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兰槯动了,他手指尝试动着,十根手指都冻僵了,根本无法握住,他就双手紧贴着地面,人体冷得已经没知觉了,他缓慢、反复用手心摩擦地面,时间一秒秒流逝,他掌心终于有了少许知觉,手指骨能慢慢动了。
萧兰槯眨着眼睫毛,缓慢掀开了眼皮,就在这一瞬,他双肘撑着地面,关节咔咔响了几声,他一鼓作气站起了身。
身体过于僵硬,他又要摔倒,萧兰槯左手第一时间往旁边抓住了货架,摇晃的身体堪堪稳住。
金属货架冷透了,萧兰槯借着力挪到货架靠着身,空出手扯下围巾,顿时寒气四面八方钻进他脖颈,他凝眉忍着,现在他的工具只有手,要优先保证手能活动。
他抓着围巾裹上右手,牢牢包裹着给右手回温,绕好最后打结,他只左手能用,力度又轻,就低头靠近右手,覆着冷气的嘴唇微张,轻咬住围巾一侧,左手绕过打结,又收回头往后一拉,系紧了,他松开双唇微微喘着气。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耗尽了他大半的气力。
他头往后仰,顾不上贴着头皮的冰冷,慢慢调着呼吸,稍平稳了,他右手隔着围巾抓紧货架,借力快步走向左侧墙根。
果然发现了制冷管。
他挪到制冷管,左手在铜管上自习摸索着,很快找到了焊接的缝痕。
他又伸手进口袋,很快摸到了租房的那把钥匙。
没掉。
他轻轻吐了口气,钥匙交到右手,左手活动着骨节,塞进口袋取着暖,右手隔着围巾抓紧钥匙,视野实在模糊不清,他弯腰凑近,盯着那一圈焊接处,攥紧钥匙用边缘选准一个点慢慢刮着。
他动作不快,还掌握着力度,要在氨气泄漏后活着等到救援,只能刮一个小裂缝。
吱吱的金属摩擦声刺耳又磨人心,萧兰槯却始终平静,他紧盯着钥匙用力的点,金属细屑逐渐落进围巾里,他耐心刮着铜管,直到一声略微清脆的声响,他停住了。
拿开钥匙,他凑近堆满碎屑的地方,围巾轻扫开碎屑,昏暗的视野里,一小条晃眼的细痕在黑暗里微微发着光。
他体温持续下降着,力气也在这一条裂痕里耗尽了,不过他还是撑着抖了抖右手,尽量抖掉里面的碎屑,两秒后,他抓着货架挪走,到再走不动,方力竭着靠住货架缓缓坐下。
羽绒服也透着寒气,萧兰槯清晰感觉到仅存的热气在从他体内流逝,他疲倦地闭上眼,心数着时间等待液态氨从裂缝渗出,接触空气扩散了足够的气味,浓度检测器捕捉到了,警报器就会响。
这个过程不长,也不算短,大概要五到十分钟。
萧兰槯这时候也空下来,分一些思绪分析那四个人的雇主。
显然,他们是被雇来杀他。
他第一个否定了萧景礼。
出事前几秒他还在和萧景礼通话,萧景礼对他回想起记忆片段的惊慌不是假的,假如萧景礼早安排人来杀他,完全不必如此真情流露。
谁会对一个死人认真。
第二个,萧兰槯排除了陆獒。
真是陆獒,他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方式。
剩下就是,谢景芳和陆司野。
他俩都有充分杀他的理由。
数到了300,萧兰槯鼻翼微动,他掀开了眼,迅速把脸埋进围巾,几乎是同一时间,刺鼻的气味在闪红尖锐的警报声中空爆开了。
萧兰槯捂紧了鼻子,还是能闻到刺鼻作呕的气味。
他闭上眼,微喘着紧紧捏住了脖子。
轻微的疼痛感能让他保持清醒。
但他实在太冷了,这具身体也是在太糟糕了。
萧兰槯感受不到疼痛了,他甚至渐渐不觉得冷,在快速失去知觉。
萧兰槯平静闭上眼。
他意识开始迷离,不知过去多久,隐约听到了匆忙的脚步声,以及开锁声。
萧兰槯没抬头,他抱紧双膝,很快听到了震惊的喊声,“我的妈!这儿有个人!!!!”
脚步声冲向萧兰槯,带着寒气的手臂在冷库中竟有一丝久违的温度,有人扶着萧兰槯喊:“喂喂,学生!能听到我声音吗?”
萧兰槯微微抬头,微掀开的视野乍见光亮,他又闭上了,那人激动了,回头和谁说着话,“还活着还活着!刚睁开眼睛了!”
