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古代言情 > 有狐 > 第7页
    人声渐近,不得不走。云稚抛下剑,提起裙子飞快钻进李却房里。


    李却仍在熟睡。


    云稚将外衣一脱,迅速缩进被窝里。


    果然不到半刻,门外便传来云瑾的敲门声:“叔丈,叔丈?”


    云稚解开李却的咒,闭眼装睡。


    “嗯?何事?”李却悠悠转醒,抓了抓头发坐起来穿衣。


    门外云瑾沉声道:“劳烦叔丈开门,有窃贼闯入,看方向是往叔丈这里来的。”


    李却一下清醒了,把云稚也推醒。云稚则装模作样地打呵欠,眉头蹙起,不满的样子。


    门一开,云瑾带一群家仆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个个手持明剑,身姿矫健,都是云家的精锐。


    李却把云稚护在身后,疑惑道:“窃贼?我这里可没有。”


    云瑾手持谦谦剑,从上到下扫了云稚一遍。


    他看人犹如燃灯,目光灼灼,云稚偏过头,刻意避开他的目光。


    云瑾公事公办道:“叔丈,晚辈不是信口,是家中侍卫亲眼所见,这边又只叔丈一人歇息。还请叔丈见谅,让我把这女子带走。”


    云稚连忙扯住李却衣袖,可怜地摇头。


    “贤侄,这,这是不是弄错了。她都没有内力,怎么会偷盗呢?”李却擦汗。


    云瑾眯眼道:“有没有,让我审问一番就知道了。”


    李却知道云瑾性格酷烈,落到他手里不死也要掉层皮。死死拦住云瑾不让他近身。


    云稚疯狂摇头,弄得披头散发,求饶道:“三爷,不是我,不是我!求求您别让他们带我走!”


    李却左右不是,一面护着云稚,一面又恼怒云瑾强势,在这么多人面前让自己下不来台,弄得场面难看。


    “阿甲,阿乙,带走她!”


    云瑾一声令下,两个严肃面孔的家丁站出,一把拽住云稚纤细手腕,硬生生拖了出去。


    李却也急了,连声道“这不行啊”,又喊“云瑾我好歹是你叔丈,你的教养呢”。可惜云瑾心似铁,说什么也撼动不了他。


    云稚心想今日之事恐怕不能善了,索性闹大。于是撒泼打滚儿,装起泼妇来,说什么也不肯走,一屁股坐下,边锤地面边惊声尖叫,又哭又闹的不消停。


    阿甲阿乙毕竟是男人,都手足无措地面面相觑。


    “爹!这是怎么了?”


    吵吵嚷嚷,引来云翊。云小公子还睡眼惺忪,一见此情此景,震惊得瞠目结舌。


    “无事。你来干什么?还不快回房睡觉!”云瑾怒道。


    “我听说有贼,动静挺大,过来看看。”云翊瘪瘪嘴,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云瑾冷哼一声,走上前,对云稚叵测一笑道:“得罪了。”就要伸手强拉云稚起身。


    偏偏这时云稚额头一痛,诡异眩晕感猛地袭来。他竟然没躲开这一抓,细弱的膀子就落到云瑾铁钳一般的大手里,攥得云稚手腕一痛。


    他哎哟痛叫一声,很不要脸地反拉住云瑾胳膊,心想,你来硬的,我也来硬的,谁怕谁。


    还不待云瑾反应,云稚张嘴就是一口,一下就咬在他手腕上!


    连李却云翊都被吓得叫了一声。


    云瑾一把推开她,满脸震悚,右手高高扬起,正要痛扇云稚巴掌——


    只听得一把清冽疏朗的嗓音响起,如风过竹林,泠泠入耳。


    “怀瑜兄,还请高抬贵手,此非君子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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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鲤鱼声音登场中


    第6章 如月如松


    云稚心内一颤,抬头去看来人。


    只见一名缁衣男子缓步而来。


    他头戴一顶莲花玉冠,乌发如墨,半束半散。身姿挺拔,步履端庄,面如冠玉,目似朗星。尤其唇边一抹笑,似有若无,为这张原本清冷绝尘的脸增添了三分暖意,令人观之可亲。


    这人身无寸铁,连寻常公子家的佩剑都不曾有,唯腰间斜插一支碧玉箫。


    其人如月,其质如松,无论是谁见了此人,心里都会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同一句话: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李,元,贞。


    云稚默念。一时之间,喜怒哀愁恨五味杂陈,齐齐涌上心头,竟叫他不知作何反应,怔怔望着他走近。


    “怀瑜兄,她即便行了偷盗之事,也不必这样对她吧。”李元贞毫不避嫌地俯身伸手,将云稚一把扶了起来。


    “有什么误会,好好问就是了。”


    云稚得了靠山,立刻躲到李元贞的身后,凄凄惨惨地呜咽道:“我没有偷东西,真的没有……”


    李却这时才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又羞又恼地对云瑾道:“她一直同我在一处,怎么偷?你瞧,你瞧,她身着单衣,偷了东西也没处放啊!”


