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间,一头双眼冒光的凶兽模样赫然出现在眼前,一身乌黑皮毛随风飘摇,琥珀色的眸子泛着水光在黑夜里尤其亮,此时它竖起瞳孔盯着下方人群,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望而生畏。
稍警觉些的人都能感受到风中的杀意,不自觉蹙起眉头,但此刻还有一部分人并没意识到危险,有人啧啧称奇:“奉天楼居然还有这么大的凶兽,它那皮毛看起来油光水亮的,剥了制一件大氅定然不错!”
“吼——”谛听对着说话的人发出长啸,咆哮声几乎震地大地都在颤抖,整座神山震颤不定,大地几乎要被撕碎,一阵更大的骚动紧随而至!
人遇到危险第一反应永远是逃,站在遥远长阶上的人们被大地震颤波及,众人第一反应就是地动!
如此剧烈的地动,想来必然凶多吉少,他们看不清前路,但对灾难的恐慌促使他们人挤人地往外冲。
“什么情况?地牛翻身了?这么大动静,我们能跑出去吗?不会楼塌了砸死人吧?”慌乱中有人问道,但大家都自顾不暇,因此没有人回应他。
此时谛听带着林与越过山顶长阶,从山巅一跃而下,准确无误地落到古老的祭台上,随着谛听落地的一瞬,祭坛承受不住巨大的冲击顿时分崩离析四散开来!
谛听并未再像先前几次出现那样伪装成一头普通凶兽模样,而是直接用的真身,但凡了解一些四界众生,修习道法的人,没有人会不认识久居幽冥的上古神兽谛听。
奉天楼驯服一头鬼界凶兽倒有可能,但驯服来自鬼界的万古神兽谛听绝不可能,周遭弟子们迅速察觉到危机,几十个弟子连忙拔剑相向!
“孽障!竟胆敢擅闯神山,踏入我奉天楼的地界!”
他们显然只知一个谛听的外形和名声,知道它强,但不知道它到底有多强,这些修士与外界隔绝的时间太久,只有古籍上的知识,没有对真实实际的认知,因此对自身总是盲目自信。
他们不清楚普通修士和神兽的差距究竟有多大,竟没有半分犹豫就围了上来,在林与和谛听眼里,他们的行为和送死无异。
“包围它!神兽谛听又如何,区区鬼界神兽,我们御兽司还养了好几头来自神界的神兽呢!没什么了不起的,它打不过我们这么多人!”众人举着剑就念起法咒来,试图起阵压制谛听。
“仙尊呢?可见仙尊?”阵法迟迟不成,此时狂风大作,一个年纪稍长的弟子正眯着眼,似乎发现不对。
“仙尊今日行踪不定,我们一直没见到他,他就只在燎祭时露过面,燎祭结束后就同一位贵客走了。”有人回话,即使阵法被狂风打散几次始终凝聚不起来他也没放在心上,依旧一副自得模样,看起来丝毫不惧。
“师兄莫慌,我已传讯给仙尊,区区下等鬼界来的神兽,根本比不上神界,掀不起什么大浪!”
此时天灯已然飞远,黑夜中彻底失去光亮,墨色侵袭天地之间,天边别说月亮,一颗星子都没有,只能感受到冰凉的风,粗糙沙砾混在大风之中,毫不客气地众人脸上火辣辣的打过去。
那个年纪稍长的弟子总觉得不太对,他几乎要将面前通体漆黑的神兽盯出个洞来,但面颊上的疼痛打断他的思绪,他抬手抚过痛处,察觉自己的脸被风中的石子划破,正在往下渗血。
风越来越大,几乎要将人吹跑,甚至有人没站稳被吹的滚下长阶,不少人哭喊着逃窜开来,裕国从没有过这么大的风,从来都没有。
直到第二粒石子划破他另一边面颊,那弟子有些不可置信,他听着石砾划过自己耳边,“这风是有人故意使出的,大家小心!”
此话一出,众人的皆是愣住,风属于天地自然,如水火类的术法一样,是最难掌控的那一类,能掌控风的人必然不容小觑!
一道法阵从谛听身躯之间散开,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蔓延,众人抵挡不及,迅速被强烈的冲击打飞出去!
谛听轻易的走下祭台残墟,踢走满地被固定好位置的祭器,一时噼里啪啦响个没停,尖锐刺耳的回声在风中被吹散,叫人听不真切。
散落一地的祭器十分轻易地被谛听踩成齑粉,与此同时一个赤红衣摆,全身被绳索捆地严严实实的女子从谛听身后跌落到前面的空地上!
鲜红的衣衫在黑暗中尤为显眼,任谁都能远远看清一个鲜红的轮廓,她此刻看起来很是无助,眼尖的弟子们立刻认出来那个被“挟持”人是林与。
“怎么会……”有知情的弟子瞪大眼睛,她喃喃道,“神女是被谛听掳走的,那么……杀了我们百余同门的人也是谛听!”
