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了,你哪有这个本事?明明是本座出手,才逼得他自爆,”宫泊淡淡道,“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小子。”


    楚沨低笑一声:“师父这关心,说得可真隐晦,要不是徒儿敏锐,恐怕就要误会了。”


    他眨眨眼睛,试探伸出一只手问道:“看在弟子身受重伤的份上,师父可否把弟子抱回谷中修养?”


    顿了顿,又诚恳道:“实在不行,背也成。”


    宫泊盯着他半晌,忽然起身。


    “看来还是伤的不够重,都有功夫跟为师胡搅蛮缠了。”


    离了宫泊的支撑,楚沨咣当摔在地上。


    虽然及时用手肘撑地,但还是牵扯到了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一双浓黑长眉都拧了起来,额头更是瞬间渗出冷汗。


    看到楚沨的惨状,宫泊内心丝毫没有半分怜悯同情。


    有的,只有满满的幸灾乐祸——


    叫这小子擅自行动,活该!


    他打了个响指,“那个谁,过来,把他抱回去。”


    刘银左看看右看看,茫然地指了指自己。


    “前辈是说我吗?”


    宫泊负手而立,微笑冲她颔首。


    “我这爱徒身子娇嫩,记得要公主抱哦。”


    他友情提醒道。


    受点儿毛毛雨的伤,就嚷嚷着要抱要背;


    再不收拾这小子,怕不是今后掉根头发都要跑来跟他嘤嘤哭两嗓子,这还了得!


    眼看着刘银还真老老实实答应了,楚沨立马不装虚弱了,忍着痛,动作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正色道:“师父,您传授的轮回再生术果然神妙无比,弟子突然觉得伤口好受许多,事不宜迟,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刘银:“…………”


    这位楚前辈,当真不是精神分裂吗?


    第44章


    面对宫泊冷酷无情的鞭策,楚沨的伤口痊愈得异常迅速。


    ——没办法,师父说了,伤不好不给进屋睡觉。


    而且师父也是个病号,伤得还远比他重;


    楚沨纵使脸皮再厚,也不好叫病号照顾伤号啊。


    但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他之前的猜想果然没错,与那迅蜂兽生死拼杀后,破而后立,之前一直未能掌握的轮回再生之术,立马上了一个台阶。


    楚沨尝试过,如今他在手臂上割出一道数厘米宽、深可见骨的口子,只需半天不到,便能够自行恢复了。


    就是干这事的时候,不慎被路过的刘银瞧见,换来对方一个瞳孔震颤的惊悚表情——估计以为他是什么心理变态吧。


    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如果不是楚沨主动唤她,刘银都尽量跟他绕道走。


    ……罢了,倒也正合他心意。


    但楚沨看着愈合如初的伤口,忍不住问宫泊:“师父,当初您是出于什么想法创造的这门功法?难不成,您那时候经常受伤吗?”


    宫泊已经习惯了这小子超乎常人的警惕心,和时不时就要旁敲侧击一番,打探自己过去故人旧事的习惯。


    虽然大部分时候,他都是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但像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他也并不介意坦白。


    “本座不是跟你说过吗,这功法是在另一本功法的基础上创造出来的,所以严格来讲,我并不算唯一的开创者。”


    楚沨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懂了,师父是一作。


    但师父也没有否认他之前所说的,从前经常受伤的推论。


    楚沨想到这儿,眼眸微微一暗。


    又不禁忆起宫泊小腹上暗青的藤蔓图腾,心中忽然升腾起一股莫名的火气——


    这种淫靡的图案,和一看就知道很敏感禁忌的部位,以师父的性格,肯定不是他自愿纹上去的。


    所以,当初师父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如今修仙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阎傀仙君?


