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因为少一只眼睛而遭受了多少不公和白眼吗？”
林与微怔一瞬，记忆中，几年前雨夜里那个瘦弱少年的身影与现在这个对着她嘶吼的人逐渐交叠在一起，她似乎从未真正认识过赵成。
那时候赵成十七岁，他是从斗奴场逃出来的，斗奴场的生活几乎将他吞噬，明明比林与还要大一岁，但他看起来如十三四岁的孩童一样瘦弱矮小。
林与见到赵成的第一面便是如此，赵姨在河边捡到他，见他可怜便将他带了回来，那时他浑身血污，身上没有一块好肉，中了好几种毒不说，左眼还被人刺进一根钢针。
钢针刺入太深，几乎贯穿半个头颅，再深一寸便会即刻毙命，无药可治。
他的眼睛不可能保得住，就算保住了，也见不到光亮，这些她早就和赵成说过，她想赵成也都明白才对。
林与蹙眉，她感到不解，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我和你说过，你的命和你的眼睛只能保一个，况且你中毒太深，就算保住眼睛也没用，只能剜了。”
“我不信！”赵成仅剩的那只眼里尽是猩红的血丝，他瞪着眼，“我后来问过人了，他说我的眼睛白挖了，是有可能治愈的！就是你害了我！”
“是你毁了我你知道吗？！你以为你对我是收留，不，那是羞辱！你根本不在意我！药铺里所有人都把我当作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凭什么呢？你不是说我们都是亲人吗？那你们为什么都不在意我？”
林与：“我们不在意你？我们救了你的命，帮你摆脱斗奴场，给你安稳的生活，落在你眼中，竟是这样的吗？”
“别跟我提什么斗奴场！跟你们一起生活，我还不如回我的斗奴场，早知道是这样，我才不会逃出来，我宁愿被人打死在擂台上！”
混在赵成影子中的听荷闻言再也忍不下去，她从影子中化形，对着赵成就是狠狠一巴掌打下去！
强烈的带着怒意的魔气冲着赵成打去，一瞬间将他掀翻在地，赵成趴在地上喷出一口血来！
听荷：“我呸！你自己是恶人，还要倒打一耙？！我去你的！”
打完赵成，听荷又去看林与，她能感知到林与的情绪，被人背叛，众叛亲离的滋味并不好受，可惜她并没能碰到林与，魔气唯有在攻击他人时才能碰到实体，不在攻击状态的听荷只是一团虚影。
林与的手指蜷缩在身侧没有说话，听荷的手虚虚穿过林与的身体，她看着自己逐渐消亡的身体叹了口气，虚影要散了。
但没关系，她走上这条路的时候就不意外这个结果，现在，只差最后一个仇人还活着。
虚影生长出尖锐利爪，漆黑一片带着冰冷的杀气，听荷轻飘飘朝赵成飘去，“不懂得知恩图报，亲手杀死你曾经的亲人，也杀死我的亲人，踩着那么多人的尸身上位，你当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你……你是什么东西？！”赵成瞳孔骤然放大，眼前的景象太过惊骇，一团长得像人形却不是人的东西朝他飘来，那东西没有五官，漆黑的头颅上分布着一个个可怖的坑洞！
而此刻，那些坑洞叫嚣着，那东西一开口，浑身大大小小的坑洞仿佛都在说话，分不清声音的源头。
一缕缕黑气从这东西的身体里飘散出来绕着赵成盘旋不止，黑影离他越来越近！
赵成的心几乎都快要跳出嗓子眼，鬼界不会有这样离奇的东西！
赵成反应过来，“你……你是魔族！”
一旁的林与并没有多大反应，看样子她默许这里有魔族出现。
赵成不可置信的看向林与：“你居然跟魔族的人勾搭在一起！你可知这是什么样的罪过！”
赵成浑身颤抖，本能让赵成尽快逃离，他此刻也顾不上其他的了，他不能死在这里，唯一的念头只剩下逃跑。
逃出去！
赵成艰难挪动双臂，他趴在地上根本起不来，好不容易撑起身体，一股重力便压在肩头将他整个人再次压在地上！
赵成惨叫着抬头，对上林与的脸，方才那些情绪已然被她抛诸脑后，她又恢复了往常的淡然神情，此刻，她漠视地看着地上的赵成，如同在看案板上一条将死的鱼。
没必要对心怀仇恨的人解释什么，他们不会听，不愿信，甚至会反咬一口。
她平生最恨被人背叛，也最恨被人算计。
背叛她的人，杀了就好了。
林与抬脚踩在赵成肩头，险些要将他的骨头踩碎，但她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赵成的痛感，反而对他一笑，“是什么样的罪过呢？说来听听？”
赵成咬着牙死死盯着林与：“若是让仙尊得知，鬼界有人与魔族勾结，他必然会灭了你们鬼族！”