得知谛听的身份后,似乎一切线索都清晰起来,鬼王被奉天楼的人围攻,谛听赶来之时鬼王已死,谛听一怒之下绑走所有人,以此来威胁奉天楼!
神女被掳走的消息刚传回时,她就怀疑过幕后主使是谁,现在谜底好不容易浮出水面,真凶就在眼前,却是在这样的场面被揭晓。
一切发生的太快,天色又黑,根本没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遣散所有信徒,而唯一能掌局的大祭司方才也已离开,他们彻底群龙无首人心涣散。
但此刻众人都明白一个道理,倘若神女被鬼界挟持的消息被众多信徒所知晓,那么奉天楼颜面何在?
绝对不能让信徒们知道!
在所有人眼中,鬼界是最下等的族类,远远比不上人族,结果就是这么个最下等的鬼族当着奉天楼的面掳走他们最尊贵的,离神明最近的神女,那是何等奇耻大辱?
这不就是在他们面前向他们展示了奉天楼的无能,任由鬼族在他们头上动土?
“快!去请仙尊!大事不妙!”
“剩下人去传信,通知其他同门来遣散信徒们,要快!”
与此同时,一个鬼差附身,正在逃离的人回望一眼,她惊愕出声:“那个被绑的人是……是神女啊?!”
“神兽谛听挟持了我们的神女!神女在他手上,恐有性命之忧啊!”
鬼差大大方方报出了谛听的名讳,但他现在处于凡人信徒之间,修道者才是少数,报出名讳也没用,谁知道你是谁?
不少人闻言都停下脚步,仗着埋伏在人群中的鬼差数量众多,神女被鬼族绑走的消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传播,几乎顷刻之间所有人都得知了消息。
“不是地动,没有危险,别跑了快回来!是祭台上那头神兽做的,不用怕大家!”
鬼差才不会给众人离去,好戏无人观看的机会,“这鬼界是要给我们下马威啊!这大伙谁能忍?跟我上去干他!”
胆子小的人没理会鬼差煽动,仍旧急急忙忙离去,但相比他们,更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信徒,他们突然不着急离开,反而还朝着山上挪去,不少人面上露出愤怒的神色。
他们已经见识过一次所谓“被驯服的凶兽”,不过如此,所以这次也没多少人高看谛听一眼,只当鬼族凶兽都是一个档次的。
还有少数人眼底闪着诡异的兴奋,奉天楼大肆敛财谋财害命,他们盼望奉天楼出事很久了,这机会不就来了?
众弟子没法接近谛听只得围在谛听身边放话威胁,试图拖住时间等到仙尊回来,林与侧身瞄了一眼远处人头流动的方向,确认多数人都是朝着山上来的,一切都在条不紊地照着她的设想走。
气氛并没僵持多久,林与终于看到两道白光朝着祭台方向飞来,是仙尊和月神赶到,林与勾起唇角,终于来了……
她垂眸命令谛听,“动手,杀了他们。”
第89章
谛听颔首,随即朝着围困在周围的弟子们打去!
赶来的信徒们一靠近半山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平日里被他们尊称为道长的那群人此刻正狼狈不堪地倒成一片,就连修士最看重的本命剑也都被折断胡乱扔在地上!
被打趴下的弟子们在地上“哎呦哎呦”直叫唤,宁愿丢脸也没有人互相搀扶站起来,甚至有人躲在视线隐蔽处想要逃离现场,饶是再愚昧的人见到这幅场景大概都能将这些弟子们的关系猜个一二。
大抵就是同门师兄弟内部不团结,互相看不惯,拉不下脸面,面对危机时依旧不知悔改,才造就这样劣等局势,这对门派之间来说可谓大忌。
谛听并没有攻击凑近观看的信徒们,它仰着脖颈看似十分高傲,俯视趴倒一地的手下败将,它卧坐在地,收起锋利的爪牙,猩红的舌头舔舐过染血的皮毛,一时竟显得有几分温顺。
这样和谐的举动维持了一会,谛听将前足上的血迹舔干净,它没有表现出凶恶神态,对围观信徒也没有恶意,于是乎信徒们的胆子也大起来,往前越凑越近,议论声当然也完完整整地传入弟子们耳中。
此刻什么内讧仇敌都不重要了,保全即刻的脸面才重要,谛听没下死手,他们很快就互相帮扶着拾起残剑站起来。
可是当他们重新站起来,新的问题又产生了,现在他们都已经明白自己与神兽之间的悬殊,他们连谛听一招都抵挡不住,本命剑也已全部被毁,而他们身后全是看热闹叫嚣着打起来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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