    自己身为师父唯一的弟子,知道的,竟还没有一个外人多。


    这个问题自六道宗覆灭那日,便深深种在了楚沨心底。


    时至今日,已经困扰他许多年了。


    楚沨一直想找个契机向师父开口。


    但此类话题,一向是师父禁忌中的禁忌。


    他着实不想,也不敢赌,经过这十年的朝夕相处,师父对自己,究竟有几分真情。


    对于动辄闭关几十上百年的大能修士来说,十年不过弹指一瞬;可楚沨对时间的概念,却还停留在上辈子的凡人时期。


    十年岁月,三千多个日日夜夜,已占据了他人生相当重要的一部分。


    正如师父那样。


    楚沨坐在瀑布边的大石上,放空大脑,将脚边堆积的石子一颗颗丢入水潭。


    从前,师父常坐在这里钓鱼。


    但快到双修的时日,或许是精力不济,今日宫泊一直待在屋内,未曾露面。


    又一粒石子沉入潭底。


    楚沨低下头,凝视着自己的掌心。


    灵力运转下,一条暗青色的藤蔓攀着他的小臂蜿蜒升起,隐约能听到噼啪的电流声。


    天雷淬炼之下,这万年灵藤与他骨血融合,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异。


    如今的他,虽无法完全催动此等至宝,但也能操控它,完成一些普通雷系灵根无法做到的事情。


    比如,虽然修为不过筑基中期,却能承受金丹期也不一定能承受的电流强度;


    再比如,用电流刺激肌肉,借外力在短时间内强行提升自己的力量、速度和反应能力。


    前些天那只迅蜂兽,就是死在了这一招之下。


    当然,新招还需要完善,他自个儿也伤的不轻。


    哪怕伤势痊愈了,身体仍然动不动就漏两下电。


    把自己电成爆炸头被师父嘲笑倒还算好,最多掉点面子;


    就怕关键时刻掉链子,连师父也一起电了……


    楚沨微微一晃神。


    等反应过来后,红着耳根,暗道一声罪过。


    对了,他还曾试图用欧姆定律测试自己灵根的电阻。


    但测试还没开始,就被宫泊用铁拳加以制裁了。


    师父的原话是“想变成废人你大可以试试”。


    不过,楚沨依旧十分好奇。


    甚至对那本《五年炼器,三年模拟》的作者,产生了极大的向往——若真是穿越者前辈的话,也不知道他现在身处何处,又是何等修为?


    前世的那些知识和经验,当真无法用在修仙一途上吗?


    他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两眼一抹黑。


    脑海中空有一座贯穿古今中外的知识宝库,却苦于找不到钥匙,没办法开启利用。


    要不是还有师父在边上指导一二,以他这散修之身,还不知道要几百年才能筑基金丹呢。


    不,或许早在修成金丹前,就已经寿元耗尽,身死道消了吧。


    望着楚沨惆怅的背影,木屋内的宫泊撇了撇嘴,收回视线。


    这小子自打受伤之后,整个人就变得怪怪的。


    也不知道在抽什么风。


    宫泊觉得他八成是被电坏脑子了。


    不然平时这个时间点,楚沨早就乖乖自个儿洗干净,在床边上跪坐着等他了。


    哪像现在,修炼得废寝忘食,茶饭不思。


    连最重要的任务——给他这个师父交灵力供奉,都忘得一干二净。


    他来凡界一趟,可不是专门为了给这小子当好师父的!


    宫泊又等了一会儿,见楚沨仍不回来,而身体内部逐渐弥散的寒意,令他连呼吸都带着白霜般的冰冻寒气。


    这种修为同神魂一道、逐渐被冰封的滋味,终于耗尽了他最后一点耐心。


    有对楚沨的。


    也有对这具破烂身体的。


    几百年了,这具该死的炉鼎之身,除了屈辱和无力外,就没给他带来过片刻喘歇的时机!


    他忍无可忍地给楚沨传音:“小子,你发呆够了没?赶紧滚进来!”


    坐在石头上的青年一激灵,立马蹦起来。


    他快速往木屋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站在原地念叨了两句。


    估计是在传音叮嘱刘银这段时间不要靠近吧,宫泊漠然心想。


    不管这小子对那姑娘抱有什么想法,如此一来,也该彻底熄了心思。


    或许他会因此觉得不堪,或者屈辱;


    毕竟名义上的师父,把他当做炉鼎对待;辛辛苦苦修炼出的灵力,每次还要被强行抽走一半。


    可这又关本座何事?


    我为刀殂,他为鱼肉。


    世间种种法则,不过如是而已。


    宫泊闭目往床头一靠。


    片刻后,听到门铃轻动,他缓缓睁开双眼。


    楚沨反手关上门扉,垂眸低声道:“抱歉师父,让您久等了。”


    宫泊注意到,他似乎在有意避开自己的视线。


    已经不止这一次了。


    他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


    楚沨走到床畔,忽然抬头望向窗外,似乎是在顾忌着什么,神情微微有些踌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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