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哪呢?”
权至龙声音听起来没那么低落了,恢复了些活力,但呼吸声听起来还是“呼噜呼噜”的:“我在便利店呀,刚刚手机没电了,我就来找便利店充电了……”
江听寒:“你说的刚刚是指差不多两个小时之前吗?现在都要十一点了。”
权至龙突然沉默起来,过了两秒,才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气了?”
“……”江听寒声音轻了些,“那……倒也没有。”
权至龙解释道:“我一直在找便利店嘛,上次来汝矣岛都是好几年前了,还是白天,不记得便利店在哪个位置了,就从江边一路走啊走啊,走了好久好久!”
说着说着,他又开始埋怨起来:“本来找到一家便利店了,但是关门了,真是不懂为什么都关门了还要把招牌灯开着,现在在另外一家,在码头这边。”
听起来像是他们俩都走在同一条江边步道上,她在后面走权至龙在前面走,这是什么相对静止,这都没碰上真是缘分为零。
码头?
江听寒环视四周,发现不远处就是码头。
她真是要气笑了,在终于临近找到人的时候,那人打来了电话。
“哦。”江听寒挂断了电话。
权至龙看着黑下来的手机屏幕,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门口的风铃轻轻晃动,晃出“叮铃铃”的响声,江听寒推开便利店的门,有些燥热的晚风也跟着她的脚步静悄悄进来了,洁白的衣角被吹起,像是一只飞舞的蝴蝶。
受到惊扰的少年随之抬眸,眼神一秒从迷茫变成惊喜,散发出亮晶晶的光芒,好像在这一刻找到了什么宝藏一般。
“你来了!”
他快步走到了江听寒身边,手上还握着一瓶没喝的香蕉牛奶:“喏,给。”
江听寒在晚宴上喝牛奶都喝饱了,经过这两小时的折腾,又确实渴到不行,接过牛奶,插上权至龙继续贴心递来的拆好的吸管,喝了一口又一口。
她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脸也微微泛红,一口气都喝了大半瓶牛奶,肯定找他找了很久。
现在可是六月,马上迎来盛夏了,夜晚的温度也不低,无异于在暖气室里暴走两小时。
权至龙又看见了江听寒的包,凸出了相机的轮廓,不用上手也知道绝对沉甸甸的。
他心一紧,深深愧疚起来,内心深处,又是止不住的悸动。
江听寒也仔细打量了一番权至龙,对方的情绪好像已经平复许多了,只是眼眶还有点红。
打电话时听到他的声音就感觉很可怜了,看到真人之后发现更可怜,卧蚕也是肿的,黑眼圈、红血丝、加上被抓得乱糟糟的头发,脸上的泪痕虽然干了,但还能看见浅浅的痕迹,看着很憔悴。
也就小几个月没见,怎么权至龙就被养成这样了,YG到底干什么吃的?
看到这副模样,想生气也气不起来了。
“米亚内——”权至龙一说话,突然又抽抽嗒嗒起来,带上了小小的哭腔。
“?!”
江听寒大惊,有些慌乱地从包里找出纸巾,塞到权至龙手里,嘴上也结巴了一下:“别、别哭。”
她上一次见到男生哭还是初中的时候有人拽她辫子被她骂哭了,上上次见到男生哭是小学时一起上钢琴课的男生累哭了,一边流眼泪鼻涕一边弹钢琴。
由于以前男性朋友含量几乎为零,所以也没有任何安慰亲近的男生的经验,慌忙之中只想到要递纸巾。
权至龙刚捏住薄薄的纸巾,眼角的泪就掉下来了,划过脸颊上那颗棕色的小痣,又从青筋突起的手背划到纸巾上,晕开一道灰暗的水痕。
少年把牙齿深陷进嘴唇的软肉里,没有发出任何呜咽,只是安静地流着眼泪。
他慢慢垂下脑袋,不想心上人看见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但纸巾被晕得越来越湿,
江听寒注意到收银员八卦的眼神,拽上权至龙的手就把人拉走,江边的水汽扑在黑毛小狗全是泪花的脸上,更加湿漉漉,眼尾一直都是垂着的,好像时时刻刻都有人欺负他似的。
刚刚见面的时候不是看着已经开心不少了吗?怎么才过去那么一小会就疯狂掉小珍珠,她真是束手无策了。
总而言之先打破这沉默的气氛,江听寒故意调侃道:“给了你纸巾,怎么还不用,总不能怎么用纸巾擦脸也要我教你吧?”
