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荃动作一顿，忽然又用力咬了一口，才把宋颂放下来。
宋颂慌乱地捡起衣裳穿好，才抬起头看向周荃，周荃被他的眼神看得心软，深吸一口气，上前将他的衣服系好，才打开门大步往外走。
来的人是学堂那个山羊胡的夫子——不过这两年他像是审美变了，换成了八字胡，此刻怒发冲冠，连胡子都像是翘了起来。
“江夫子？”
江夫子气得浑身颤抖，问道：“那个叫端午的是你家小孩？”
周荃疑惑地说道：“是我家的，怎么了？”
“他带着胡熙在我布告栏上面写字，还在医馆后面的墙上乱画！”江夫子痛心疾首，那个布告栏是他给测试考得好的学生的奖励，是荣誉，结果现在被五岁小儿写了字，还写得那样的字！
宋颂一出来就听见夫子这样说，两个人对视一眼，连忙往学堂那边跑去。
还未到上课时间，学堂门口站着两个孩子还有一个大人，端午撇过头，一副很不服气的模样，相比之下，一旁的胡熙像是知道自己犯了错，垂着头站着不吭声。
周荃两个人先到，胡正两口子后脚也跟着到了。
“这是怎么了？”李尧月问道。
胡熙见爹娘到了，心知自己回去免不了一顿打了，这时候反而松快了起来，想着怎么保护端午。
端午年纪还小，还不懂事，而且也是为了他才出头的，他不能让端午受罚。
卫乘初将事情给几个人说了，那时候他刚从后面采了药材下来，远远就瞧见两个小孩站在后面说话，还拿着笔在墙上乱写乱画。
说了，他还带着几人去看了学堂的布告栏，看见上面的几个字，几个大人都沉默了起来。
宋颂两口子格外心虚，胡熙是个胆子小的，肯定不敢干，但端午是个胆子大的，这绝对是端午写的，绝没有别的可能。
不过胡熙肯定也帮了忙。
宋颂看着端午问道：“端午，这是怎么回事？”
端午仰着头，看着阿爹神色严肃，咬了咬唇，正准备说话时，胡熙连忙开口：“小爹，是、是我写的，不关端午的事。”
几个大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连端午都疑惑地看了过来，胡熙低着头，声音颤抖：“是我记恨昨日夫子批评了我，我才这样做的。”
江夫子连连摇头道：“我教你为人处世的道理，你就是这般学的？”
胡熙低着头，不吭声。
端午本就不喜欢这个夫子，见他还说胡熙，没看见胡熙都被说哭了吗？于是端午也说道：“不是胡熙写的，他的字比这个好看，这是我写的！”
周荃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写夫子是大笨蛋？”
江夫子瞪了周荃一眼，这当爹的小时候就不服管，儿子简直一模一样。
端午指着第一名的试卷，说道：“这个错了，两个竖线在一起应该是两根竖线，他写个像小鸭子的东西为什么也对了？”
“夫子连这个都不会，就是大笨蛋啊。”
江夫子打眼一瞧，被端午的武断给气笑了，看向周荃：“这是京城传来的乘法表，你有没有教你儿子！”
谁知转头一看，四个年轻人都是一脸茫然，乘法表是什么？
江夫子：“……”
他转头看向端午，气道：“你是不是要读书了？你明天就来！不对，下午就来！”
端午撇撇嘴：“不要，夫子笨笨的，我不在夫子这里读书。”
江夫子脸都青了。
周荃没忍住，躲在宋颂背后笑了一声。
“那你为什么要在医馆背后的墙上写爹爹是大笨蛋？”卫乘初好奇地问。
周荃脸上的笑容消失，跟着问道：“对啊，为什么？”
端午说道：“爹爹说读书要多练字，可是纸很贵啊，墙又大又平还不要钱，就写了。”
宋颂问道：“那你写爹爹是大笨蛋？”
端午：“爹爹就是大笨蛋，我跟爹爹玩捉迷藏，我就在爹爹背后他都看不见我，不是笨蛋是什么？”
周荃：“……”
他是想跟儿子玩，不然以他拙劣的藏身本事，数完数周荃就找出来了。
胡正和李尧月自从看出不是自家小子惹的祸，就站在一旁看，见状胡正笑得前仰后合：“是是是，你爹可不就是大笨蛋。”
端午高兴道：“正子叔你懂我。”
周荃：“……”
末了，周荃和宋颂给江夫子和卫乘初道了歉，承诺给江夫子重新做个布告栏，卫乘初的后墙重新糊一遍。
