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换个角度看,就像是傅明在林与眉心轻轻落下一个吻。


    傅明的心跳骤然加快,血液流淌到指尖,他的手指不自觉蜷缩,脑中有一瞬空白。


    傅明感到身上莫名的烫,他似乎是被林与传染了风寒。


    “我说,你说谎。”睡意朦胧中林与并未察觉到到方才的触碰有什么不对,她在傅明耳边又重复了一遍迷糊不清的话语。


    “对于别人来说吧,凡人飞升是好事,但对于你来说不是。”林与的话将傅明飘离的思绪拉回一些,她的声音很轻,看样子是有些困了,“你看你,好好的一家人,一下子爹娘都没了,抛下你一个人。”


    傅明很快地眨了两下眼,两人挨地很近很近,几乎面对面相贴,林与的呼吸缓慢而绵长,呼吸缠绕之间,傅明的脸侧被林与的呼吸吹的有些痒。


    他盯着林与一张一合正在说话的口型,或许是因为生病了,林与的嘴唇很红,傅明出神地看了半晌才移开目光。


    “这跟父母双亡有什么区别,高兴什么啊?”床幔边的轻纱落在林与眼里,她才发觉这个样式的轻纱是由好几种颜色的丝线钩织成的,并不是一片白。


    她目光再次转向傅明,“八岁……我八岁的时候还在翻墙爬树呢,你都当上皇帝了。”


    先帝先后飞升,除去傅征,傅明再没有其余亲眷,万里江山落入两个孩子手中,若是有心之人想要谋权篡位,在那时看来,颠覆一个王朝易如反掌。


    傅明心跳依旧很快:“所以啊……不疯一点,谁会听一个八岁小孩的话。”


    “若是再来一次,我才不想要这个皇位。”为了这个日渐衰败的王朝,傅明付出的太多太多。


    自疫病开始而来,祭祀兴起,至各处神庙建立,再演变成活人祭祀,人人都妄图得道成仙,神明当道,横行世间,修士德高望重,只手遮天,这一切,不过二十年。


    这个王朝还能兴盛多久呢?它走向覆灭还有多远呢?


    二十年?五十年?或是一百年?


    信仰就如同野火,灭不掉,杀不死,只要神仙还存于世,迷信诸神的世道便不会终结。


    林与有些困了,她无意识闭上眼睛,闻言哼笑道,“那皇位给谁继承,傅征吗?”


    傅明想了想傅征的脾性,“他应该也不想当皇帝。”


    “你们都不想?”林与半开玩笑道:“那传位给我吧,让我体验两天。”


    傅明低声笑了,“好啊,我现在就写传位给你的诏书,明日我将玉玺也给你送过来,以后,你就是自裕国建立起,三百年来第一位女帝。”


    林与想都没想就应下,“好啊……那……”


    话说到这,她的话语模糊到傅明都没听清,傅明凑近林与,“什么?”


    回应他的只有匀长的呼吸声,林与困的撑不住再度睡着了,傅明看着她的睡颜摇摇头,将她鬓边几根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


    随后,傅明的目光凝聚在林与眉心处那个殷红的印记上,那个象征着神女身份的印记。


    不知不觉傅明就这么看了林与很久,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只是听她的呼吸声。


    傅明眉梢逐渐带上笑意,他莫名很想让时间就永远定格在这一瞬,再也不去理会俗世的纷纷扰扰,就这么永远做一个寻常人。


    ……


    三日后,清晨,一则流言已一种极快的速度席卷前朝,有人状告奉天楼神女滥杀无辜,残害百姓,其心可诛。


    那人举着诉状,硬是挺过五十钉棍,浑身浴血,闯至午门前叫喊冤屈,恰逢正是官员上早朝的时辰,故而不少官员都将此人举动看在眼里。


    来人字字泣血,御史大夫经过时仔细看了那人的状纸,心生怜悯,在早朝时将此事捅了出来。


    众多官员哪里不知这事,只不过都在等人开口罢了,因此御史大夫禀告此事时,不少人都替那个告御状之人叫苦。


    告御状绝不是一个普通百姓能做到的,更何况居然还闹到御前来了,朝中必然有人相助,众多官员都心知肚明。


    而此刻,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等着傅明对此事的反应。


    傅明认真地听完了所谓的冤情,他似笑非笑盯着御史大夫,“好啊,那便把告御状之人带上来,朕亲自问问他,到底有何证据,竟敢如此污蔑我们神女。”


    第102章


    此言一出,话锋明显是偏向林与的,下面几个官员互相使了几个眼色,他们并没有多慌张,他们这次做足了准备,陛下既然已经点头放人进来,那他们就有办法将此事坐实。


    奉天楼神女是何等崇高的地位,与神如此接近,多少人惦记着这个位置,凭什么到头来让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来坐?


