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袍男人一肚子气仿佛打在棉花上,一腔怒火无处发泄,他又指向云迟:“你就是新的大祭司是吧,你现在,让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徒弟滚下台,别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有你们好果子吃。”
云迟头也没回,跟没听见似的,她点燃手中的火把就朝着新送来的祭品走去,直接无视了官袍男子。
林与:“祭祀还未结束,请各位落座,此番惊吓到各位,实乃我奉天楼之过。”
“你们的过失,总得赔罪吧?”人群中传出一道声音,“我也为你们花了不少银子,一句过失就把我打发了?”
林与看向人群中说话的人,再看此人身旁碰巧有一团黑气,是一个被鬼差暂时附身的青年。
只对视一眼,青年人立刻就骂了回去:“你就少说两句吧,大家都为供奉神仙花了不少钱,谁跟你一样大呼小叫的?能见到如此威风的鬼界凶兽,是我等的福分,寻常人见得到吗?你就算花万金,能见到吗?此番是奉天楼带我们见世面了,你懂个什么吧!”
又有几个头顶黑气的人接连接话:“就是,连鬼界的凶兽都能收服,这说明什么?说明奉天楼不负我等的期望啊!”
“这鬼界的凶兽可不比那些神兽厉害多了!一出场什么都没做就给你们吓成这样!一群没出息的!”
举着火把的云迟听着众人争吵,她低声问道:“这些人也是你安排的?这是我第一次听见有人夸鬼界的……是不是夸的太假了……”
林与矢口否认:“……不是。”
她只是吩咐谛听安排人控制气氛,让场面始终偏向自己罢了,谁成想这些鬼差这么夸自己人……
但好歹鬼差人多势众,越来越多被附身的人加入这场审判,那些个大信徒争论不过,被气的直翻白眼,但碍于祭祀还未结束,也不好当场离开。
看着他们气愤的表情,林与的目的也算是达到,这些花钱最多的大信徒们,最好的就是面子,他们什么都能丢,就是不能丢面子。
凶兽来时直接越过长阶上的信徒,下方的信徒只是见到一个黑色的庞然大物从头顶飞过,连是什么东西都没看清,最多也只是被吓到跑了一段惊呼几句,凶兽走后也都恢复镇定,没发生什么大事。
但祭台附近就不同,凶兽直奔祭台,在半山踏断一截石阶,对着这些大信徒嘶吼恐吓,让他们慌乱逃窜,四处躲藏,颜面尽失。
他们被恐吓后无处发泄,祭司出言不逊,大祭司不搭理他们,长阶上的信徒还出言不逊贬低他们,这些达官显贵这辈子哪里遭遇过这样的待遇?
被比自己地位低下的人贬低无视,对于这些人来说才是最让他们气愤的,经过此事,日后这些大信徒只会对奉天楼有意见。
再发展下去,怨恨滋生,还会因此事埋怨奉天楼,不再来奉天楼,继而,他们会不再信任奉天楼。
失去一个人的支持远比获得要容易,想要获得一个人的支持,你得让他满意,让他对你产生一种名为信任的情绪,他才会为你付出些什么,然而失去一个人的支持,可能只是因为一点小差错让他心生不满。
奉天楼里都是凡人,没有神,他们才不会对地位相等的凡人无限包容。
云迟将台下一切争论都听在耳中,眼见着被吓到的大信徒们被气的面红耳赤,她适时打断,朝众人高喊道,“燎祭,起!”
烈火熊熊地烧着,云迟将手中的火把扔到地上,火舌舔舐着地上的人,很快就将那座尸山吞没。
官袍男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被周围几人劝说着坐下继续观看祭祀,然而他刚坐下,朝着火光看去,骤然发现一张及其眼熟的脸。
天色渐暗,逐渐看不清身旁人的面容,一切都模糊起来,唯有黑暗中一束火光带来摇摇晃晃的光亮。
火光在祭品之间摇曳,烧过每个人的身躯。
官袍男子蹙眉往前走几步,就在离祭台仅一步之遥的时候,林与挡住他的视线,“恐大火惊扰大人,请大人退后几步。”
官袍男人又不乐意了,刚要发作,与此同时,仙尊听到上方的动静,和月神一起回到半山,出现在众人面前。
此时仙尊已勉强维持回中年人样貌,他跟在月神身后走来,对着祭台边十几个信徒微微一点头,算是问好。
官袍男子在见到仙尊的一瞬突然想起什么,但此刻大火已然吞噬过半祭品,他突然冲云迟喊道:“慢着!慢着!这人我认识!我见过他,我见过他的!这不是你们奉天楼的大祭司吗?他怎么成祭品了?!”