赵成恨恨道：“你以为你搭上了鬼族这条船，与魔族勾结就能高枕无忧吗？实话告诉你，鬼族和魔族是四界当中最下等的存在！地位还比不上我们人族，你放着好好的人不当，非要跟这些下等族类纠缠在一起，你成不了气候的！被仙尊知道，你迟早被天诛地灭！”
“哦，这样啊。”林与语气轻佻，对此毫不在意，她对着赵成的肩头重重碾下去，“那你觉得，他会知道吗，嗯？”
“他有机会知道吗？”林与笑意更甚。
“啊 ！”赵成吃痛叫出声，他听到他骨头碎裂的声音，他意识到林与是真的想要他的命！
“不对……不对！”赵成猛地意识到什么，林与不是一个寻常医者吗？她哪来的修为？！
林与面上神情不变，看起来并没有用多少法力就将赵成按在地上打，赵成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赵成终于慌了，林与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林与了，她现在不仅与魔族人勾结，还有修为，她是天道的叛徒，是穷凶极恶之人！
“你哪里来的修为……你是修道者？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不……”赵成痛地说话都要说不清了。
“修道……不，你绝对不是……”赵成拼命摇头，他耗费心力这么久都没能成为修士，林与凭什么做什么都这么轻易？他不相信！
林与不想再听他废话，她面无表情地捏断他的颈骨，只听“咔哒”一声。
清脆的骨裂声在空荡大殿之间回响，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起来，林与的声音一字一句飘至赵成耳边，似死亡前最后的叹息。
“修道？”林与居高临下看着赵成，“你不是来找我的吗？怎么不去问清楚你们的神女究竟是谁，就贸然来找了呢？”
赵成失焦的瞳孔颤了颤，他拼命想要抬眼去看林与，他似乎理解不了林与话里的意思，“不……不可能……你怎么会……”
林与亲口说出了那个他最不能接受的真相，赵成的思绪很混乱，他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怎么会……”
剧烈的疼痛和濒死的恐惧使赵成眼眶中有了泪水，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哭泣。
不是后悔，而是不甘。
凭什么她是神女，而他只是奉天楼最不值一提的普通弟子？
凭什么？到底凭什么？他到底差在哪里？
因为他瞎了一只眼吗？对，就是因为这个，他少一只眼睛，所以所有人都看不起他。
赵成嘴角颤动，他盯着林与不屑地笑了，其实他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他的视线白蒙蒙一片，似乎一切事物都离他越来越远：“你……不过是……运气好……”
赵成话没说完就猛地咳出最后一口血，他的后背遭受重重一击！
听荷站在他背后，黑气横穿过赵成的前胸，他的身躯上出现一个巨大的血洞，透过血洞能看清楚他缓缓跳动的心脏。
听荷捏碎了赵成的心脏！
“呵，看清了，你的心是黑的。”听荷冷笑，“你死有余辜，死后会下十八层地狱，遭受万般刑法，来生投入畜生道，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赵成始终没有闭上他仅剩的右眼，听荷的诅咒声回荡在冰凉的宫殿内，直至赵成的胸膛停止起伏，黑气席卷而上吞噬他的身体，将他存于世的一切都抹除干净。
迟来的鬼差赶到鬼王殿前，还没来得及叩响殿门，殿门朝内自己开了，鬼差差异一瞬对上林与的视线，“尊上，您吩咐的事办妥了，剩下的活口已经全部关押至地下暗室。”
鬼差视线偏移，大殿之内干干净净，并没有他想象中的血腥场面，“擅闯鬼王殿的人呢？不在此处吗？”
“没见到。”林与气定神闲：“走吧，去暗室。”
鬼差跟在林与后头，他有点摸不着头脑，“您打算审问他们什么？”
“您不是神女吗？奉天楼有什么事情是您不知道的，还需问他们？”
“不知道的事情……”林与想了想，“那可就多了。”
听荷也好奇问道：“你要审些什么？”
林与：“不审，我打算……给他们下点蛊。”
第97章
“下蛊？给他们下蛊做什么？”鬼差和听荷几乎同时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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