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黑地精族人瞧着唯恐天下不乱，简直看不出来他们支持的是哪一方。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和唐菱站在暗处观察着这一幕的晚栗，也直接傻眼了。
这么群龙无首又激烈的内讧画面，和之前休吉托描绘过自己在部落里拥有说一不二地位的说法，显然出入太大。
见晚栗竖起小脑袋看向自己，被画面震惊到了的模样，唐菱弯了弯唇，也微微俯身。
“黑地精族就是这样。他们没有绝对的忠诚，哪怕是对着族人和首领，也都保留自己的私心。所以……他们擅长逃跑，活得反倒久。”
“再加上黑地精族的繁衍能力很强，只要逃掉两个，就能在明年春天收获一窝，这也让这个部落的数量一直保持着可观的规模。”
“森林里的很多动物，如果不是没有食物了，不会选择吃黑地精，据说他们不好吃。”
唐菱知无不言。
以前她都没发现，自己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部落里的成员会围着她表达尊敬和欢迎，但却少有像…晚栗这样，只用一双明亮水润的眼睛望着她，就让她心里浮现波澜的。
晚栗似乎对什么都感兴趣，却又对这个世界无比陌生。
而她，作为那个曾经将对方召唤过来的存在，每次看着那双眼睛，就会感觉到一份新的责任。
她有责任让这个人类少女明白一切，也有责任让对方多露出笑容。
唐菱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
她神色微顿，尽量去忽略这种细微的情感涌流。
晚栗却没察觉到她的异样 ，只是像往常一样，安心地贴过来。脑袋甚至差点贴到唐菱的肩膀上，压低了嗓音轻声问。
“我们什么时候出场呀。休吉托要是真的打不过怎么办呢。”
人类少女说起“我们”两个字时，唐菱心口的那种悸动感更微妙了，像是某种种子在破土之前被雨水浇灌，隐约在萌芽。
“没关系。再等一等。休吉托能成为黑地精族的王，不会毫无本事。他可以拿回自己的位置的。”
唐菱抬眼，看向远处那一幕闹剧时，静静望着。
有时候，身在首领的这个位置上，就必然决定了需要看到更全面的东西。
当你的一个决定，关乎着整个部落所有族人的生死时，你只要看到了这一点，“责任”两个字，就也悄然来到了你的肩膀上。
不管是独断专横，还是瞻前顾后顾虑大局，背后的首领都在承担着无形的东西。
晚栗听着唐菱的安抚，心里稍稍定了定。
休吉托不知道为什么，打着打着好像有些打不过了，被那个小一号的黑地精达鲁摁在地上。
画面有些血腥，晚栗看的不太适应，脸却被人忽然捧着下巴转过了方向。
“不想看，就不用看。”唐菱轻描淡写，甚至还伸手摸了摸少女脑顶，以示安慰。
晚栗却杏眼一下子变得亮晶晶，往她身边又靠近了半步。
“唐菱。你真好。”
少女不吝展现自己的亲近，把脑袋靠到了唐菱肩膀，轻轻蹭了蹭。
唐菱僵住。
第20章
靠在她肩膀的少女，笑容软软甜甜，眸光又是那么清亮干净。
她软乎乎地说：“唐菱，你真好”，唐菱就莫名觉得浑身血液有些上涌，心里浮现了一股奇妙的滋味。
时间仿佛暂停了，眼前除了晚栗之外，好像其他的一切人和事物，都消失了。
来收服黑地精族是个严肃的大事情，可唐菱眼里此刻却看不到那些东西了。
心跳噗通噗通，变得有些快。
晚栗每次朝着她露出依赖笑容，不自觉通过一些小动作来表达亲近时，唐菱的心情就很复杂。
有点像是食欲一样的渴望。
但那又不是食欲。
她只知道晚栗在挑起某种，她从来没有过的欲望。
但那又是什么呢。
唐菱深深看着晚栗，手落到对方肩膀，将少女往怀里一按。
“等他们不打了，我告诉你。先别看。”
更多的肢体接触，带来了掌控感。
往常如果有想要追逐的猎物，唐菱不需要通过身体，直接通过灵力威压就能获取一切。
猎物们会在灵力威压下瑟瑟发抖，她看过各种猎物恐惧僵硬的样子。
丛林里的物竞天择，发生在每一顿饱餐中。
就是不为了她自己，也要为了她的部落。
唐菱从来没有迷恋过灵力威压，这只是为了生存，为了守护部落，才存在的能力。
