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 在包里。”江听寒伸出夹在两人中间的手,在夹层里摸索着。


    刚碰到口罩的边缘, 身后便传来了一阵从唇齿间倾泻而出、连绵又黏糊的笑声, 还带着一种滚烫的湿意, 听得耳朵好似都泛起了钻心刻骨的痒意。


    她将口罩拉出来, 戴在了脸上, 有些疑惑:“笑什么?”


    “你摸我, 很痒啊。”权至龙说。


    “谁摸你了?”江听寒内心的颤动瞬间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疯狂想翻白眼的冲动。


    顶多是手肘会不经意地碰到他的小腹而已, 谁叫空间就这么大,逼仄之间难免会碰到。


    权至龙也没继续申辩,只是轻笑了一声:“宝宝,我跟你讲,我发现了……”


    “等一下!”江听寒又低头在包里寻找了一番,语气比之前要更匆忙,“我找点东西。”


    “忘记带作业了?”权至龙有些无奈,但也仅限无奈,他最擅长等待,从察觉到自己的心意等到江听寒答应他的告白,现在也在等待,等江听寒成年,等他们能自由自在呆在一起。


    江听寒:“带了,我是在看……”


    她翻到了自己的笔记本,长舒一口气:“还好带了。”


    权至龙瞄一眼那熟悉鸭兔的封面也懂了,装作不经意地说:“是笔记本啊,那里面的内容我好像从来没有看过呢。”


    江听寒:“我的小说难道你没有看过?”


    权至龙有理有据:“那些都没有写在这个笔记本上啊。”


    江听寒葱白的指尖把鸭兔笔记本岔开,露出了紧贴着的另一本笔记本,正是权至龙用于隐晦告白的那一本。


    说实话如果不是她的脑回路能跟权至龙对上,刚好又是喜欢写悬疑解谜的性格,就算放八百年也不可能看懂权至龙想表达的意思。


    不过她要不是这样的人,权至龙也不会用这样的方式表达心意吧。


    “哦~”权至龙咧开一抹笑容,散发出来的阳光仿佛能把潮湿驱散,又似乎带了些蜜糖般的甜腻,揶揄道,“小寒每天上下学都带着我送你的笔记本?”


    江听寒:“……”


    “里面都是我写的随笔,带在身边是为了方便随时翻,跟是谁送的无关。”


    权至龙摸摸她的头发,将被吹得东翘一撮,西冒一缕的黑发捋顺了:“内内内,我知道的。”


    句式明显是copy江听寒故意逗弄他的“好好好,我相信你。”


    报复心就这样强。


    江听寒暗暗腹诽一句小气鬼:“你刚刚发现什么了?”


    权至龙差点都忘了这回事了,一经提醒才想起来:“不是刚刚,是听寒你改的词。”


    “你不是把‘变’去掉了吗?”他有些生涩地念着“bian”的发音,但语气分外兴奋,“这样就是‘不变’,说明我们的爱情永远不会变啊!”


    江听寒改的时候只是觉得这样更顺口,完全没想到“变不变”这一茬,听到权至龙这样说一时间有些意外。


    他说话中韩混杂,可能是为了更好的表达自己的意思,最后一句也用的是蹩脚的中文,奶奶的少年音听起来总是带着一种黏糊劲,根本不知道会在哪个字突然让音调拐弯,青涩笨拙,又有点可爱,像是小狗哼哼。


    江听寒下意识笑了一声,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笑:“你的脑子就是每天想这种东西想坏的。”


    权至龙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摇晃了两下:“不不不,只有想这种东西才有动力创作啊!”


    哼哼唧唧的中文又响了起来,但这次是带着旋律的,唱腔清清爽爽仿佛夏日气泡水,竟让江听寒自动在脑海里配上了瓶盖被撬开时“啵”一声的音效。


    “一把小小的伞,遮不住太多。”


    “遮住了雨,遮不住我大大的心事。”


    就算之前经过权至龙的几番讲解,江听寒对写歌依旧概念模糊,但现在却直觉这首歌的作曲是用吉他弹奏出来的,想象一下权至龙穿白衬衫弹吉他的模样,心跳就止不住地加速。


    最好再染个金发。


    哼着哼着,权至龙又有了新的主意:“把这句不变就是永远在一起加进歌词里怎么样?”


    江听寒回过神来:“可以,也挺好的。”


    权至龙:“那你帮我想想嘛!”


