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到香港,两千多公里,变的是气候温度,不变的是藏不住的想念
豆腐脑是咸口的,她该是吃不惯的。
风带去思念的信,赛马场上驰骋而过的影如离矢箭,观台上酒水点心,筹码棋局,每一处都可矜得很。
沈定倾顶着乌青的脸和梁迩意争得面红耳赤,兄妹俩其实都不是太憋事的人,这会有着梁喻简张罗,更加肆无忌惮的玩闹,正在为了赌-注吵嚷着。
“我才不要你那台车!”梁迩意不服刚刚被赌走一套珠宝,那可是flano前阵子刚打造还没宣发的“纸飞机”系列,她很喜欢的,一拍板:“我要赌回我的那套珠宝!”
沈定倾呵呵笑:“头回听说强制人下赌-注的。”转头见梁喻简在这嘈杂的境况中还抱着电脑敲敲打打,嘴一句:“二哥,你今天是什么高冷霸道总裁角色吗?”
梁喻简抬腕看时间,叫了人来把威士忌撤下,换了更温和的红酒,说:“我今天是带孩子的保姆。”
沈定倾,梁迩意:“……”
新一轮赛马又开始,观台上的小朋友兴致没有上回高,已经窃窃私语了。
沈定倾:“你说梁喻简会不会孤独老死啊?”
梁迩意:“我觉得有可能。”
“哇,那早知道前两天就跟老梁说这事,我就不会被打了。”沈定倾龇牙咧嘴,“你爸打人可疼了…”
“我爸不是你爸?”梁迩意无语。
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的,丝毫没察觉侧背梁喻简已经停了动作,带孩子带的得心应手还能偷听下小话,倒也挺有意思,只是这…两个小孩会不会重点偏了?
“你去问问?”沈定倾怂恿着,“梁喻简不会是爱上爱斯基摩人了吧?哇,那老梁不得被气疯?沈女士估计也劝不回来,这么一想,咱俩那点事还真是不值得一提…”
臭皮匠之一的梁迩意小鸡啄米点脑袋:“我也觉得,就没多大点事!”
梁喻简忍笑,同个爹妈生的,怎么性子就差那么多呢,基因也没突变吧。莫名其妙就把他架上火坑来填补他们做坏事的不安,再说下去他保不齐就有个还没进门的儿子了。
“你俩…”他上前一人一个脑瓜嘣,“吃饱了撑的想这些乱七八糟的,返屋企啦。”
兄妹俩揉着额头,嘟囔着抱怨:
“都没吃饭怎么撑…”
“就是…”
赛马只是消遣逃避晚饭的推辞,但这俩玩嗨了,吃食压根没用多少。
地下停车场,一架车牌为「l·two」的迈巴赫停靠在那,这也是linus诞生于世时拥有的第一块车牌。梁喻简不常在港,开车的机会也不多,这会做哥哥的也老实给两个不着调的弟妹当司机。
坚拿道不管何时都是人海如潮,梁迩意终于有空翻包找手机。
“笑什么呢。”车借停,梁喻简趁势透过后视镜瞧一眼后边从愕然到欣喜的小妹,“这么开心?”
梁迩意回了消息,笑得傻乎乎:“嘿嘿,你们不懂。”
不懂她现在在想一个人。
沈定倾压低帽檐,笑笑摇头,是陷入热恋的小女孩啊。
几人掐着沈雨秧睡觉的点回来,入厅梁清宇还在听着私助汇报明天行程,手边淡寡清茶,神色平和,看着并没有生气,只是让他们吃了东西再回去休息。
可兄妹三个愣是没谁敢轻举妄动,左看右看俨然怕挨骂,惹得老父亲只得说:“别看了,晚饭我做的,秧秧打下手。”
兄妹三人齐刷刷地,一个萝卜一个坑坐下,佣人忙把没怎么动的餐食端上来,都是再寻常不过的菜。
“老二。”梁清宇清了清嗓子,“吃完书房等我。”
进食不许看报不准过多话更别提玩手机,这是沈雨秧定下的规矩,梁迩意就算着急回消息都得等离席,所以吃的更急,银质刀叉间难免碰撞出声响。
沈定倾也瞄了一眼手机,囫囵个吃完一颗饺子,“我吃好了,先上去休息了,晚安。”
梁迩意眼疾手快置餐具:“我也吃好了,爹地晚安。”
别墅主栋连着四栋小楼,也是他们四个在白加道的落脚地,佣人放好洗澡水,洒了鲜摘花瓣,温湿度都在最适合的状态,佣人捡着扔了满地的衣服,到盥洗室门前停住等候,隐约听着内里小女孩的笑声喃语。
“提问!”梁迩意将手机放在浴池架旁,白肌上的露珠落滑后没入清泉中,不透明景窗映出少女憨红的脸颊,“是谁在想我呀?”
全然是哄小孩的语气,又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小孩。
“我。”听筒传来冷冽低沉的声音,异常的安静。
梁迩意享受着温水浸润的祥和,洋溢着笑:“我们易博士今天在干嘛呢。”
“睡觉。”
梁迩意:“……”
这是什么人类直男新品种吗?怎么有人这么一板一眼的啊!
世界顶尖学堂就是这样培养人才的嘛?
梁迩意觉得很有必要深入研究一下现代教育体系的高瞻内涵前景。
“唔…”大小姐啪嗒一声拍水泄愤,听声音都能听出闹腾劲儿,“我现在要考你!上次发你的pdf背熟了没有?”
“……背熟了。”
易逾白没说谎,他记性很好的。
“那我要考考你…”梁迩意势必要为难他,“第八十六页第二条是什么!”
