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泊噗嗤笑出声来。
屋内的两人刷地扭头望来。
在看到宫泊的那一刻,楚沨的眼睛立马亮了:“师父!”
他把书一放,从凳子上跳下来,咚咚咚地跑到宫泊面前,睁着一双漆黑的大眼睛仰头看着宫泊:“师父您有没有受伤?”
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
宫泊这段时日干的事情早就传入了两人的耳朵,楚沨有段时间担心得都没法踏实修炼,生怕哪天一醒来就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还是刘鹭一句话点醒了他:“你就算在宫前辈身边,又能帮上他什么?说不定他还要反过来费心保护你呢。”
自那之后,楚沨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用在了修炼和跟学习上,就连阵法和炼器都暂且搁置了。
直到再见到宫泊,看到对方全须全尾、似乎也没有伤势加重的样子,楚沨这才松了口气。
宫泊哼笑一声,满不在意地说:“为师能出什么事?一群土鸡瓦狗,顺手就收拾了。”
刘鹭这时也起身走到他面前行礼。
他显然是除了楚沨之外,最期待宫泊能完好无损归来的那个人了。
“前辈,”他试探着问道,“您这位高徒,今日可要领回去?”
赶紧的,求求了!
宫泊轻笑一声:“怎么,这小子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没有,”刘鹭口是心非,满脸堆笑,“楚小友和老夫相处的这段时日,让人印象深刻,老夫着实还有几分不舍啊。”
“哦,那就让他再多待个十天半月的吧。”
刘鹭顿时一噎。
但没等他委婉表达出不太合适吧,楚沨就先不干了。
“师父,您是觉得徒儿这副身躯,留在您身边碍事吗?”
他的语气微微低沉下来,抬手掐了个幻形诀。
只一眨眼的功夫,小童的身形便消失了。
身材高大修长的黑衣青年站在原地,平静地与宫泊对视,垂在身侧的大手不动声色地紧攥成拳。
“徒儿的修为已经基本恢复了,实力与从前区别不大,只是在近身搏斗方面有所欠缺。若师父觉得不顺眼,我也可以一直保持现在的样子。”
“……那倒不是。”
宫泊觉得还是他小时候顺眼点。
因为楚沨长大后的模样,给他留下的印象也相当深刻——他是指某些特殊时候。
他真诚道:“你还是变回去吧。”
楚沨撇了下嘴巴,但还是乖乖地解除了幻形诀。
“师父就是偏心孩子。”他低声道。
楚沨甚至觉得,若是当初自己刚见师父时是如今的模样,估计待遇对比现在,也是一个天一个地。
两人在这边说着话,站在一旁的刘鹭却盯着宫泊,不自觉地皱起了眉毛。
宫前辈的气息,怎么有点儿……奇怪?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宫泊状似无意地向他投来一瞥,唇边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刘鹭呼吸一窒,当即把楚沨一把拉到身后,手握利剑直指对方,厉声喝问道:“说,你是谁!?”
楚沨一愣,下意识望向宫泊。
难道是有人假扮?
不,不对。
他可以肯定,这就是师父。
无论是神态、表情还是习惯性的动作,都和师父一模一样。
但刘鹭的反应也不似作伪,难道说……
楚沨想起了在六道宗时的经历,眼神微微一闪。
果不其然,正当他确定答案时,门口传来了一声轻笑:“看来这元婴身躯做成的傀儡,还是瞒不过渡劫的神识啊。”
真正的宫泊从门口款步而来。
刘鹭呆呆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眼前失去操控、眼眸霎时暗淡下来的傀儡,想起先前自己有那么一会儿还当真完全没觉察出来,后背顿时浮现出一层细密冷汗。
“上尊大人这手傀儡术,当真是出神入化啊,”他苦笑一声,“晚辈佩服。”
但宫泊听他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怨怼,知道这些时日刘鹭也的确付出不少帮他带孩子,从方才下意识将楚沨护在身后的动作便可见一斑。
他随手抛给对方一枚储物戒指。
“行了,别挂着个脸了,这里面是足以让你晋升元婴中期的灵石资材,本座刚从仙宫那边打劫的,就当是给你的报酬了。”
刘鹭瞪大双眼,神识探入。
待看到里面的内容后,他险些当场给宫泊跪下了。
“宫前辈,您对我太好了!”