    云稚连连点头,眼含秋水。


    云瑾被突然到来的李元贞噎住了。


    李元贞这个人他是熟悉的,君子得过了头。既然他有意出面保他三叔的女人,恐怕自己很难犟得过他。


    这么多年的风霜历练,他的性子也不如年轻时那样暴烈了,既然谦谦剑完好,自己确也没必要揪着一个弱女子不放,倒显得偌大云家家主这点儿气量都没有。


    于是就坡下驴道:“既然元贞兄和叔丈都如此说,那我也不再追究了。只是,我不希望再有这样的事发生。走吧!”云瑾斜睨云稚一眼,眼中警告之意甚重,挥手便带云翊和侍卫们急匆匆退去。


    “嘿!”李却指着云瑾背影冲李元贞不满道:“你瞧他最后说的什么没有?就是说给我听的!我带的姑娘我自己不清楚么?什么人品!淮儿嫁给他真是委屈了……”言罢,自己还嘀嘀咕咕,颇为不满。


    云稚心里噗嗤一笑,李家人护短的毛病真是代代相传。


    李元贞也莞尔,道:“好了三叔,您快回屋歇息吧。”


    李却摆手道:“不歇了不歇了,经他这么一闹睡不着了,都快天亮了。元贞,你怎么这时候才来?大半夜的。”


    李元贞道:“临时出了件事,我处理好才赶来的。”


    李却诶哟一声,很是心疼:“那就别来了嘛!这么远,好生辛苦!”


    李元贞摇头道:“我答应了来,一定得来的。明天再为李夫人祝寿也好。”


    寒暄两句,李却就要带云稚回房。


    二人交谈过程中云稚一直不曾直视李元贞,待到转身与李却同行了几步,实在按捺不住,回头悄然一瞧。


    却见李元贞仍在原地,目光幽微,正好与他对上视线!


    云稚连忙转过头,把李却的胳膊攀附得更紧了,心道:要死要死,这个人死盯着他干吗?


    李却扶云稚进屋,只觉得抓着自己臂膀的手越来越紧,越来越紧。刚打开房门,还来不及坐下,只见云稚双膝一软,五窍流血,面朝下晕了过去。


    一片黑暗中,云稚似乎回到了尚未来到云家的时候。许多往事如大浪淘沙一般从他记忆深处翻滚上来。


    饮马镇。这是塞上最后一道关卡。


    虽在黄沙漫卷之地,可饮马镇地处山坳,雨水充足,植被繁盛,因此又有塞上江南的美称。


    自打云稚有记忆起,爹、娘、妹妹云秋,一家人就在饮马镇生活。有时是娘在家纺织耕种,爹出门打猎,有时又是爹在家纺织耕种,娘出门打猎。没有私塾,云稚云秋的启蒙和教书先生就是他们的爹娘。饮马镇毕竟在塞外偏远之地,无甚可供玩乐的。小小的云稚云秋就拉上街坊四邻的伙伴一同在镇上淘气捣蛋。一会儿偷李四的鸡,一会儿追王五的狗。被邻居逮到告诉爹娘,也不过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顶多罚几天不准吃糖。


    一切都很<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平常。唯有两点不平常的事让小云稚想不明白。


    其一是他和云秋都随母姓,而他们那个总是笑眯眯的爹,却始终不知道大名叫什么。虽然云稚觉得他爹是整个饮马镇最最好看的男人,可是隔壁王五儿子却说他爹“来路不明”,说不定是个被他娘赎身的“象姑”。


    什么是象姑?云稚问王五儿子。


    王五儿子嗯了一会儿,趴在云稚耳旁严肃地说,就是卖屁股的男人。


    云稚睁大眼睛,狠狠把王五儿子推翻在地,仰面八叉。蹬蹬蹬跑回家,“嘭”一声推开房门,吓了云父一跳。


    云稚仰面盯云父,盯得他毛骨悚然,石破天惊地问道:“爹,你是象姑么?”


    “噗——”,云父喷出一大口茶水,修长手指重重点在云稚额头,羞恼否认。


    “王二狗说你是被娘赎身的象姑。你真不是么?”云稚目光灼灼地扫视他爹,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道:“爹,其实就算你是,孩儿也……”


    云父破口大骂道:“我是他个葫芦我是!造谣诽谤他人,什么他娘的家教!”


    云稚小脸肃然:“爹,您教导我们不要骂人。”


    这段插曲最终也没有个结论,他爹到底叫什么成了云稚心里一个永久的谜团。


    其二便是爹娘寝室里供的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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