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楚沨也不知该说自己的运气好还是不好。


    他随着宫泊来到洞xue外,在距离对方半步的位置站定。


    宫泊仰头静静望月。


    耳边青羽耳饰一闪,化作一片青羽舟浮于半空。


    他跨上去,冲还站在原地的楚沨抬首示意:“上来吧。”


    楚沨依言上舟。


    方才站定,青羽舟便动了,在宫泊的催动下如同离弦之箭射出,瞬息间跨越千米。


    楚沨险些叫出声来。


    但当他回过神时,一片广袤无垠的浩瀚星空在眼前展开,脚下是连绵起伏的雷邙山脉。


    夜幕之下,万籁俱寂。


    静得只能听见风声,和两道不分彼此的呼吸声。


    “胆子挺大,”宫泊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还好吧?”


    楚沨顿时明白了。


    这倒霉师父肯定是故意的!


    怪不得没提前打招呼就飞,敢情又想看他笑话是吧?


    但是……


    看在眼前这幅绝景的份上,楚沨决定,自己暂且先不跟他计较了。


    “师父,”他低声说,面上浮现出一丝憧憬,“有朝一日,我也能像您这样吗?”


    脚踏长风,遨游天地,万里一念可达?


    宫泊本想随口应付两句,但看到楚沨眼中的期待,他咽下了到嘴边的话,转过头去,淡淡道:“只要你想,就可以。”


    晚风扬起他鬓边一缕长发,轻轻拂过楚沨的脸颊。


    少年愣在当场。


    听到他的回答后,更是低下头去,表情几度变幻莫测。


    “站好了。”宫泊忽然提醒。


    下一秒,青羽舟直线拔升。


    楚沨终于忍不住,一把抓住了身前被风吹得鼓胀的袖袍。


    宫泊也不在意,第一次御风,能站稳就已经很不错了。


    他打了个响指,青羽舟缓缓悬停。


    他们穿越浓雾,来到了云层之上。


    一轮璧月高悬,仿佛近在咫尺,只手可摘。


    如水的月光倾泻在两人身上,楚沨凝视着远方,良久,竟当场盘膝坐下,缓缓吐气吸纳起来。


    “居然这么快又突破了?”


    这下,饶是宫泊也不禁有些惊讶了。


    这小子,看来还真是个天才啊。


    修炼速度都快要赶上他了。


    但自己那时候可是一边接受灌顶一边修炼,相当于拔苗助长,后面费了好大力气才弥补回来的。


    哪像这小子,有他在边上盯着,一直稳扎稳打,修为扎实得很。


    眼下他唯一欠缺的,就是一场实战了。


    正想着,脚下的云层中忽然传来隆隆的沉闷雷响,时而有电弧闪现。


    雷声过后,雷邙山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


    黑暗中,隐隐有异兽的低吼声响起,原本寂静的山脉隐隐躁动起来。


    ——雨季要来了。


    宫泊不禁挑眉:


    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啊。


    第15章


    当地人都知道,雨季开始的头一个月,雷邙山上是找不到什么好东西的。


    山间雨势过大,路不好走。


    稍一不慎就会摔倒受伤,血腥味还会招来觅食的异兽。


    进山的风险远超过收益,得不偿失。


    但这一个月里,楚沨却是天天窝在山里。


    他忙着在山林间布置陷阱、练习步法。


    还经常与小傀儡对练,增加实战经验。


    半个月前,宫泊丢给他一本名叫《灵蛇步》的轻功,同样是由他自创,尤其适合在多障碍环境下使用。


    练习期间,楚沨通过观察山间动物奔跑的姿态,又改良了其中一部分,使其变得更加适合自己的体型。


    阴雨晦冥,似巨大的笼网,罩住了整座雷邙山脉。


    参天树木上,一道矫健身影凌空降落。


    楚沨踩在长满青苔的湿滑树杈间,扶着树干,缓缓直起身子。


    他的一截袖子被人斩断,露出手臂上精练的肌肉线条,和小臂上虬曲粗大的青筋。


    雨水打湿他额前黑发,顺着他的脊背流淌而下。


    隐隐可见几条交错的浅淡疤痕。


    那是被电流淬炼身体后留下的痕迹。


    ——差不多了。


    楚沨呼出一口滚烫气息。


    冰冷的空气遇热凝结成白雾,模糊了那双冷静沉肃的漆黑眼眸。


    他嫌剩下的半截袖子碍事,干脆直接脱下外袍丢掉,飞快回头望了一眼,唇线微微绷紧。


    “跑啊,怎么不跑了?”