食欲，通过这样的方式，得到了满足。
唐菱对此很精通。
可她不明白，晚栗明明不是猎物，为什么这么轻而易举激发她的“食欲”？
她本能地想要通过拉近肢体距离，来缓解内心的感觉。
被唐菱拉到怀里半搂住，晚栗有些意外，但只是片刻，她就很安心且自然地往人家怀里拱了拱，乖乖巧巧窝着了。
大概是之前哭的时候，被唐菱用大猫原型抱在肚子上哄过，晚栗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半个窝。
哪怕唐菱现在是人类形态，并没有那些治愈她的白色毛毛可以摸，晚栗也同样亲近。
少女像个软软的小动物，往怀里这么拱过来，唐菱眼神暗了暗。
奇怪。
那股“食欲”一样的欲望，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变得更强烈了。
唐菱索性不再想这些。
就像她成为旦木族的少族长这件事一样，这并不是一开始就完美明白该如何做的。
起初，她只是一觉醒来，就不得不面对父亲母亲的离开。
旦木族最后两个成年的灵兽离开。
留下的就都是一群幼崽了，还有她。
没有灵兽，旦木族哪怕有巫祝婆婆守护，也早晚会遇到无法抵抗的危险。
她是怎么做的呢？
唐菱的思绪飘到了很远的地方，隐约想起来了曾经的绝望、无助，还有…
“唐菱？唐菱？”晚栗抬眸，担忧地望着唐菱。
唐菱回过神，手臂收紧，把少女往怀里揽的更紧了一些。
“嗯？”
晚栗：“你刚才在想什么呀？”
唐菱在她心里的形象，已经固定成了一种温和、平静、很有安全感的印象。
刚才她抬头，却发现唐菱好像有些不对劲。
人明明是在这里，魂儿却好像是在其他的地方，很是恍惚。
这让晚栗忍不住担心。
“我在想一些以前的事情。”唐菱望着少女澄澈如水的目光，轻声道。
“以后有机会，再和你讲。”
听到她这么说，晚栗放心下来：“好的呀。反正我一直在的。”
晚栗的笑容，简直要印在唐菱心上。
以前她不太能欣赏人类的外形。
从普通生灵进化成灵兽后，虽然可以变幻成人形，但那种与生俱来的审美，却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动物们天生喜欢茂盛的毛发，强壮的身形，甚至是花纹的颜色。
人类这些都没有。
人类只有光秃秃的四肢，身上也是光滑到像是泥鳅，没有任何表层的毛发覆盖，只有头发和某些部位长一点，就像是树身上装饰性的叶子一样，没有任何真正保护到身体的作用。
猫猫们当然欣赏不来人类的形状。
唐菱原本也是不习惯人类形态的。
可灵兽体质的觉醒与蜕变，让她慢慢继承了来自于血脉的记忆。
于是，某些审美与习惯，就在无形中渐渐得到了改变。
晚栗冲她笑，她只觉得很好看。
但也说不上来是哪里好看，就是鼻子眼睛眉毛，每个五官部位形状，拼凑在一起都很好看。
顺眼。
顺心。
唐菱伸出手，捏了捏人类少女的脸。
晚栗怔在那儿。
第一次被人这样捏脸，少女怪不习惯的，甚至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唇，眉眼里闪过羞涩。
那种眼神之中的波光流转，是唐菱眼里最神秘的部分。
人类可以用这么细微的表情，传递出情绪。
两人这样贴贴捏捏的时候，身后不远处的灰色大猫克利，还有跟上来的三花伯妮，目瞪口呆，猫猫眼瞪大，嘴巴也张着。
全程都被震惊。
三花伯妮原本最爱干净，哪怕出门都喜欢舔舔爪子，动不动喵呜一声。
这会儿却没了舔舔猫爪的心情，而是剧烈晃动着尾巴尖，甩了灰猫克利两下。
克利斜过眼，看了三花伯妮一眼，没跟小猫崽子计较她用尾巴尖甩他的动作。
真不知道少族长和神女在干什么，她们两个人好怪。
再看一眼。
还是好怪。
旦木族的猫猫们虽然也同样有情感，但习惯了战斗和生存，便少了这种感知纤细情绪的习惯。
三花伯妮看向克利：“你知道少族长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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