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古代言情 > 山蛇_阿哩兔 > 第18页
    时宵抿抿唇,忍辱负重地爬过去,在他旁边躺下。


    松松软软的被子盖住了两个人。


    佘野搂住他,暖洋洋的体温毫不保留地烘着他的身体。


    时宵闻到很浓的沐浴露的香味。


    离得近,他的身上也染上了。


    佘野的鳞片暴露之后,便没有再穿睡衣,直接光着上半身。时宵的手不可避免地碰到他温度略高的皮肤,躲了躲,几秒钟后,往下,又摸上了那片鳞。


    一摸,佘野就一哆嗦。


    抓住了时宵的手腕。


    “现在能告诉我了吗?”时宵问,“关于那条咬你的黑蛇。”


    他可不能白被佘野占便宜。


    佘野刚刚保证过,只要时宵答应他他就知无不言,他当然选择做一个言而有信的人,但在回答之前,他忽然反问:“你为什么知道咬我的是一条黑蛇?”


    时宵一个愣神,佘野道:“我刚刚只说,是一条蛇咬了我,我没说它的花色。”


    时宵脑筋飞速运转:“鳞片,是黑色的,我就以为……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世上野蛇种类千千万,一条蛇身上鳞片不一的多如牛毛。


    好在,时宵有一个万能的逃脱借口:“我不太懂这些。”


    佘野目不转睛看了他良久,倏然莞尔道:“你很聪明,是一条黑蛇。”


    蒙混过去,时宵松了口气。


    “其实,是因为它和我小时候认识的一条蛇很像。”佘野揉着时宵的发尾,“我以为是他。没有防备,就被咬了。”


    时宵因为姿势的原因,只能枕在他肩膀处。


    听到这里,他抬眼,凝视着佘野的侧颜。


    他说的是他。


    时宵想起他手机相册里的照片,问:“这也是你喜欢黑蛇的原因吗?”


    佘野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后来每遇见一条黑蛇,我都以为是他。”


    原来是这样。时宵就说那个时候佘野怎么会突然蹲下来主动伸手靠近他。


    “和一条蛇,你说认识?”时宵诧异。两个跨物种的生物,他这样说不会太荒唐了吗。他们以前不过只是短短几面的交情,能算什么认识?


    “对,认识。”


    时宵心中不屑。“你们关系很好?”


    “嗯。”佘野说。


    时宵简直要气笑了。关系好?他怎么不知道?这家伙嘴里能不能有点真话,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果然又在说谎。


    时宵压下反感,追问:“他是你养的蛇?”


    “不,他是条野蛇。”


    “野蛇。”时宵道,“你这么喜欢蛇,又喜欢摄影,你有拍过他吗?”


    佘野静了静:“没有。”


    “为什么?”


    “我以为他死了。”


    快了,快了。


    他终于要说出来了。


    时宵一步步诱导他:“为什么认为他死了?是因为蛇的寿命吗?还是说,弱肉强食,你觉得他已经在大自然的法则中淘汰了?”


    佘野很久没说话。


    “佘野?”直到时宵喊他,佘野才像是从自己的幻想中回神。


    他垂着眼,嗓音低哑:“是因为我。”


    “你?”


    他看向时宵,眸底中闪烁着沉沉的痛色:“我吃了他的蛇胆。”


    话音刚落,四周落针可闻。


    佘野没有再说话,定定地注视着时宵,时宵绿色的眼睛因为灯光原因,泛着一层雾蒙蒙的水膜,里面的瞳孔被光照着,缩成一个很小的点。


    时宵恍惚觉得,佘野似乎在等他先说话。


    他便如他所愿,开了口:“我想知道。”


    佘野抚摸着他的脸颊,道:“好。”


    “我很小的时候身体不好,五岁前,一直住在夜知山,我姥姥的家里。”


