真在陆獒头上拍了两下。
“我走了,过两天回来。”
萧兰槯打车到谢家老宅,谢景芳和萧勉都在门外等着他。
“哥你可来了!”萧勉跑来开车门,殷勤得不行。
谢景芳看着这和谐的场面,脸上总算有了点笑容,萧勉瞥着谢景芳,在萧兰槯下车瞬间,赶紧低声说了,“哥,刚妈打电话让大哥过来吃团圆饭,大哥要带二——那谁,妈又和他大吵一架,大哥不来了。”
萧兰槯淡淡“嗯”一声,表示知道了。
萧励勤会来,不过是带着萧岸风来。
他上前,对谢景芳笑了笑,“妈,今晚我可以在姥姥家住一晚么?”
第60章
【060】
谢景芳父母健在。
谢父去年从位置上退了下来,赋闲在家每日下棋,谢母是知名大学的前校长,目前返聘回历史系授课。
谢父谢母一直很疼萧岸风,尤其谢父,萧岸风也特别喜欢他的“姥爷”,若非为了萧景礼,他其实更想从政。
原文萧岸风身世曝光后,萧岸风唯一悄悄去见的就是谢父,谢父安慰了萧岸风。
“血缘不重要,在姥爷这儿,你还是我亲外孙。”
谢母对三个外孙是一视同仁,甚至对原身也比较同情,她曾提醒过谢景芳,“上一代的恩怨别牵扯到小孩,那个叫兰槯的孩子,我看着品行不错,你有气找萧景礼去,跟一小孩较劲儿算怎么回事。”
谢景芳没听,现在后悔不迭。
谢景芳又是难受又是庆幸,五十出头的人,瞧着谢母委屈得眼睛红透了,牵紧萧兰槯的手喊了声妈,便含泪说不出下一句了。
萧兰槯看着老太太,和记忆中一样慈祥。
原身见过老太太一次。
谢景芳从未带原身回过谢家,谢母也不喜萧景礼,工作又忙,只在萧岸风八岁生日那年去过一次萧家。
谢父带着礼物提前到了,子孙三代在客厅特别温馨,萧岸风还拉着小提琴表演。
原身蹲在花园里,看着一只小蜜蜂切割着叶子,然后骑着飞走了。
“这叫切叶蜂。”突然有声音在他旁边说。
原身回头,看到了笑眯眯的女人,他认得这个人,在妈妈的房间摆有全家福,女人是妈妈的妈妈,萧岸风他们都喊她姥姥。
原身张嘴想喊“姥姥”,到嘴边他又紧紧闭上嘴。
他不敢。
他和谢母点点头,站起来就要跑开,谢母就笑着摸了摸他头,问他,“知道它为什么叫切叶蜂么?”
谢母的手很温暖,笑容也很温暖,没有嫌弃他,原身攥紧两只小拳头,有点贪恋这一刻的温暖,他没跑了,小声回答,“雌性的切叶蜂会从植物叶子上切叶片筑巢,它们的大颚特别锋利,叶片切得特别光滑,大多是完美的椭圆形和圆形,像用剪刀剪的一样,所以叫切叶蜂。”
原身停顿了一下,大概是谢母过于慈祥,他大着胆子问:“可是我不理解,切叶蜂的大颚明明像剪刀,为什么不叫剪叶蜂,要叫切叶蜂呢?”
谢母笑了,她放下教案,蹲下和原身眼对眼,拉着他手没有对着可爱童趣的问题解释,笑着点头,“对啊,圆形和椭圆形都是剪出来的哎,干脆我俩悄悄叫它剪叶蜂吧,怎么样?”
原身怔怔瞧着谢母,片刻很高兴地点点头,谢母就牵着他,捡回教案说:“走吧,我们去切蛋糕。”
她笑着,“蛋糕刀不是剪刀,这次可以叫切蛋糕。”
那一次,萧岸风第一次大吵大闹,推倒了蛋糕,最后原身还是没吃到切蛋糕。
至死,原身也没能再见那个他很喜欢的“姥姥”。
萧兰槯微笑,“姥姥。”
老太太也笑了,握住萧兰槯另一只手,慈眉善目说:“好孩子,到家了。”
谢父看着萧兰槯,不热络,也不抗拒,简单点头,“我是姥爷。”
随后他问谢景芳,“小岸风怎么没来?”
谢景芳笑容淡了,她紧张瞥向萧兰槯,说:“爸别……”
萧勉上前一屁股坐到谢父旁边,半搂着谢父要撒娇混过这尴尬的时刻。
萧兰槯开口了,“我暂时无法和他相处。”
这话坦诚,谢父认同点点头,“能理解。”
他和上棋谱,起身说:“去吃饭吧。”
谢家是老式的洋房,餐厅不大,谢景芳还有个哥哥,外派到外省安家了,过年才回来一趟,平时家里就老两口,平日吃得简单,今天谢母特地让保姆多做了年轻人爱吃的菜色。
“多吃肉。”谢母笑看着萧兰槯,“你太瘦了,得多长肉才健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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