    她凭什么入了陛下的眼,获得陛下钦点?


    但没关系,已经让她当了四月之久的神女,她的福气也就到这儿了,接下来,这个位置该换人了。


    两三个太监急急忙忙将人带了进来,不是因为来人有多受重视,而是因为他挨了五十钉棍,眼看着就要不行了,连路都走不了,只能让人搀着进来。


    告御状之人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人,他皮肤很白,即使受了重刑仍能看出曾是个富家少爷。


    他的气质是偏儒雅那一挂的,眼看着就是个文弱书生,被太监扶进来后他规规矩矩地行了叩拜之礼,“草民参见陛下。”


    见到人,倒是有点出乎傅明意料,这人看起来过于文弱,很难想象他是怎么扛过前面的刑罚,走到御前这一步来的。


    御史大夫和尚书大人皆是面露不忍,两人先后开腔,“陛下,您看这……实在是惨呐!好好一青年才俊,怎么被打成这样半死不活的样貌,老臣看着着实心疼啊!”


    “定要重罚那行径恶劣之人,微臣看过状书,神女她残害的还不是普通老百姓,她杀的都是修士啊,修士本就是不可多得的栋梁之才,简直有损国运!她如此作为,不配当我们的神女!”


    太尉瞥了一眼书生,他不齿,“心肠如此恶毒之人,她难道不懂,她的地位是靠万千百姓与修士托举起来的吗?没有他们,她什么都不是!”


    “如此杀害无辜,那么多条人命白白死在她手中,微臣死谏,求陛下处死神女!”


    傅明坐在龙椅上眼神淡淡扫过众人,最终目光落到太尉身上,“既然太尉都已死谏言了,那……”


    太尉挺直脊背笑地谄媚。


    他停顿一瞬,转而勾起唇角,“那你就去死吧,朕成全你。”


    一瞬间满堂皆惊,傅明一句话就将所有人打了半天的腹稿堵了回去,“来人,拖出去,即刻问斩。”


    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甚至太尉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人架起他拖了出去!


    “陛下!陛下!陛下息怒!冤枉啊……”太尉的声音被拉的很长很长,他的惨叫回荡在殿前,令所有人都心惊胆战。


    德高望重的太尉,只不过说错一句话而已,没想到傅明说砍就砍啊!


    顿时朝堂内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先前串通好的几个大臣也都哑了声,此刻大气都不敢出。


    傅明平时就疯,但也从没这么疯过,场面陷入诡异的安静,谁都不想重蹈太尉的覆辙。


    傅明撑着下巴心不在焉,他懒散道,“还有人有话要说吗?没的话就退朝。”


    说着,傅明的目光落在御史大夫身上,事情之所以被捅到朝堂上来,最开始是御史大夫起的头,那便自然也该由他结束。


    见再没人站出来帮腔,御史大夫咽了咽口水,他思量再三,最终梗着脖子道,“陛下,此人的诉状写的情真意切不像作假,还望陛下严查!”


    对于太尉的下场,御史大夫不免心悸,他换了一种委婉的说法,“老臣绝不容许有人污蔑神女,但也不能错杀无辜,若……微臣是说,若真有此事啊,那必当严惩神女……”


    “妖言惑众,拖下去一起砍了。”还没等御史大夫说完,傅明挥手示意御前侍卫动手。


    御史大夫惊吓地手中笏板都没拿稳,象牙制的笏板摔落在地发出刺耳响声。


    “臣……陛下恕罪!陛下——”


    傅明饶有兴趣地抬手示意侍卫住手,他面带笑意,“说说看,你犯什么罪了?”


    傅明的表情明明在笑,但落在众人身上却感觉如毒蛇一般带着刺,御史大夫低着头,“臣……臣……”


    忽地,御史大夫的视线瞥到一旁书生的衣角,怎么把这人给忘了呢?


    这书生名唤张呈,是城里头一间私塾先生家的少爷,前不久一天夜里,他在城郊失手杀了一名女子,杀了人后他实在害怕,于是他拖着女子的尸首就近找了一座山,在山间上躲了整整一夜。


    本打算挖个坑将人埋了,也就是这天夜里,他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一群身着白衣,看起来便修为高深修士们在地仙庙前围攻一个红袍青年,一群人打的尘土飞扬,他一届书生,平时哪见过什么修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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