    身后遥遥传来一声狂笑。


    楚沨内心冷笑一声,不予理会。


    这古乐,比他想象的还心急。


    一个月前假仁假义地邀请他下山采买武器,被意外到来的长老传话打断;后面没找到机会,雨季还没过半,就强迫他和其他几位低阶弟子陪他进山。


    而那些人,如今都死在了异兽的爪牙下。


    好不容易找到需要的药材,队伍里的低阶弟子也只剩下他一个人,下山途中,古乐毫不意外地跟他翻脸了。


    他一直随身携带的那把伞,原来就是他的武器。


    据古乐所说,现在它只差最后一步血祭就能晋升地阶法宝,届时,就连筑基后期,他也有一战之力。


    楚沨跟他过了几招,手里精铁制成的刀都被那伞砍出了豁口,他干脆利落地弃刀转身逃跑,被古乐以为是怕了,一路追赶到这里。


    “师弟啊师弟,你说你跑什么呢?”


    古乐落在他面前的那棵树上,手中撑着他那把青色大伞。


    烟雨朦胧间,他唇边含笑,乍一看,还颇有几分翩翩君子的味道。


    只是配上那双阴鸷双眼,显得整个人分外邪气森森。


    “你方才不是问我,把你那林师兄怎么样了吗?”


    楚沨脸色一冷,死死盯着他。


    听到古乐笑了两声,斜斜地转了下手中的青伞,笑容不怀好意——


    “既然那么想知道,为什么不上前来看看呢?”


    楚沨一愣,随后视线落在他手中不知材质、只是透着浓郁邪性的伞面上,一颗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师父说过,魔修法器,最好的祭炼材料,便是修士的灵根、骨血,以及……


    人皮。


    “你该死!”


    楚沨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脚下蓄力,猛地扔出一沓爆炸符箓朝古乐袭去,身形不进反退至背后一处洞xue内,在黑暗处悄然隐藏起来。


    此处空间狭小,最窄处只能容纳两三人并肩通过。


    楚沨已经在这里提前布置多日。


    他很清楚,自己只有在这洞中,才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古乐冷哼一声。


    伞风扫过,爆炸符在空中炸成一团,丝毫没有伤到他半分。


    “雕虫小技,还是老实拿命来吧!”


    他挥伞劈出一道凌厉风刃,毫不犹豫地追着楚沨进了山洞。


    却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另一颗古木上,静静地站着一位戴着铁面具的修士。


    小傀儡坐在白念的肩膀上,遥遥注视着这一追一逃。


    见古乐当真如此大意,不禁摇了摇头。


    “换做我是他,就先丢具尸体进去,引几头异兽过来,等两败俱伤之后,取了自己想要的,再一起炸死在洞里,还省得埋了。”


    他抱臂点评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如今这些魔修小辈,还真是被宗门娇生惯养长大,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虽然他那会儿遇到的也差不多。


    见他是个散修,就要么嘲讽、要么想抓他回去当炉鼎。


    完全没考虑过自己究竟会不会阴沟里翻船。


    但宫泊也有些好奇,楚沨究竟在山洞里布置了什么陷阱。


    居然让他不惜放弃逃跑的机会,笃定自己一定可以直接拿下古乐?


    他指挥着白念走近了些。


    刚到洞xue前,宫泊动了动小鼻子,吸了一口气——


    “这是,尘雾符?”


    但宫泊下一秒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不对,应该是改良之后的,这闻起来,怎么有股面粉味儿?”


    等下,这小子该不会是想……?


    宫泊面色一变,赶紧让白念离远点。


    心里暗骂这小子也真够疯的,难不成忘了自己也在洞里吗?


    他可不会负责把对方挖出来!


    结果下一秒就看见楚沨狼狈冲出洞口,身后还跟着衣衫都快被无常丝切成布条、浑身血痕满脸狰狞的古乐。


    他咆哮道:“混账,我要杀了你!!!”


    楚沨反手丢出一枚爆炸符。


    古乐身形一滞,刚想嘲讽这种小伎俩怎么又拿来献丑,伞尖抬到一半,突然见那爆炸符竟停在半空中,诡异闪烁了一下。


    “轰——!!!”


    狭小空间内,威力巨大的粉尘爆炸震动山林。


    就连坐在白念肩上的宫泊,一时不察,也差点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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