其实考官本人压根不知道答案,她会知道这本书还是小时候在书房二楼保险箱里翻出来的,和那些皱巴巴的零碎东西放在一块,好在所有藏书都有扫描电子版,虽然她从没翻看过。
屏幕上数字跳跃仅一两秒,那头稳稳回上答案——
“小点一、准确认识女孩心中的男孩,女孩子选择男朋友的标准各不相同……”
梁迩意扶额,忙不迭截断话,生怕他再继续阐述下去什么宏大观点:“停!小点二小点二!”
那边停了一小会,渡传过来平稳呼吸,像是答不上题的止顿,就在梁迩意以为难倒他时,易逾白依旧准确无误答上。
风是流动的,所以裹杂着思念来信的风才能跨越河海山川,从京北落地香港。
他说:“「我只爱你」”
无人知道,套房内,露台上,男人衣角被冷风吹的翩飞,耳朵爬上红晕,脑海中的文字渐渐凝结成一张明媚的笑脸,心口像是挨了一枪,妖妖的笑声又给其添了热度。
梁迩意也没好多少,无心插柳套出“爱”这个字眼,还从他口中说出来,含羞带怯居多。她把脸埋进膝间,闷闷地说:“下次见面你也要这么说。”
“好。”
梁迩意其实话很多,但这也得分人,比如她能跟沈定倾打嘴炮八百回合,但不大想跟司徒瑾多讲几句。会听大哥梁译怀的话,但谈恋爱这事她更想跟梁喻简说。
而现在,能被梁大小姐纳入麾下的小小话囊又多了一个,这一次,她几乎和盘托出,说着从十八岁到如今的少女心事。
同在东八区,京北冷风咧咧响,手机那头的碎碎念蓦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稀松的呼吸声。
“v?”
“唔…”对名字的惯性回应,窣窣声响听着像是翻了个身,又嘟囔了下,“不想跟你玩了…”
这是入睡前梁大小姐说的最后一句话,为着刚刚的双人游戏,易博士这个猪队友已经被嫌了百八十遍,已经到了要被打的地步。
易逾白从沙发滑坐到地上,ipad上的画面还在继续,边上纸笔齐备,沙沙声延至天明。
***
南方小年,也是梁家惯例回穗城祭祖的时候。
那天,阴雨绵绵,入海口洪奇门翻浪滚滚,梁家族人全部到场,黑压压一片燃香祭海,阵势浩荡,媒体争相报道。
这天,同样炸上热搜的还有沈定倾在祖祭的亮相,至此,百度百科上的注解多了一行:「梁家三少」。
财经频道穿插报道这一新闻,位于前首站在沈雨秧旁侧的窈窕身影同样也有人讨论。
未成人之前,沈雨秧是不会让四个孩子在媒体面前过多露面,但如今梁迩意一张侧照引发旧事,那张十八年前的旧照又被翻了出来,港媒噱头不断,当即发报:「易求无价宝,哪位有情郎能得梁家珍宝青睐?」
即便沈雨秧叫人当即处理此事引导舆论走向,但耐不住街头巷尾的茶余谈资。
资产评估机构曾做过调查,梁家可预估资产高达数十万亿。也就是说,这位金银堆里的小姐一辈子都不用为了钱发愁。庞大家族和名利金银的傍身让她从不用低于任何人,趋名逐利的男人围绕她转的场面只会多不会少,但也会让真正想与她并肩的人压力倍增。
因为,要捧起爱护一颗珍宝,本身就需要莫大的勇气和胆识。
入夜后,这场外人眼中的宏大盛会结束,白加道别墅群亮如白昼,人前端持体面的人总算能坐着好好用一杯热茶。
梁迩意躲进房间,monica端了银耳羹上楼,纱窗被海风吹的曳动,还没等出声,贵妃榻上的人已然累的睡熟了,旁边胡桃小桌上的手机震动着,无人接后又默声下来。
monica叹一声后离开。
一楼会客厅,沈雨秧枕靠在丈夫腿上小憩,低声说着小话。
梁清宇偶尔回一两句,大都时候只是听着,在停顿后慢慢睁开眼,问着:“v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雨秧没立刻回,这就是要他继续往下说的意思。
“最近忙那两个臭小子的事,疏忽她了。”梁清宇有些无奈,“波士顿还是离得太远。”
沈雨秧笑了笑,抚摸丈夫鬓间细碎的银白,宽慰他:“好啦,她在波士顿还能陪陪老太太。没事的,咱们女儿长大了,懂得分寸。”
“一个个的,都任性。”
“哼,也不看看都是谁的孩子。”
“……”
夜晚最能催生内心的柔软,京北机关院也通明一片,阖家欢乐。
板扎的背脊佝偻着,老人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记年册翻看着,吊灯映照每一个角落,电视正播放着热闹的歌舞节目,又是无人共赴的寂寥。
门铃摁响,玄关门口后接着动静,光影漫漶,易逾白拎着东西进来,“爷爷,我买了饺子。”
“来啦。”易鸿钧收了东西,半开玩笑道:“今天小年,王姨回乡下去了,我这老头子还得要你伺候。”
易逾白没说话,只是进厨房将还温热的饭食装盘。
“逾白,明天…跟我一起去扫墓吧。”易鸿钧看着内里忙活的身影,试探着问。
易逾白拾掇着碗碟,淡声拒绝:“奶奶那我去了,明天让秘书陪您吧,我还有别的事。”
易鸿钧一样问,他也一样答,一板一眼像是严肃的考题答卷,温声温气下是猝不及防的扎得最深的针。
用完饭,易逾白将东西稍稍整了下,填满冰箱,说了声就要离开。
“逾白。”半明半暗间,那位常坐于会堂前的彪炳老者依旧坐得端正,“你还是不肯去看看你爸爸吗?”
玄关顶的灯亮了,平静无波声音里透着冷嘲,答非所问:“他是你儿子,你去看他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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