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起他一个筑基后辈,差距就好似长空明月与凡尘泥土一般。


    但楚沨仍忘不了那天晚上,揽明月入怀,一枕沉溺贪欢。


    光线暗淡的洞府床第间,宫泊用腕子遮住眼睛,紧咬着下唇,却仍挡不住脸上那被冲击到近乎茫然的脆弱神情。


    泪珠盈睫,又颤抖着被撞碎。


    楚沨很确信,自己不喜欢男人。


    甚至可以说,是极度排斥。


    但师父那晚的模样,实在是……令人难以忘怀。


    不,不能想。


    楚沨喉头微动,低下头去,嘴里再度默念起了《明心诀》。


    宫泊停下了演奏《财神到》的动作,眯起眼睛,探究地盯着他。


    “小子,嘀嘀咕咕什么呢?”


    没给他分赃,这小子不会又在心里骂他吧?


    “……一种可以辅助修炼神识的功法。”


    宫泊哦了一声,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过了一会儿,他又似是不经意地提起另一件事:“对了,说起神识,那灵家小子肯定学了那个,否则他的神识不会堪比元婴修士。我找找啊……”


    他心想,自己得了好处,也确实得给这小子一点甜头尝尝。


    宫泊从戒指里翻出一本功法,随手丢到楚沨怀里。


    楚沨手忙脚乱地接住。


    低头一看——


    “《泛灵诀》?”


    “灵家的祖传功法,只有嫡系才有资格学。”


    作为一个山旮旯里来的乡下修士,楚沨完全没听过灵家。


    但不妨碍他猜测:“灵家,很厉害?”


    “他们本家在西域,就跟你们六道宗的上级宗门,六道黄泉宗体量差不多吧。”宫泊随意说道。


    “金丹一把抓,元婴也有那么几十个,唔,这三百年里可能死了不少,但十几个应该还是有的。老祖的话,应该至少是渡劫修为。”


    楚沨倒吸一口凉气。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功法,突然觉得,这玩意儿的分量一下子变得沉甸甸的。


    有点儿像块烫手山芋。


    “这灵舜胆子可真大。”他由衷道。


    “区区一个金丹,说不定当时连金丹都不是,就敢偷盗家族机密功法,不怕被元婴修士一指头碾死吗?”


    “富贵险中求啊。”


    “话是这么说,不过,”楚沨犹豫道,“师父,灵家这么厉害,要不我们还是……”


    “仙宫可比灵家厉害多了,”宫泊朝他晃了晃储物戒指,故意激道,“你要是后悔从了为师,现在跳船也来得及。咱们可以立马掉头回去,把东西还给人家,再诚恳道歉,说自己已经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了,怎么样?”


    楚沨立刻改口:“既然是难得的机缘,自然要物尽其用,多谢师父赏赐功法,弟子日后定会勤加修炼。”


    宫泊这下确信了。


    这小子的脸皮厚度,绝对是刀枪不入级别的。


    但……


    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竟意外的不叫人讨厌。


    至少比先前虚伪的恭敬做派顺眼多了。


    “师父,”楚沨收好功法,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闻言,宫泊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


    “继续往东走吧。”他随口道。


    昆仑宗就坐落在乾坤大陆最东端。


    虽然仙府秘境还有几十年开启,但总得提前过去,在附近打听情报,做好充足准备才是。


    宫泊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但他话里话外,都是一副为楚沨考虑的口吻,“灵石暂时是足够了,可若是没有契机和战斗经验,以你的资质,起码也得闭关个一两百年才有可能晋升金丹。”


    “往东……”


    楚沨略有些疑虑。


    往东,就意味着他们几乎要横跨整座雷邙山脉。


    他从前听闻,这座山的深处,据说有上古修士设下的禁制洞府,还有堪比渡劫期实力的异兽,危机四伏,就连金丹修士也不敢轻易深入。


    “咱们是乘坐青羽舟吗?”他试探着问道。


    宫泊摇头:“不,走着去。小子,你还需要磨砺,不经历风雨,何时才能成长起来?”