但这语气听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反而听着有些软。
权至龙伸出手,任性道:“我要一张新的。”
江听寒叹了口气,又抽了一张新的给他,柔软的纸巾碰到掌心的同时,江听寒也碰到了权至龙的指尖,除了温热,还能感受到指腹上那层薄薄的茧子。
一想到权至龙努力了这么久终于写出了一首完全属于自己的歌曲,却突然要插入几个人来分一杯羹,江听寒的心又软了下来。
她突然意识到苦肉计好像对她很管用。
但……唉,谁叫权至龙这个人全身上下有两千就会给她花两千,有一万就会给她花一万呢,剩下自己的吃喝玩乐全都不管,一个相机把通告费和生活费都全砸进去了。
“现在能把眼泪擦擦了吧,你还是男子汉呢。”
“也没有人说男子汉就不能哭吧?”权至龙重重地吸了吸鼻子,但看着手上的两张纸巾和江听寒话语里藏着的关切,鼻子反而更加酸涩,已经到了呼吸不畅的地步。
“我不是、我也不是、我……”他突然有些喘不过气来,话也说得断断续续的。
江听寒拍拍他的后背:“那有个长椅,坐下来慢慢说吧。”
“内……”
天上月明星疏,地上是两个坐在长椅上的少年,汉江从眼前静谧地流过,聆听着难过的少年心事。
权至龙用手擦了擦眼角溢出来的泪水,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强行冷静下来:“我也不是那么吝啬的人,但是《谎言》这首歌对我意义不同。”
这是一首很私人的歌曲,什么歌都可以分享,唯独这首歌,他不想。
“我好像没有跟听寒你说过,我加入YG之后社长就让我写歌,一开始是一周一首,后面就变成一天一首,写歌变成了习惯,所以有灵感的时候我写歌就特别快,有时候二十分钟、一个小时,就能写出一首歌,但是这首歌我写了整整一年。”
不断填补,不断修改,歌词里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旋律的每一处转折,也像是融入骨血一样熟悉,他不知道这个作品是否足够完美,但他已经竭尽全力,打造出一首完全是G-Dragon风格的歌曲。
他偶尔也会自恋地想,我是天才吧?
杨贤硕却总是跟他说“你努力了这么久”“你在YG练习了六年”“别忘记这些年你付出了多少,不要白费功夫”……久而久之,权至龙对自己的写歌天赋也开始不确定了起来,把写出的这些歌当作是用努力的汗水浇灌出的花朵。
“我很努力了,我知道我很努力了,我想要得到别人的肯定,粉丝的、偶妈的、阿爸的、社长的、队友的……我现在得到了社长的肯定,他把这首歌夸得天上天下绝无仅有,刚刚还给我发了很长一串的音乐鉴赏,但我却好伤心……我觉得应该给,社长对我这么好,但是……”
他的心在表达抗拒。
权至龙的思维很跳跃,说话也是如此,好像不是急切地想跟江听寒辱骂或是抱怨什么,只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像是江听寒每次有感而发写下的那些随笔,不一定有具体的意义。
“权至龙,你是天才啊。”
一直当着安静的倾听者的江听寒突然说道,旋即,语气变得更为坚定,又重复了一遍:“你就是天才。”
权至龙愕然抬头看向身旁的少女,心脏猛地漏了一拍,下一秒,又更为热烈地跳动了起来。
多数时候,江听寒喊他全名的语气都是调侃、谴责、愠怒或是抱歉,今天这一声却很轻,轻得有些温柔,比晚风温柔,也比江水温柔。
心中那种针扎似的密密麻麻的刺痛逐渐被她的声音驱散。
他突然又能呼吸了。
江听寒继续说:“你很努力,我看得见,很多练习生也很努力,秀英xi常常跟我说有哪位同期练习生坚持不下去退出了,坚持下来能够出道就已经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了,而这些人当中,肯定也有想要另辟蹊径学写歌的,但是他们写不出《谎言》。”
“你应该知道我真心夸赞和违心夸赞的区别很明显,我是真的很喜欢《谎言》这首歌,你是《谎言》的主人,它的处置权归你,无论做出什么样的抉择我都会支持你,前提是要开心啊。”
“如果当爱豆你不开心也不享受的话,也可以来当我的摄影助理。”
权至龙听着江听寒略带诙谐的语气,终于笑了:“我不要。”
“我才不甘愿待在幕后呢,我想要站上耀眼的舞台,到时候什么MKMF啊,什么格莱美啊,都要追着给我颁奖,毕竟我是天才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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