卫乘初没说什么，笔写的用水冲两遍就干净了，没必要重新糊。
江夫子也不用重新做，他唯一的强烈的要求就是让周荃把端午送到学堂来读书。
眼看上学时间到了，有些孩子往学堂走了，宋颂和周荃就打算带着端午回家。
临走时，胡熙拉着端午的手，小声道：“对不起啊端午。”
端午奇怪道：“你道什么歉？快去上课，下次这个夫子再说你，你还来找我。”
胡熙用力点头：“嗯！”
回去的路上，宋颂牵着端午的手，跟他说了这样是不对的，夫子批评胡熙，是因为胡熙做的不好，夫子也是为了胡熙好，在墙上写字更是不对。
端午脑袋里还是很疑惑，夫子为了胡熙好为什么不能好好说，难道批评胡熙，胡熙就会变得好吗？
他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听阿爹说做的不对，那就不再做了。
要是那夫子还说胡熙，他有的是法子，哼哼。
第64章
忙过了秋收，缴了税后，一下子就空了下来。
周荃想着带夫郎孩子去府城耍一下，他之前卖猎物时去过府城，但是宋颂和端午还没有去过。
晚上睡觉前跟宋颂提了一句，宋颂想了想也答应了下来，家里这几年打猎卖山货也攒了些钱，偶尔出去吃一次也无伤大雅。
宋颂问道：“只是我们下去多久？家里还有鸡鸭。”
周荃思索了片刻，说道：“下去要走一天，第二日再去府城，在府城住一晚上，又回镇上，第二天再上来，四天。”
至于鸡鸭，周荃道：“让莹莹有空了过来喂一下应该没事，灰灰仔要跟着我们下去，它就放在客栈让老板喂养着，如何？”
宋颂点点头，是个办法。
既然要下去四天，还是要好生规划一下，宋颂用篮子装了一包饴糖和一块肉，牵着端午就去了许家。
许家离得不远，只收在河对岸要过河，上了桥，宋颂叮嘱道：“这桥危险，不许一个人跑到这上面玩，知道吗？”
端午低头看了眼脚下流动着的河水，仰头问道：“那我和胡熙可以一起来吗？”
宋颂板着脸：“也不行，这个桥只能大人带着你过，胡熙也是一样。”
见阿爹神色严肃，端午立刻乖乖点头。
过了河又往下走了一段，拐进了小道中，路上遇见一些在地里忙活或是出来溜达的嫂子夫郎，宋颂一一打过招呼。
而端午显然更得喜爱，每个人看了，总要夸他长得可爱乖巧。
宋颂面上谦虚，心里也是这样认为的，端午眼睛大又黑亮，脸蛋圆圆的，笑起来嘴边的小涡还好看，嘴巴也甜，整日笑眯眯的，不见烦恼。
到许家时，宋莹正在绣手帕，老远就听见端午喊姨姨了，连忙给端了茶水抓了瓜子出来，等宋颂跨进许家大门，宋莹早在等他了。
“姨姨！”
端午一见到宋莹就激动起来，三两步冲到宋莹怀里要抱抱。
宋颂落后一步，跟出来迎他的许婶一起往里走。
宋莹抱着端午坐在凳子上，见兄长进来，笑着喊了声，宋颂见她也高兴，应了一声。
宋莹是今年春天成的婚，周荃和宋颂商量着出了一床新被和龙凤枕，还有几匹靛青色的布料，还有一双银镯子，成亲那日在阳光下可闪到了不少人的眼。
虽然成了亲还是在村子里，也常常能见到，但是宋莹看见宋颂和端午过来还是很高兴。
许年升和许爹出去打猎了，家中只有宋莹和她婆母许婶两人。
八月的太阳还有点大，宋莹抱着端午给他剥瓜子，时不时给他喝水，三人坐在屋檐的阴凉处说了几句话，没多时，院门口又进来两个人。
瞧见那个小的，端午一下子笑了，他从宋莹怀中跳下去，喊道：“慎哥儿。”
约莫三岁的小哥儿牵着阿娘的手，听见有人喊自己，连忙抬起头，一见是端午，当即就松开手，朝端午跑去。
来人见宋颂也在，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我说去你家没看到你，猜就知道你在这里。”
宋颂说道：“来串串门，你找我有事？”
宋莹去屋里端了凳子，姜昕一屁股坐下去，嗔笑道：“没事就不能找你了？还不是慎哥儿要找端午。”
几年过去，姜昕还是那样张扬的性子，比起十几岁时的青涩，现在明显成熟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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