第87章
仙尊脸色一变,他看向燃着大火的祭台:“你说什么?”
“对!那是大祭司!那个脖子被砍断的!是大祭司!”官袍男人咆哮道,“你们这两个祭司胆大包天,居然将大祭司杀了作祭品!”
他的声音逐渐歇斯底里,似乎是受了一肚子气终于找到机会发泄回来:“我看你们说的这个什么凶兽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就是你们两个联合这头鬼族凶兽杀害同门,害死大祭司!”
“凶兽”一词一出,仙尊立刻忽略了前面说的大祭司,他这才注意到隐藏在黑暗中,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正闭目养神的凶兽,他抿唇不语,这头凶兽长的和来威胁奉天楼的凶兽很像,他直觉是同一头凶兽,仙尊眉心微蹙,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月神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祭台上的两位祭司,他并没有理会仙尊投来的询问的眼神,仙尊一时没得到回应,只得按兵不动。
“仙尊!请仙尊为大祭司做主啊!”
仙尊飘离的思绪骤然被拉回,他掩唇轻咳一声,犀利的目光落在云迟身上。
云迟面露慌乱,她下意识靠近林与,林与侧身挡住火光,趁着走动的一瞬,她抬脚就将地上依稀还能辨认出面容的头颅踢进火光中央,在头颅滚进去的时候,火苗向上窜了一段,火光更甚。
云迟的身影被笼罩在影子里,黑暗中没人看到云迟的神色,也无人看到她正死死抓着林与袖子的双手。
林与不慌不忙:“仙尊恕罪,此人方才被吓破了胆,险些从山上跳下去,此番还有些惊魂未定,胡言乱语当不得真。”
“你乱说什么!你污蔑我!”官袍男人气的直跺脚。
“好,既如此,那你说说看,这些祭品中,哪一个是你说的大祭司?”林与侧步让开,拉着云迟走到祭台边缘,祭台中央的场景再无人遮挡,清晰地暴露在众人视线中。
火苗肆意焚烧吞噬一切,方才那可怖的头颅消失了。
“不可能……不可能,我刚才明明看到了!定然是被烧了所以才不见的!”男人趴在祭台边就差爬上去看,他靠的近了,视线没有遮挡变得清晰,火光蔓延,几乎要烧到他脸上,“不对……还是不对!”
男人双眼放光,又发现了新的不对劲,他指着地上残余没烧干净的衣角布料,“这是奉天楼正式弟子的服饰,是缂丝,那花纹样式我再清楚不过!”
林与只能感叹,不愧是花钱建过神庙,每年给奉天楼及各神庙上贡千金的大信徒,又存了心要和她们作对,势必要找出错处来,若是换做旁人,根本不会发现任何端倪。
官袍男人红着眼又去看仙尊,与他预料不同,仙尊面上没什么变化,一副早已知晓的神情。
官袍男人不知道今日都发生了什么,他不知仙尊被凶兽威胁,百余弟子被杀后送回尸首,他不知原先的祭品全部逃出生天,也不知神女不知所踪,仙尊时日无多。
但仙尊比这个官袍男人更先认出台上新祭品的身份,对于仙尊来说,云迟能想到用死去的弟子代替逃走的祭品,补齐祭品数量,无疑是挽救了这场祭祀。
按照祭品数量定规模的祭祀,祭品不够是万万不可的,说是百人祭,那就必须有百人,否则就是欺诈神明,这是对神明的不尊重。
若是严重,是要降下天罚的。
原本他决定,就算是在信徒当中抓人现杀,也得把人数补上,而现在不需要他做什么,大祭司已然帮他解决了一切,自然是值得褒奖的。
人都死了,那就失去了价值,是可以立即舍弃的存在,但现在不同,他们的尸首有新的价值,既然还有价值,那为什么不用呢?
奉天楼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前几月月神祭时,他们也是用了相同的弥补方法,将楼中司祝当作祭品献给月神。
仙尊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黑夜无疑是一个掩盖事实的好时机,下面的人隔得远,看不清也听不清台上什么情况,只当是燎祭开始,两个祭司走到台边,放祭品在中央给众人观摩,一旁的仙尊正与人交谈。
但此时所有靠的近的了解情况的大信徒都直勾勾地看着仙尊的反应,其他大信徒不认识先前的大祭司,也不知道奉天楼弟子的服饰,都处于观望状态。
若是他们确定官袍男人说的是真的,这等残害同门的事被大众所知晓,那么奉天楼的威信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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