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他横插一脚,昆仑宗和叶家的灵脉早该落成,佐以人丹渡劫,说不准此次仙府之行后,凡界又要再多上几名飞升修士。


    甘流本人与宫泊并无深仇大恨,走到今天这一步,只能说各为其主。


    但阎傀仙君当初以万物为刍狗,修炼炼傀之术,踩在千万修士脊背上飞升之时,就该想到今日的。


    “让开。”他抬起手,冲前方的散修说道。


    甘流并不在乎这些散修的性命。


    只是身为一域行走,基本的样子还是要做做的。


    同样的话,他只说一遍。


    听到他发话,散修大部分都机灵地躲远了。


    其中以鳄尊者夺舍的那位修士跑得最快。


    不过,也有两三个脑子转不过弯的,以为甘流只是单纯想要帮他们节省灵力,便快步朝旁边走了十几步,以为这样便可以了。


    还有一人只退了两步,还傻乎乎地冲着甘流行礼:“多谢行走大人——”


    北域行走原本站在一旁,用涂着暗红指甲油的指尖,慢悠悠地转着长辫,闻言,低笑了一声。


    “真是蠢得不可救药。”她说。


    甘流的掌心陡然爆发出一阵炫目白光,那行礼之人甚至来不及抬头,半边血肉就已经被轰飞。


    前方的一切障碍物,连同着楚沨设下的阵法,都顷刻间在光波之中溃散、消弭。


    原本还算平坦的道路,竟硬生生被这一击犁出了一道宽约数米的沟壑!


    在看到这一招时,鳄尊者的身体下意识颤抖了一下。


    原本已经退无可退的干瘦身躯猛地撞上山壁,坚硬的触感硌在脊骨上,肉体的刺痛和强行夺舍造成的神魂损伤,让他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痛苦至极的神色。


    鳄尊者怨毒地看了一眼人群簇拥下的甘流,牙关紧咬,憋闷地回头。


    他正准备朝着山壁发泄一番,却在看到身后裂缝之中,那被废墟尘土掩埋大半、无人在意的残损石碑时,悄然睁大了双眼。


    这是……! ?


    在甘流一击清路时,盘膝坐在大殿入口处静待的楚沨,眼皮猛然跳动两下。


    他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了双眼。


    “真是难缠的老东西。”他低声道。


    甘流的判断精准到恐怖,他们大可以继续让那些散修来当探路的炮灰,但散修注定了会以自己的性命为最优先,甚至还会故意拖延时间。


    而师父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虽然大敌当前,情况不妙,楚沨却无端想起了几十年前,他刚拜宫泊为师时,提着一颗心,战战兢兢同六道宗那位金丹长老言语交锋的场景。


    真真是,恍若隔世。


    谁能想到,当初还在为了一块中品灵石而担忧被人杀人夺宝的小子,不过几十年时光,对面的敌手已经变成了一域行走、凡界大陆最顶尖的几人之一?


    现在的楚沨,也可以正大光明地自称本座,说上一句“不过区区金丹尔”了。


    “你确定要这么做?”


    青铜仙宝漂浮在他的前方,静静指出:“对面无论是人数还是修为,都远超过你太多,就算你有主场优势,加上我的帮助,也不可能抵挡他们太长时间的,不如先回去唤醒你师父,至少这样还有一拼之力。”


    楚沨摇了摇头。


    “师父很清楚他们会来,但还是决定继续闭关突破,那就说明,只有这样我们的赢面才最大,”他肯定地说,“我会坚持到师父醒来的那一刻。”


    “如果他只是单纯贪恋那灵源池,并不把你的性命当回事呢?”青铜仙宝今日的话语格外犀利,“如果他当真在乎你,就不会让你一个人应付这等棘手的局面。”


    “我相信师父。”


    无论青铜仙宝如何劝诫,楚沨都只是这样的回答。


    “罢了,随你吧。”青铜仙宝闪烁了一下,楚沨敏锐地察觉到,它似乎也在紧张,“总之,希望你能成功。”


    楚沨轻轻“嗯”了一声,放在膝上的手指,却微微动了动。


    一直飞速运转不停的大脑,下意识分出了一部分开始思考:


    它为什么会紧张?


    青铜仙宝不像青竹笔灵,作为器灵,它一向不算多话。


    大多数时候,都是言简意赅地只说重点,除了各别涉及到残损记忆时……对了,记忆!


    楚沨心头一跳:


    有没有一种可能,青铜仙宝,其实并没有失去记忆?


