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虽然我也是刚进入宗门不久,但那人我也知道,他比大师兄大了十几岁,在我和师尊看来输这一次很正常,并不丢人。毕竟修炼的时间摆在那里,境界的差距不是光靠勤奋就能抹平的。”


    “可大师兄当天就失踪了,我和师尊找了许久,才在后山的一处山洞里找到他。”


    “他一个人坐在山洞里,他没有哭,他说他只是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输。”


    说到这里,二师兄笑了笑,“你们都觉得很不可思议吧?如今的代理宗主,公认的剑道天才,居然会有这样的一面。”


    归景没说话,只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大师兄居然那么苛待自己,心里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细密的酸痛。


    自从他第一次见到大师兄,对方就是很强大的模样。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只要大师兄在旁边,归景就觉得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


    他习惯了大师兄那种无所不能的形象,甚至理所当然地认为大师兄生来就是这样的。


    在之后的日子里,大师兄也都把他保护得很好。


    在大师兄的羽翼下,他才能过得安稳又自在。


    直到今天,他现在才意识到原来大师兄也是会输的、会受伤的,大师兄并不是无坚不摧的。


    那个冷冰冰的大师兄,其实也会因为输了而钻牛角尖,会一个人躲在黑漆漆的山洞里发呆,这种落差感让归景觉得有些鼻酸。


    大师兄也是活生生的人,他也会有脆弱的时候,只是他把这一切都藏得太深,不让任何人看见。


    他把所有的压力和痛苦都自己扛了下来,留给别人的永远是那副可靠的模样。


    归景想,大师兄最近是又遇到了什么事情,所以不开心吗?


    可明明他就一直待在凌霜峰,大师兄为什么不愿意和他聊一聊呢?


    归景想安慰自己,毕竟关于大师兄的过去,他一点都不了解,他在岑无虞的生命里只占了很短的一小部分。


    所以,大师兄不告诉他,也是正常的吧?他们认识的时间还不长,大师兄不愿意向他展露这一面,也在情理之中。


    可他心里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涌入一股酸涩,这是为什么呢?


    归景咬了咬嘴唇,连带着走路的脚步都变得沉重起来。


    他不想大师兄一个人躲起来难过,他想去陪着他。哪怕什么都不说,只是坐在旁边也好。


    就在归景低垂着脑袋,不断胡思乱想的时候,二师兄的脚步停了。


    归景抬头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这不就是他之前变成原型放飞自我的那个悬崖边吗?!


    第46章


    崖边的风比林子里大很多,吹得他的头发乱糟糟的。


    这地方他可太熟了!


    归景往旁边扫了一眼,甚至还看见了上次自己变回人形后躲起来穿衣服的那几块石头。


    “二师兄,你不是说要找山洞吗?”


    归景四处看了看,很显然周围都是乱石,并没有山洞。


    二师兄没有直接回答,只微微一笑,“跟着我。”


    说完,他走到崖边,纵身一跃,便跳了下去。


    归景顿时惊呼出声,“二师兄!”


    不过他喊完也很快反应了过来,那个山洞应该就在这山壁下面。


    修仙之人跳个崖就跟普通人下台阶一样随便,是他自己大惊小怪了。


    二师兄的身影在夜色中迅速坠落,很快就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


    他和四师兄对视一眼,便也齐齐跳了下去。


    现在已经是深夜,山谷中的风格外清凉,风呼呼地往耳朵里灌。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归景简直想再次变成原型,飞下去多省事。可惜四师兄就在旁边,他只能老老实实地维持着人形往下落。


    这悬崖很深,三人飞了一会儿才到达悬崖底部。


    落地时,四师兄本来还想扶归景一把。


    可归景如今的修为也还不错,便拒绝了四师兄的好意,直接稳稳地踩在地面上。


    归景四处看了看,发现自己的落点前刚好就是一个黑漆漆的山洞。


    这应该就是二师兄说的那个山洞里吧?


    他看向二师兄,见对方点了点头,才走近了些。


    这山洞很大,一眼看不见尽头,也分辨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里面黑得像是一团浓墨,连月光都照不进去。


    归景有些怕黑,他便站在山洞入口处喊了两声,“大师兄,你在吗?”


