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他们的罪责昭告天下。”林与垂眸,拿起桌案上的笔来,“一个一个杀太慢了,还容易打草惊蛇,让后人有防备,还不如引蛇出洞,让他们主动来找我。”
林与不是没想过干脆飞上九重天,将所有人一网打尽,但在看到九重天神仙数量后,她发觉是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就算有万灵在手,也不可能以一敌千百人,人的体力是有限的,千百人,光是耗也能耗死她。更何况据雪神说,并非所有神仙都是罪人,这当中也有类似于地仙一类的神仙。
由此,林与决定将他们的罪状公之于众,彼时自有罪神来寻她。
……
当日,圣旨一道接一道往外送,洋洋洒洒写了几十道,将赤神、月神、武神、荣神等众神所犯下的罪孽张榜告示,并下令开始逐步铲除他们的神庙,禁止百姓在家中供神像,就连画像都得一同烧毁,这是要彻底在凡间抹除他们的痕迹。
告示一出,与林与猜想的结果差不多,少数信徒愤怒,多数信徒则是不相信,甚至难以接受,转而怒骂新帝大言不惭,敢怪罪神明。
他们不相信自己所供奉,所敬仰的神明会犯下如此行径。
人都是这样的,没人能接受自己长久以来的信仰就此崩塌,这对于他们而言是毁灭性的打击,为此,陆续开始的神庙拆除还遭遇了不少人阻拦。
甚至有信徒躺到神庙门口,朝廷的人靠近就闹着要自戕,坚决不让朝廷拆除神庙。
对此,林与并不在意,信徒需要一个缓冲的时间,他们须得慢慢接受,假以时日才可释然,但总之,要让他们先知道罪行的存在。
至于神庙,也不急着拆,裕国之中神庙没有十万也有八万,还不妨有些神庙占地百亩,按照人力,全力不懈也至少得三年才能全部铲除干净。
在写下最后一道废黜活人祭的圣旨后,林与当即叫人将圣旨送了出去,写完这些,她才长舒一口气,殿外的天又黑了,犹如她书案上反复研磨的砚台。
如墨一般的黑占据了整片苍穹,又是一轮长夜,林与深觉夜长梦多。
权贵不可能同意废黜活人祭,因为他们靠着举办活人祭,以此来获得神明庇护,求自己心愿达成,权贵不会意识到底层百姓的苦难,他们只在意自己的特权。
于是林与换了一招,直接摆明了罪责,戕害平头百姓,强迫他人作祭品,乃重大罪过,不光要下狱,还得抄家,杀人偿命。
裕国历法向来森严,既然将此编入法例,那么她定然说到做到,否则就是有损天颜,权贵们也明白新帝此番是下了决心,势必要将路堵死,还有很大的可能会抓人杀鸡儆猴,谁也不愿意当那个出头鸟,一时权贵们都消停了下来。
宫人将圣旨抄写百余份,忙不迭往各地送,整整忙了一日。
临近长夜,林与驱散了所有宫人臣子,就连侍卫都没留,她让所有人退出皇宫,去往皇城以及各地护送圣旨,按圣旨行事。
这一夜,偌大的皇宫中暗得不像话,一盏宫灯都不曾亮起,连个巡夜的宫人都没有。四处无人声,夏日的蝉鸣也不曾听闻,恍若一座死城。
林与坐于大殿之中,她并未点灯,借由暗淡的月光照入殿内,长风掠过,她似乎在等待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雪神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大猫从桌案上跳下,随即轻巧落地,他轻声提醒,“有人来了。”
第151章
“什么人?”林与问道。
林与虽然能感受到越来越近的神明气息,但她并未见过这几位神仙,因此只能分辨出有几人,以及他们的方位,却不知来者何人。
雪神闭眼感受着空气中交缠的气息,“有五人,分别是门神,瘟神,姻缘神,康神,还有禄神。”
“还好,区区五人,不算难对付。”林与随口应下。
其实如今九重天在她看来,除了天尊,就再没有第二个不好对付之人了。毕竟最难对付的那几位,都已经死在她手上了,剩下的神对她而言都算不得什么。
话音刚落,殿门被一阵阴风吹开,玄铁制的殿门撞击到墙面上发出刺耳巨响,林与抬眼朝着殿门看去,顷刻之间,空无一人的大殿内多了五道黑影。
林与不紧不慢起身,顺手拍了拍桌上趴着的雪神,示意他自己找地方躲起来,雪神扭头看到来人,一溜烟就跑到了大殿内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顺带将自己整个身体缩了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
俨然一副即怕死又想看热闹的模样,猫的视力在夜间格外清晰,因此即使在犄角旮旯里,他也能将整个局势尽收眼底。
林与没管雪神到哪躲藏,只是迎上大殿之中的五位不速之客,她弯唇,黑暗中,无人看清她眼底的杀意。
她幽幽道:“在此等候各位多时了,”
“你就是这裕国的新帝?”不知是谁开口了,这五人林与都不曾见过,对她而言都是陌生人,但反正他们今夜都是要死了,因此不管是谁开的口都不重要。
“我是。”林与回应。
“你放屁!你不是雨神吗?怎么会是凡间帝王?!”另一人语气毫不客气,且态度不善。
林与眨眨眼,“我不是。”
“呵,这九重天所有神仙我都认识,却唯独没见过你,本神没见过的神,唯有前几天飞升的那个雨神,不是你还能是谁?”