    “现想吗?”这对江听寒来说很专业对口,平时上学放学她不是在跟权至龙发消息就是在大脑放空想各种东西。


    她微微转过去一些,更加面向权至龙,把这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对方只要一察觉到她的视线,就会立刻献出一个孩子气的露齿笑。


    江听寒瞬间就有了灵感,当了一把reader:“你把变字拿走了,说感情变了,我们变了,别再如孩童般幼稚。”


    开了头之后,接下来的歌词就顺畅起来了:“你说你想走了,怀里空了,心里空了。”


    “说要永远在一起的誓言,变成了永远的空。”


    她说的是韩语,权至龙瞬间get到了歌词里的所有奥妙。


    “变字拿走”表达的就是字面意思,之前的歌词是“已变成空空”,所以紧接着第二句就接了“空”,“拿走”和“想走”也很对仗,最后巧妙地把权至龙想表达的“永远”融了进去,还把“变”和“空”组合在了一起。


    这就是作家吗!写出简单但深刻的文字就如同呼吸般简单,简直信手拈来!


    而且时隔多日,女朋友竟然还记得他写的歌词唉,全都能对应上!


    突然念一段诗朗诵总感觉很尴尬,江听寒说出第一个字时就移开了视线,说完又忍不住把视线挪回来,去看权至龙的反应。


    笑得牙龈都能看见,看来是挺喜欢的。


    “孩童般幼稚”这么明显的打趣都听不出来,她真应该再加一句“脑子空空”。


    江听寒忽略看见这笑容后内心泛起的一丝丝爽快,假装不在意地随口说道:“还可以加上什么‘离开后,房间里有什么东西丢了,魂丢了,梦丢了,原来是我把你弄丢了’之类的词,偶像剧里主角不是经常说‘把你弄丢了’之类的话吗……”


    但上扬的嘴角已经暴露了她的美妙心情。


    权至龙一把揽住江听寒的肩膀,宽大的手掌扣在清瘦的肩骨上,仿佛蜘蛛网般紧紧攀附,语气躁动又兴奋:“我要赶紧记下来!听寒你能把中文版也写下来给我吗?”


    江听寒嘴角上扬的弧度又高了几分,语气还是平平淡淡的:“这有什么难的?”


    她拿起手机,先把韩文的歌词敲击一段发送过去,再切换输入法,把中文的也发送给了权至龙。


    中文版应该才是原版,毕竟她是先用中文想好,再翻译给权至龙听的。


    公交车没过多久就到站了,雨没停,但是变小了,没有刚刚像是世界末日一样可怕。


    “这天气真是阴晴不定,”江听寒下了公交,伸手到伞外接了几滴雨,看着它们汇聚在自己手心里,又补了一句,“像你一样。”


    “哪有,”权至龙勤勤恳恳地打伞,还帮江听寒把有点英伦风的包护在胸前,避免里面宝贝的笔记本被打湿,“你不觉得我是世界上脾气最好的绝世好男友吗?”


    江听寒:“……”


    “最好谈不上,但确实挺好的。”


    权至龙吃醋也跟呼吸一样简单:“那谁是你最好的男朋友?!”


    江听寒想了想他的名字用韩文怎么说:“唔……成步堂龙一吧。”*


    权至龙:“???”


    他充分发挥了rapper的良好素养,叽里咕噜出一大段,尽显破防:“什么?真的有啊?!什么时候认识的,小寒你不要出轨,我们不是说好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吗?这名字,日本人吗?日本人可以,韩国人就不行吗……”


    江听寒真是被这个帕布无语笑了:“他现在就在我家里,你……”


    “什么!”权至龙直接打断了她,双眼愤怒得几乎喷火,已经脑补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是不是叔叔对我很不满给你介绍了另一个相亲对象,他难道比我帅比我有钱比我更好吗?他是做什么职业的?”


    他本来想把江听寒送到家楼下就走的,但现在是非捉奸不可了!


    江听寒:“律师。”


    “律师又怎样……”权至龙像是只被掐住脖子的大公鸡,忽然沉默下来,虽然不了解日本,但在韩国,律师的社会地位非常高,可以说是处在金字塔顶端,直接跨越了阶级。


    而爱豆处于演艺界的最底层,这样一看,他好像还真的输了!


    不行,他不能先认输,权至龙燃起熊熊战火,气势汹汹又轻车熟路地穿过小区大门找到江听寒家所在的那栋楼,甚至已经想好了要怎样给情敌来一个下马威。


    但一进门,大厅里空无一人,甚至灯都没开。


    权至龙还没来得及感到疑惑,身后的女朋友就慢悠悠地说:“在我房间。”


    权至龙:“!!!”


    他的心顿时绞痛起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这么亲密了吗?那房间以前只有两个男人能进去,现在却插入了一个第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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