    他这番说辞,看似有理有据,毫无破绽。


    但楚沨只是安静地盯着宫泊,仿佛已经看穿了他那一丝微妙的心虚。


    片刻后,他笑了笑:


    “好,那就都听师父的。”


    第26章


    宫泊暗暗松了口气。


    这小子,可真不好糊弄啊。


    他不坐青羽舟的真正原因,说来其实有些难以启齿。


    那该死的仙宫渡劫行走,就跟他杠上了似的。


    本以为对方早就放弃了,没想到,竟然还时不时杀个回马枪。


    渡劫期的神识反复在雷邙山脉上空逡巡,搞得整条雷邙山脉鸡犬不宁。


    也难怪金灵门老祖会主动找上他,还兜了这么大一圈试探。


    宫泊才不相信,身为能够开宗立派的元婴老祖,是真在意他那个同为元婴、却只能依附于仙宫狐假虎威的师兄。


    虽然修为看似同阶,但他可以保证,金灵门那老祖,绝对是个狠人。


    真动起手来,能把他的傻子师兄吊起来打。


    此人明明是担心那渡劫老怪没事发疯,又见他身份不凡,所以才主动卖了个好,托他转交例行供奉。


    言下之意,就是东西你可以贪点儿,但不要太过分。


    只希望仙宫接下来不管有什么动作,都尽量不要牵扯到他们金灵门。


    不过那位老祖大约想不到,宫泊本就被仙宫通缉,债多不愁。


    东西落到他手上,那决计没有吐出去的道理。


    宫泊想着这些,靠在兽皮软垫上,懒洋洋地指点道:“再往前一段,真正深入山脉前,有一处附近修士聚集的交易点,你可以去买些补给。雷邙山太大,咱们如果是靠双腿的话,最快也要半年才能走出去了。”


    听到他看似合理的安排,楚沨尽心尽力烤串的动作一顿。


    他幽幽道:“师父,谁说我洞府里都是破烂,不需要收拾的?”


    要是顺路把东西都打包带走了,何必再花冤枉灵石买什么补给!


    宫泊哼着小曲儿望向洞xue外。


    唉,今晚这月亮可真月亮啊。


    楚沨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师父作为一位十指不沾阳春水、浑身上下冒着仙气儿的大能修士,八成,不,肯定是根本就没想到还需要补给这回事。


    他叹了口气,把烤好的串撒上调料,用一张大叶片包好,给宫泊递过去。


    幸好他之前两地奔波,已经习惯了把这些调料都随身携带。


    不然某人肯定又要闹了。


    “乖徒弟,你也吃。”


    宫泊良心稍欠,挑挑拣拣,忍痛把烤得最好的一串塞到他嘴里,然后毫不客气地把其他全部昧下了。


    楚沨叼着他自己烤的串儿,望着宫泊,呆了一瞬。


    许久后,低头慢慢嚼起来。


    虽然这个大号师父远不如迷你师父可爱,舔一下嘴巴都能把自己毒死,还不动不动就指挥人干着干那,毫无半点愧疚之心……


    但某些时候,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雷邙山脚下。


    仙宫据点。


    “这么长时间都没出现,看来那贼人早就离开这一带了。”


    甘流放出神识,最后一遍扫过雷邙山脉无果。


    终于闭上双眼,靠在座位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老祖……”


    “行了,老夫也没工夫陪你在这儿继续耗着了,”他睁开双眼,语气冷淡,“昆仑宗那边,还需要仙宫修士坐镇,光是元婴修为,可镇不住那些眼高于顶的隐世老怪。”


    “是。”


    原统不甘心地攥紧双拳。


    忽然他眼眸一闪,抬头问道:“老祖,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那大胆蟊贼,就是阎傀仙君本人?否则晚辈实在不知道,凡界究竟有哪位元婴修士能制作出如此精妙的傀儡,同时还有这么大的胆子,敢骗到仙宫头上。”


    甘流冷笑一声:“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抓到人了吗?净会说些屁话给人添堵!”


    “…………”


    “晚辈只是在想,这阎傀仙君胆子可真大,飞升之后杀了那么多大势力的老祖级别人物,还同时得罪了四大仙尊,”原统讪讪道,“您说,他图什么呢?”


    “图什么?我辈修士,半生沉浮,说到底,不过与天争命四字。”


    甘流神情淡淡,视线眺望远方,“身为散修,能做到这个地步,也算令人钦佩了。”


    “可惜,他最不该做的,就是与仙宫为敌。”


    原统精神一振:“说起来,昆仑宗这次时隔三百年开放仙府,以老祖您之见,他……晚辈是说,阎傀仙君,会不会去?”


    “十有八九吧。”


    甘流敷衍回答了一句,忽然哼笑道:“但仙宫那边已经传下话来了,这位仙君大人,如今人就在东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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