萧兰槯很快又睁开眼,他望着满脸激动的保安,浅浅翘了一下唇角,“麻烦扶我出去,我没力了。”
萧兰槯是被保安背出去的。
呼吸到冬夜寒冷的空气,萧兰槯有种又活过来一次的真实感,他谢过保安就要下去,突然听到保安对另一个保安说:“你快打120,他冻伤了!”
萧兰槯拦住了,他从保安身上下来,勉强站稳说:“我没事,谢谢。”
背他出来的保安瞧着他脸,“得去啊,你脸跟纸一样白了。”
萧兰槯还是拒绝,“我休息会儿就行。”
保安见他说话倒是清晰,就点点头,忍不住问:“你怎么会在冰库啊?”
萧兰槯现在还没确认是谁雇凶杀他,万一是谢景芳,报警了会闹大破坏他计划,他微笑说:“我来送东西,没来得及出来。谢谢你们,我先走了。”
“你走得动吗?”另一个保安问,“要不在这儿等消防车过来?”
萧兰槯拒了,他记下两名保安名字,慢慢往校门方向走。
树林里,陆獒盯着萧兰槯走远的背影,眼底弥漫着寒霜。
这个冒牌货还真难杀。
陆獒下完最后一支纯金制的毛笔,收起手机,快步跟上了萧兰槯。
到校区有一段距离,夜间路灯光也很暗,在冷库待了一会儿,萧兰槯眼睛更加不舒服了,看东西甚至开始模糊。
他瞧着脚下,走得很慢。
他想人确实要少说谶语,他才下套让萧景礼明天带他去医院,现在真要去医院检查一下眼睛了。
他怀疑眼睛可能是原身掉海里的后遗症,之前在医院,唯独没做眼部检查。
萧兰槯思忖着,没发现身后一道高挺黑影,悄无声息在靠近。
离萧兰槯还有三米左右距离,陆獒掌心一动就要从袖管滑出11号尖刀片,那薄如蝉翼的刀锋,只要在脖子轻划一道口,瞬间就能毙命。
尖刀片却没落进掌心。
陆獒就意识到,尖刀片掉了,现代的袖管不似古代有暗袋,尖刀片很薄一柄,估计是他隐匿林中操弄手机时掉了。
陆獒脸色沉了。
他不想徒手拧断冒牌货的脖子,他嫌脏。
最初在医院是他意识尚未清醒,才会触碰到冒牌货的肌肤。
想到曾碰过那根脖子,陆獒涌上强烈的恶心,他嫌恶反复擦着手掌,余光同时在四周寻找能一击毙命的用具。
转瞬找到。
陆獒阔步走向校内公交站牌,单独一块车牌立在路边,并不高,比陆獒还矮上几公分,长方形的铁牌子写着校内公交首末班时间,以及本地地名——清水湖。
隔着一条绿化道,是城大独有的清水湖,这是一湾活水,静谧的空气里流动着若有似无的水流声。
杀完人还方便抛尸。
陆獒没准备抛尸,他不会再触碰那作呕的身体第二次。他也不需要抛尸,结果掉冒牌货,他会带上礼物回陵墓再次自尽,永生永世陪伴萧兰槯。
迅速果断一声,铁皮站牌几乎无声着,被掰下一块身份证大小的铁片落进陆獒手中。
陆獒攥着碎铁片回到人行道,眨眼便追上了萧兰槯。
第24章
【024】
削薄的铁皮边缘参差不齐,在昏暗路灯里,折射出长短不一的寒光。
萧兰槯侧目,空无一人。
是眼睛又出问题了?
萧兰槯微蹙眉心,他停住了,视野重影越来越严重,整个世界都模糊不清,路灯光也散成似远似近的一团晕圈,他得把脉相看看。
他垂眼,活动着回温后逐渐柔软的左手手指,解开包裹着右手的围巾,轻拨开左右手袖口,并拢食指和中指,搭在手腕寸口处,按下把脉。
寒气入里,血气凝滞。
或许是低温导致血液循环减慢,影响眼部供血,造成眼睛短暂模糊不清?
萧兰槯放心了一些,他收回手,摸出手绢捂唇,低声咳嗽着缓步前行了。
而他身后,不到两米的景观带,陆獒躲在大叶黄杨后方,右手掌被攥紧的锋利铁片割得七零八落,鲜血直流,他毫无知觉,黑眸闪烁着异光,癫狂盯着走远着,消瘦易碎的背影。
不会错。
那个把脉手势,那方白净的手帕。
是他,只有他!
只有萧兰槯!
他还活着!
萧兰槯还活着!
陆獒涌上狂喜、激动……无数种情绪万箭齐发冲击着他……
他强忍着渴望,收回目光不再追着萧兰槯,再多一秒,他会忍不住冲出去抱住萧兰槯,再无法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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