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林与意识到事情似乎不太对，她将万灵彻底收回，剑身化为一道光消逝在她手中，收回剑，林与才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消失了十二日，武神也消失了十二日。”万灵消失在视线中，月神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些许，“这十二日发生的事情可不少……”
“你想听听吗？”月神卖了个关子。
林与瞥他一眼：“说。”
“你早就该知道，荣神，武神，赤神，他们三人是同谋。”
“为何？”林与心下一跳，很快的眨了眨眼，她总觉得她离一切的真相很近了，关于阿姒飞升后又陨落，于神像中沉睡二十载的真相。
目前林与已知的只有，武神陈商是阿姒的皇兄，顶替了傅温才成为武神。荣神与阿姒有仇，追杀了阿姒很久，一心要阿姒死。
武神和荣神相识不奇怪，毕竟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旧识，便是阿姒。那么赤神又是因为什么呢？林与整理了所有的记忆，都找不到一个赤神与雨神结仇的缘由。
“自是因为雨神，他们三人都恨透了雨神。”月神道：“如今这三人中死了两个，就剩下个赤神苟活于世，你认为赤神会蠢到没有防备？”
“裕国这一战，威胁最大的就是武神，倘若这世上再无纷争，那么还要武神做什么？裕国若赢了，武神以后就会成为废神。”
月神飞升前好歹是做将军的，对于天下战局倒是门清：“你想想，裕国这么大的土地，什么人不想要？裕国有普天之下最辽阔的疆域，有最富饶的运河，还有神庙万千，所以各国定然会联手对抗裕国，最终瓜分裕国。”
“战书十日之前就已送到，那时你和武神就已经消失了，赤神寻不到武神，这战事又没法耽搁，于是赤神决定代替武神去疆国坐镇，准备迎战。”
风声逐渐停息，只剩下月神的声音：“忘了告诉你了，离国和疆国已然结盟，疆国将士间还有武神留下来的法器。疆、离二国，有法器相助，有神明坐镇，而裕国除了个不知死活的皇帝就什么都没有，如此看来，裕国必败。”
“你费尽心思来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林与瞧着天色渐暗，她在符文阵中耽搁了太多时间，现在已经没工夫再陪月神绕弯子，她直接问道：“直接说你的目的吧。”
月神也笑了，他的话起了作用，于是他神态稍放松了些，不像一开始那么防备，“还是那句话，你去杀了赤神。”
“杀了他，疆国军队便没有人会使用法器，也没有神明相助，顷刻间便会成为一盘散沙，如此，裕国才有可能赢。”
他说的是“可能赢”而不是“必赢”，疆、离二国失去法器和神明，怎么还会有“可能赢”的机会呢……除非还有阻碍。林与抬眼对上月神似笑非笑的视线。
“你要去帮他们攻打裕国，是吗？”林与直视月神问道。
“猜的不错，我就说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你总能猜到神迹。”
林与没给他好脸色：“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可以选择逆转战局，一切都在你一念之间，不是吗？”月神也不恼，悠悠道：“我虽然出身离国，但我并不留恋它，离国于我而言，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你若帮我，我就背叛离国转投裕国，助裕国获胜。”
“当然，你若不帮我，我也没有立场护着裕国，是吧？”轻飘飘的话语，像是在威胁，“你或许不知，我呢，对于战局十分清楚，给我几千军马，我就有办法带着人攻破一国边关。”
林与很清楚，月神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将军，他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计后果，这才能带着张典这个废太子攻回皇城登基称帝。
“但你要知道，我现在就能杀了你。”林与比他更擅长威胁人，并且她有这个实力。
“你可以杀了我，但你知道赤神的作战计划吗？他现在还在九重天没下来，你能去天上把他杀了吗？”
月神：“你不能。不到战时，你是见不到他的，到时候战场人多眼杂，你当真能准确无误的杀了赤神吗？万灵剑的威力你比我清楚，别杀赤神不成，反把那些个凡人误杀了个干净。”
剑灵说过，万灵一出手便是全部歼灭，在场一个活口都不会剩，所以林与才会让月神把武神带到空旷黄沙地来。试过了万灵的威力，导致林与更不敢贸然出手。