    像讲睡前故事一样,他说起了自己以前的事。


    佘野出生没多久就被检查出一种罕见的先天性疾病,全身多个器官发育异常,查不出病因,为此一年有大概三百天,他都在各个医院里流连。


    佘野常年用药,发育缓慢,两岁时才能开口说话,站立行走。因为身体原因,他不能做剧烈运动,没有力气,也见不得风。


    他的父母为了他四处奔波,居无定所,这让佘野的身体更加雪上加霜。因此,为了让自己的孩子拥有一个更好的环境去安心休养,他们带他去了夜知山。


    佘野的姥姥就住在夜知山山脚下的那个小村子里,是一间带着个大院子的平房。


    破旧了点,却很<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


    山里空气很好,没有外人打扰。


    佘野在这里能很好的养身体。


    小村子里有上百户人家,邻里和睦,小孩子们串门玩耍再正常不过,佘野却只能隔着窗户,羡慕的看着别人在阳光下奔跑嬉闹。


    所有人都知道佘野有病,是个不能碰的玻璃娃娃。每家每户的家长都很细心地和孩子告诫,佘野身体不好,不要去打扰他养病,为此,没有小孩子会来找佘野玩。


    佘野只能一年四季都待在人为设置好的温室里,做一个影片外的观众。


    佘野的病需要很多钱,父母把他交给姥姥照顾,各自外出打工赚钱,他们在远离夜知山的城市里闯荡,寻找可以医治佘野的方法。


    佘野能说话的人只有他的姥姥。


    那是个很慈祥的老人。


    佘野见不得风,可也不能一直待在屋子里。她在院子里专门给他搭了个小棚子,每天中午,太阳正好的时候,她会把佘野包裹得紧紧的,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姥姥一直住在村子里,没有多少收入,却很舍得给佘野买很多玩具,她教他种花,种菜,春天的时候,给他看花上漂亮的蝴蝶。


    佘野的世界只有他的姥姥。


    他一直和姥姥生活在小村子里,父母一年四季见不到人,但会在每次过年的时候回村子来,给佘野带一大堆的药,过了年,又急匆匆地跑出去。


    他们认为佘野很脆弱。脆弱到父亲不敢抱他,脆弱到母亲不敢多和他说话,怕说多了,他会累了,病得更重。


    佘野长到五岁,一个朋友都没有。


    他每天最常做的事,就是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穿着姥姥给他准备的厚厚的衣裳,戴着手工编织的毛线帽,从半开的院门里往外看。


    早晚,他能看到许多小孩子。他们结伴上学,放学,路过他家门口的时候,欢声笑语挡也挡不住。


    佘野有一次好奇,打开院子门,站在外面稀奇地看那一群穿着一样衣服的孩子,有人无视他,有人偷偷打量他,有人捂着嘴偷偷地笑,也有的人,嫌恶地拧着眉。


    “那就是大人们说的那个谁。”


    “是个病秧子。”


    “不知道身上什么病,这么久了都没见好,还是别靠近吧,万一会传染怎么办。”


    病秧子。


    那是佘野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耳朵突然被一双带着茧子的手捂住。


    回头看去,是姥姥。


    院门关上,外面的那些人被门板挡住。


    姥姥松开他的耳朵,温声细语:“站这儿干什么呢,给你做了你爱吃的杨柳烧饼,快去吃。”


    她牵着佘野往屋里走。


    佘野好奇地问她:“姥姥,病秧子什么意思?”


    那一瞬间,佘野好似看到了她脸上没有掩盖住的,可以说是伤心欲绝的表情。


    晚上,他听到姥姥在和他的父母打电话。


    他们似乎争执着什么。


    声音大到房门都遮不住。


    佘野躲在姥姥房门口,听到她很生气地说着话。


    “连你们都不想管了是不是!他那么点大一个孩子,什么都不懂,病再难又怎么样,能治就治啊!活一天就是一天!”


    “他还活着你们就准备放弃了,你们有没有良心!”


    “别说这些混账话,我不爱听!他是不健康,你们再生一个就能保证是健康的吗?万一又有第二个,你们是不是就准备一直生一直生,直到生出你们想要的?!”


    “再说这种话你们就别回来了!”


    挂了电话,姥姥怒气冲冲地喝了一大杯水。回头看到佘野站在房门口,愣住了,缓了缓神,努力地扯出一个笑容来,冲他招招手:“怎么了吗?肚子饿了?”


    佘野走过去,依偎在老人的怀里,抓着她的衣裳,很久很久都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姥姥出门去了。


    佘野问她,她就说是去外面和邻居说说话。但佘野知道,是因为有人当他的面说他是病秧子,姥姥生气了。


    日子平静地过了一阵。


    没几天,佘野还是不顾姥姥的反对,坐在了院门后面。他没有和那天一样走出去,只敢躲在门缝后面偷偷往外张望。


    “山神。”


    “山上有山神。”


    有几个学生经过他门口时,停下来,说了这样的对话。


    “听说,只要诚心去叩拜,山神就能实现人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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