    或者说,它记忆恢复的程度,其实比他们想象的要更加全面——


    若真是如此,那它就是故意在避重就轻!


    可原因呢?


    结合青铜仙宝方才的莫名紧张和多话,楚沨立刻得出了结论:


    它并不希望有人进入那扇门,打扰它的主人。


    当然,这句话也可能是假的。


    但可以肯定的是,门后面一定存在着某种东西,是青铜仙宝不希望他们发现的。


    无论是他和师父也好,这群外来修士也好,在青铜仙宝眼中,他们大概都属于“外来者”。


    只是它现在还没有太多实力,所以只能借自己之手,先清除掉这帮外来修士。


    啧,这修仙界可真是难混,他心想,连个数万年前碎成渣渣的器灵,居然都有如此心机。


    怪不得师父闭关前,会传音让他小心这家伙。


    楚沨心念急转,表面上则神情不变。


    只是拿出了那把青伞,一遍一遍地擦拭着表面。


    不知何时,这把坚韧无匹的低阶灵宝,表面也出现了轻微的划痕。


    楚沨抚摸着伞身,忽然想起,这东西似乎是由人皮制成,其中还包括了林师兄,不禁动作一顿。


    但相比起从前,再想起这些事情时,他的心情早已如死水一般平静。


    强者为刀俎,弱者为鱼肉。


    在成为规则的制定者前,这便是天地间永恒不变的规则。


    楚沨缓缓起身,手握青伞,居高临下地望着来到阶梯下方的一行人。


    为首的甘流原本见上方有人,还惊了一跳。


    待看到只有楚沨一个后,他顿时冷笑起来:“怎么,小辈,你师父呢?”


    “怎么,你们想拜见家师?”


    楚沨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冷冷道:“既然想要求见,为何如此不知礼数,连张拜帖都不送,就不请自来了?”


    “<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难不成仙墓是你家开的?这大殿,他阎傀仙君来得,我们就来不得?”


    甘流还没讲话,章妄就第一个站了出来,指着楚沨大加嘲讽。


    楚沨不动声色地回敬道:“不如诸位先看看这穹顶上雕的何物,再在这里大放厥词,当初在下化龙时,前辈应当也在场吧?这才过去多久,就记不清了,怎么,修道半生,终成老年痴呆?”


    “你!”


    “行了。”


    甘流按下章妄气到颤抖的手臂,冷眼望着立于上首的楚沨:“只会打嘴炮,可拦不住渡劫修士。”


    见楚沨不为所动,他又耐心道:“小子,看在你天资不错的份上,若你现在归顺仙宫,并告诉我们阎傀仙君的下落,之前种种,老夫既往不咎,还能给你留个阎傀仙君的全尸,如何?”


    楚沨眼睫一颤,漆黑的眼珠终于动了。


    他直直地盯着似乎觉得自己已经十分网开一面、面露骄矜之色的甘流,忽地笑出了声来。


    “怎么,你同意了?”


    楚沨笑了一阵,直到甘流的脸色逐渐难看起来,这才勉强止住了笑声。


    自甘流开始,他的视线扫过在场一众渡劫,目光放肆,毫不遮掩。


    对面本想用“场”来回敬,叫这狂妄的元婴小辈知晓什么叫天高地厚,却惊骇地发现,不过短短三个月,同样的招数,竟已然对面前的楚沨起不到丝毫作用——


    见鬼了,这是何等恐怖的修炼速度! ?


    “家师一向教导我,对待不请自来的客人,要先礼后兵。如今该给的面子,我已经给过了,不过……”


    在甘流铁青的脸色中,楚沨冷声拔出青伞,伞尖直指他的咽喉:


    “老东西,叫你一声前辈,就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第106章


    “小子好胆!”


    被楚沨这么当面拂了面子,甘流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但比他更快出声的,是身旁的章妄。


    说来也是令人发笑,此人明明也算是渡劫修士,放眼昆仑宗内,也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却为了讨好甘流和仙宫,如此上蹿下跳,叫人不齿。


    莫要说楚沨了,就连下面不少人都露出了鄙夷之色。


    只是碍于四周还有不少昆仑宗和仙宫修士还在场,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罢了。


    章妄昂首振袖道:“行走大人,您无需出手,这小子不过元婴初期便敢冲您口出狂言,定然是受了那阎傀仙君的指使,让老夫来会会他便是!”


    他的算盘打得也很好,除了那群尚且搞不清楚情况的散修,谁不知道阎傀仙君师徒俩一向形影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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