    里面无人应答。只有归景自己的回音在山洞里荡来荡去,听着有几分吓人。


    归景看着那仿佛能够吞噬一切的黑暗,咬咬牙,还是准备直接进去。


    不管大师兄在不在里面,他总得进去看了才放心。


    二师兄原本还想走在前头探路,见归景已经走了进去,无声地笑了笑,便跟在后头。


    看样子,这个小师弟对大师兄的感情,一点儿也不少呢。


    归景学着岑无虞当初在黑暗中带他走出后山的模样,用灵力在指尖凝聚出一团灵光照亮前面的路。


    这点亮光在巨大的山洞里显得有些微不足道,勉强能照亮脚下一小片凹凸不平的石头地。


    归景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山洞内部空间广阔,石壁上还渗着水珠,在微弱的灵光下闪着光。


    自从进入这山洞,他就闻到了那股血腥味,归景可以肯定,岑无虞就在这山洞里。


    可即便知道了岑无虞在这,可大师兄身上的伤他还是放心不下。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把大师兄伤成这样?大师兄为什么不回凌霜峰疗伤,反而要跑到这么荒凉的地方来?难道伤得很重,不想让人看见?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归景的心就揪成了一团。


    归景一边走,一边喊着,“大师兄,你在就应一声呀!”


    越往里走,气温就越低,归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冷风顺着衣领灌进去,让他清醒了不少。


    归景走着走着,心中对岑无虞的担忧逐渐超过了对黑暗的恐惧。


    他的脚步越来越急促,嗅到的血腥味也越来越重,他能感觉到,大师兄离自己不远了。


    然而,就在这时,归景的耳边突然传来了岑无虞有些虚弱的声音。


    “你来做什么?出去。”


    话音未落,一道灵力墙凭空出现,挡在了归景面前。


    归景往前冲的步子没刹住,整个人撞在了屏障上,被弹得后退了半步。


    他借着指尖微弱的灵光,看不见屏障后面的岑无虞。


    但归景却不依不饶,他带着哭腔双手贴上那道灵力墙,“大师兄,你怎么了?我就是想见见你也不行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回荡,带着明显的委屈和慌乱。


    岑无虞在黑暗中听到这句话,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他想开口让归景赶快回去睡觉,可话到了嘴边,听到归景那快要哭出来的声音,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四师兄和二师兄也很关心岑无虞,四师兄在后面大声喊着,“大师兄,你把屏障撤了,让我们看看你伤得重不重啊!有病得治,躲在这里算什么事啊!”


    最终,岑无虞还是没能抵抗住归景的眼泪,“你们走,小景可以留下”。


    四师兄是个急性子,听到这话,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二师兄扯住。


    二师兄说,“大师兄还有力气用灵力墙挡我们,想必伤得并不算特别严重。”


    “既然大师兄只让小景进去,我们就先走吧,不然一个都留不下来。大师兄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逼急了他能把我们从崖底扔上去。”


    四师兄虽然不情愿,但也觉得二师兄说得有道理,只能跟着二师兄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山洞。


    最终,山洞里只剩下了归景和岑无虞两人。


    归景在灵力墙消散的一瞬间就扑倒了岑无虞的怀里,他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你知道我多担心你吗?”


    岑无虞听着归景的哭声心如刀绞,他其实一开始就听到了归景带着哭腔的呼唤。


    可他不希望归景看到自己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他习惯了做那个永远挡在前面的保护者,习惯了在归景面前保持完美的姿态。


    现在这副模样的模样,实在太难堪了。


    更何况,这山洞又黑血腥味又重,他不想让归景担惊受怕。


    他宁愿自己在这里熬过漫长的黑夜,等伤口愈合后再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去。


    岑无虞只能一边拍着归景的后背一边安慰他。


    山洞里的空气有些冷,但岑无虞的怀抱很暖和。


    归景习惯性地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却在移动的时候不小心牵动到了岑无虞的伤口。


    岑无虞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这声音虽然轻微,但在安静的山洞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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