月神笑的更开心了：“你本就是凡人，若是你杀了上万凡人，你的罪孽还洗得清吗？万灵的因果你担得起吗？”
“哦不，这可不止是上万人的命，倘若裕国战败被瓜分——现在整个裕国的命脉可都捏在你手上。”
林与沉默片刻，终是放弃了，不得不说，月神确实很会发挥自己的价值。林与拧起眉心，“何时交战？”
见林与妥协，月神自然也很配合，“三日后，正好十五日。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召集太多兵马，裕国那皇帝是想速战速决，趁兵马未至先解决战乱。”
“十五日……”林与呢喃着，此时天边隐隐闪着星子，时间还来得及。先杀了赤神，待大战以后再杀月神也不迟。
“你去裕国军中告诉他们法器和赤神的事情，并协助他们布下战略，两日后，我会回来解决赤神。”
林与眯了眯眼，“你若是蒙骗他们，我回来第一件事便是砍了你。”
“行——”月神拖长尾音。他早就盘算好了，等战事起，只要赤神一死，他转头就坑害裕国将士，等裕国再无回天之力之时，他就飞回九重天。
那个时候林霁月就算有通天的能耐也没用，她一界凡人，不可能追杀上九重天。九重天是神族的地方，万灵剑不认神族，万灵是不会进入九重天的。
在林霁月和武神消失的那段日子里，他已经去找尊者问过了，天雷是天道的产物，是不会认林霁月这种残害神族之人的。也就是说，林霁月等不来天雷，她飞升无望。
只要月神在九重天等个百年，百年之后，林霁月作为凡人，估计早已成为一具枯骨，万灵剑会再次成为无主之剑。
那时候，天地间再没人能跟月神争锋。
似乎是想的有些遥远了，月神压下笑意，这才问道：“为何是两日后，你要去做什么？”
“这不是你要操心的事情，你去边城等着便是。”林与头也不回道。
月神站在原地盯着林与的背影很久很久，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月神视线中，月神凝视着无人的四周，罕见的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巡视四周，再无第三人，良久，月神才乘风而去。
……
翌日清晨，林与终于来到江南雨神庙。
自冬月里那场大火后，这座雨神庙已经废弃大半年。断井颓垣无人修缮，墙柱中央镶嵌的华贵珠宝已被洗劫一空，只留下一块块人为的坑洞，再无当年富丽景象。
林与走进庙中，金砖地面被火舌舔舐过，愈发凹凸不平，走起来并不稳当，总之是一片落败景象。
雨神神像也同样被大火烧毁，漆黑的火焰残留像是水底洗不清的淤泥一般攀上神像，污了她大片裙摆。
神像仍是当年姿态，裙带飘摇似九天神女，面容慈悲怜爱世人。神像袖中揽着一株含苞待荷花，那花瓣边缘还有一滴要落不落的水珠。她将荷花抱在怀中，似是抱着一整个春天。
林与在神像下驻足，忽而仰头见神明。
她这才发觉，原来雨神庙的房梁上已结了蛛丝。
雨神已经没有信徒了。
凡人寿短，这世上不会有更古不变的信徒。没有人会守护一座了无生气的神像百年。雨神确实已经走了太久太久。
久到再无人提及她，久到被人淡忘。
所以阿姒这一生，究竟是在追求什么，又获得了什么呢。林与不得而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连夜赶来此处，朦胧中，似乎有人在指引她。
是阿姒。
相像的面容，相同的记忆，重复的命运。但她们又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林与忽然听见了一声叹息。她视线从神像的眉眼移开，定定地看向花苞上那滴水珠。
“滴答——”
金塑的水珠突然流动，化成一滴露水自花苞滚下，直直下坠，坠落到林与眼中。冰凉的水汽覆盖她的瞳孔，林与下意识眨眼，露水从她眼角淌出，蜿蜒到她的脸侧，像是她们共同的泪水。
庙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听闻雨声，林与有一瞬间的愣神，直到心口一烫她才回过神来，她慢慢地朝着庙门走去，想去看这场雨。
“轰隆！”
凌厉的雷声倾压而下，将乌沉的天照亮，继而又转入黑暗。是不同于以往的紫金色霹雳。
剑灵的声音传来，平静而沉稳，它提醒林与道：“是飞升的天雷。”
第137章
“陛下，便是这里了。”老城主在前面殷勤引路。
城主身后跟了几十个侍卫，傅明走在中央，他鲜少有紧张的时候，而此刻手心却出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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