他感动得眼泪汪汪,宫泊嫌弃地退后半步,楚沨更是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步,拦在了这粉色骚包鸟的面前。
“医圣前辈,还请自重。”他刻意咬重了“自重”两个字的发音,“师父不喜欢与人太过接近。”
“哦,好,好。”
拿到报酬的刘鹭现在分外好说话。
哪怕面对楚沨不善的眼神,他也乐得合不拢嘴,忙不叠地把储物戒指揣入怀中,看着宫泊比之先前略显苍白的脸色,再次询问道:“前辈这趟辛苦,可需要晚辈帮忙看看?”
宫泊沉吟片刻:“行吧。”
这一次,他没有再拒绝刘鹭的好意。
楚沨也主动让开了身子。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发现刘鹭这位前渡劫老怪虽然小心思不少,但害人的倒真没几个。
还颇有点儿学术钻研精神,甚至不惜为此耽误修炼。
比起从前他认识的那些高阶修士,已经能称得上是性情纯良了。
想必师父也是知道这一点,才会把他送到对方身边。
楚沨站在一旁,紧盯着刘鹭帮宫泊把脉诊治。
虽然早知道结果,但他心中仍不由得忐忑起来。
良久,刘鹭睁开双眼。
看到他眉头紧锁,楚沨的心刹那间沉了下去。
但下一秒,刘鹭的话又让他骤然屏住了呼吸——
“前辈的伤势很麻烦,”他说,“莫要说恢复修为,能痊愈都算是个奇迹。不过……”
刘鹭松开宫泊的手腕,自傲笑了笑:“但在晚辈看来,也不是完全没有创造奇迹的可能。”
“当真!!?”
楚沨表现得比宫泊还要激动。
宫泊虽然没说话,但双眼一直死死盯着刘鹭,想要从对方的表情中判断他所说内容的真伪。
刘鹭哼道:“自然是真的。别忘了,老夫当时修为可还未到渡劫后期,却能在仙宫眼皮子低下,靠秘术夺舍重生。要是旁人,怕早就魂飞魄散了!”
没错,就是这个。
宫泊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他目光火热地盯着眼前的刘鹭,想起了之前在雷邙山脉内隐居时,自己那个足以称得上是天方夜谭的大胆猜想。
将己身炼制成傀任意操纵,消除烙印在神魂之上的刻录维度,摆脱炉鼎之体,还能继续修炼增长修为……
刘鹭所采用的秘术,和自己想出的这个办法,定有不谋而合之处!
这也是为何这次宫泊挑衅仙宫,并未带上楚沨的原因。
他不是怕死。
而是担心自己的神魂将来会因为这个办法,沉睡太久。
宫泊不自觉地偏头瞥了一眼楚沨,看到对方正抓着刘鹭问个不停,眸光微闪,无声地叹息一声。
这小子万一也被仙宫盯上,可不一定有他那么好的运气。
“行了,关于本座的伤势恢复问题,之后再行探讨。”
他挥手将楚沨卷起,冲刘鹭颔首:“我还有点儿事,先带这小子回去,等过两日再来拜访。”
刘鹭赶忙起身送客。
回到久违的客栈,楚沨有些怀念地四下环顾一眼,但仍旧紧蹙着眉头:“师父,那么着急走做什么?还能有什么比您恢复伤势更重要?”
“也不差这几天功夫了,反正刘鹭又不会跑。”
宫泊在窗边逆着光坐下,修长食指轻扣桌面,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稚童淡淡道:“本座已经见过宫瞬了,下个月月初,金乐门商队将会随来换岗的昆仑宗弟子一同出城,你现在的进度还太慢,身体的形态对你运转灵力、使用法术的影响比你想象中更大。”
“但人间道的修炼,偏偏又是需要时间的,贸然急着推进,只会对后续晋升造成极大的负面影响。”
他敲击桌面的动作一顿,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了一枚闪闪发光的石头递给楚沨。
它的外形足足有上百个细小的棱面。
看上去像钻石,又比钻石多了几分捉摸不定的幻彩。
楚沨接过这块石头,有些疑惑地看向宫泊。
“师父,这是?”
“每个仙宫据点的镇殿之宝,白玉仙晶。”
宫泊言简意赅道。
这也是他冒着伤势加重的风险,去打劫仙宫的最重要目的。
“它是玉京山的一部分,也是仙宫联络凡界、控制凡界修士的重要道具,不过最重要的是,里面蕴含了一丝时间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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