“不可以吗?”一下子就被锁定了身份,林与干脆也不装了,“是雨神就不能当皇帝了吗?”
有不少神仙飞升之前,作为凡人时就是某国帝王,这在九重天并不罕见。
九重天五步一太子,十步一皇帝,这再正常不过,但对于林与这样,飞升了还要回凡间当皇帝的,这对于他们来说还是第一次见。
当神仙的,有野心再正常不过,更何况是裕国这样的大国,虽不合礼法,但那五位都没说什么。
“识相的,劝你现在就把你那些圣旨给撤了,再说你是失心疯,故意构陷神明,写罪已诏,然后自裁谢罪吧!”
另一人接,“否则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敢问你们是?”林与目光在这两人之间转了转,思考着先杀哪一个。
“门神。”
“瘟神。”
那两人没有犹豫地报出了身份,几乎一唱一和,“你一个才飞升几日的小神,该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哦——门神。”林与点点头,指向其中一人,“就是你与精怪勾结,哄骗百姓将你的画像贴在门外,表面镇宅,实为用画像招精怪入宅,吸食人气修炼是吧?”
“还有你,瘟神。不少地方实则无疫无灾,但你为了让信徒向你献上更多供奉,于是故意在水井中投入疫病,致使一城的人死于这场大疫。”
林与:“二十年前裕国那场蔓延全国的怪疫,也是你做的,对吧?”
倘若没有当年那场无药可救的大疫,傅温就不会执意要成神,奉天楼也不会应运而生,更不会短短二十年,将泱泱大国祸害成如此模样。
要说这一切的源头,那便是这位瘟神了。
门神和瘟神面上明显不悦,这些事情,白日的圣旨里都已经写过了,他们的罪证都已经张贴到附近十几城,不出两月,整个裕国的百姓都会知道这些,又何必当人面再说一遍?
这小小雨神,摆明了就是送上门找死。
林与仍旧没停,虽不知剩下三个谁是谁,她随便挨个指过去,“姻缘神,为一己私欲乱牵红线,造就孽缘,害得无数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是也不是?”
“康神,以酿酒成神,无信徒主动为你献祭,于是你就在酒中种下因果,让饮酒之人不知不觉死于梦中,作为你的祭品。”
“最后一个,禄神,本该掌管天下薪酬,却中饱私囊,故意削减他人薪水,以此作为你的供奉,害得寒冬腊月,无数穷苦百姓冻死在大雪里。”
林与:“你们做恶事害死人的时候,就没想过会有今天吗?”
有人坐不住了,“别跟她掰扯,我们今日就给她点教训,让她知道我们九重天的规矩!”
此话一出,怒上心头的几人一齐朝着林与冲上来,各种颜色,章法的法力与神器将黑沉的大殿照的亮如白昼,也将他们的脸照清,几人张牙舞爪,凶神恶煞。
林与抬头看了眼漫天的法力,不紧不慢召出万灵剑,玄金色的万灵剑出现在她手中,她看都没看那些神仙一眼,朝着半空划过一剑,各式法力顿时烟消云散,就连渣滓都没剩。
空中的法力方才消散,林与面上带着笑,对着横行的五人又是一剑破去,剑身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破空声,带起的剑气余韧朝着那五人半身荡去,几乎将众人拦腰斩断!
几人被剑气打飞,硬生生撞在后面的宫殿墙壁上,摔下来时,皆是捂着心口大口吐血。
万灵剑甚至没有碰到他们,只是在他们面前的空气中划过,仅是带起的空气就将他们的心脉全部斩断,腰际是模糊不清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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