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意地笑了：“我是月神，齐渊。”
林与挑眉，“齐渊？”
神仙在飞升之前都是凡人，所有人都有自己凡间时的名讳，在后世典籍中多多少少记录了各路神仙曾经的名讳。
跟着文长老的那十几天林与几乎将在世的神仙过往翻了个遍，当然也包括月神，但或许是月神故国灭国，因此典籍中没有记录他的名字。
大多神仙都以自己成神的称号自居而不用名讳，这也是第一次有神仙跟她介绍自己的名字。
名字，对林与来说是一个很微妙的东西，它是凡人行过一生的证明，命书和生死簿上也都是记录了名字，她也是用着一个假名才活到现在。
月神继续说着，“谋杀仙君，这罪，你得认吧？”
林与：“不认。”
跟在后面的辛同闻言终于抬头看向林与，“你怎能不认呢？你方才还提着合仙君的头……”
“你也说了，是方才。”林与打断他，她指了指几人脚下的江流，“现在呢？”
石桥下面水流速度极快，早就已经将合仙君的头颅卷走，眼下已经不知冲到哪儿去了，撞到巨石上碎了也有可能，反正现在是彻底的死无对证了。
辛同愣住了，他没见过这种当人面毁尸灭迹的手段，他走上前张了张嘴，“你……”
辛同比林与矮一点，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林与扶着他的肩头一把将他推开，“别挡道，既然无事发生，那我们就先走了。”
谛听赶忙跟上林与，两人将将走出去几步，一道金光就挡在了他们面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我说上神，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一没罪证，二没实权，凭什么拦我？莫非……你是司法神？”林与头都没回挑衅道。
司法神便是九重天的判官，虽说神仙们有恩怨都是私下解决，跟凡人结仇的概率更是低，司法神就成了个有处置权的闲职，林与曾扫过一眼司法神的生平，记得他飞升前曾做过丞相。
月神合上折扇，直接略过了司法神的问题，他正色道：“看你是初犯，你帮本尊个忙，事情达成，本尊饶你不死。”
但威胁的话对林与并不起作用，“这就是你求人办事的态度？”
“月神大人，我这个人呢，最不怕的就是被威胁，求人办事，你得先说我能获得什么，若你开出我想要的条件，我才有可能同意你的请求。”
辛同彻底怒了，他最接受不了的就是有人反复对月神不敬：“你什么态度！能跟我们尊上谈条件，你也不看看你什么身份！”
林与瞥辛同一眼，他如今模样和方才那个跟在后边不敢抬头的小仙侍简直判若两人。
“好啊，那就不谈。”林与给谛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破开眼前的屏障，林与实力能和上仙周旋，但不够跟上神硬碰硬，她不一定能破开屏障，如果没成功，那她就彻底失去了和月神谈条件的资本。
毕竟强者不会去在乎弱者，但谛听说不定可以，更何况只是个拦人的屏障，想必不难。
谛听立刻会意，他余光瞄了一眼后边的月神，他心里发怵，他万年不曾离开过幽冥，并不清楚九重天上的上神该当时什么实力，但上神的名头，听着就很强，所以他得保证一击即破，不然就丢脸丢大发了。
谛听深吸一口气，酝酿周身法力凝聚掌心，他闭上双眼，对着那金色的屏障打出重击，只听“轰隆——”一声，不光是那道法术屏障，还连同几人脚下的石桥轰然倒塌！
顷刻之间，屹立百年不倒的石桥碎成齑粉一般的灰尘洒进下方汹涌的河流！
林与不可置信地看了谛听一眼，眼神仿佛在说：你来真的？！
林与一把拽着谛听腾空而起飞向岸边，月神和辛同也随之一起飞向岸边，几人在岸边站定，看着轰然坍塌的石桥都有一瞬间的愣神。
一时场面异常的安静没人说话。
月神看林与的眼神有复杂几分，一个跟在她身后的仆从都有这么大能耐，那她本人得有多强？
月神轻咳一声，良久他才说道：“你想要本尊给你开出什么样的条件，说来听听。”
“我要……”林与停顿一瞬，月神并没有看到她面具下勾起唇角，她说的格外轻松。
“我要武神的命来交换。”
第78章
林与：“你帮我杀了武神，我就帮你达成你想要做的事情。”
“你倒是挺敢想，你可知自上任武神陨落后，当今武神是何许人也？”
“不知。”林与依旧语气淡淡，但她知道，九重天上的武神如今已经换了人来做了。
林与第一次闯入先帝先后灵堂时，傅明深夜焚香祭拜的场景她还历历在目，她隐隐约约拼凑出了个大致方向——先帝先后的飞升不过是一场骗局，既得利益者在真相背后并未露面。
二十年前，先帝飞升，即是武神，也是天地间第一个武神，只不过他飞升后没几日就已然湮灭身死道消。
裕国一共飞升过三个神仙，分别是武神，风神，和雨神，三人的命运太过相似，都在飞升之后不久相继陨落，连个当年真相都不曾给后人留下。
世人只知雨神多年不曾出现，却不知雨神已死，也不知天上的武神和风神飞升后即陨落，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换了人来当。
无人知晓背后的人是谁，所以神仙典籍之中记载的武神还是先帝傅止，并没有记载继位者的身份，林与也不得而知新任武神风神的身份。
她和傅明一样，只能猜到有人顶着先帝的武神名头当上了神仙，受着北方信徒供奉，先帝在这场骗局中没了踪迹，但却寻不到证据，更无法将此事公之于众。
凡人不会相信如此变故，他们的信仰如此，神仙无所不能，神仙宽宏济世，神仙不会有污点，唯有傅明在万神庙之间给先帝先后建了一座灵堂。
北方各地临近边疆，战事较多，历年来大大小小的战争几乎没有断过，各国也皆是如此，因此北方为武神神庙所聚集之处，那里的将士们几乎都是武神信徒，要解决武神一事疑点，日后必然要走一趟北方战场。
月神瞧着林与，他有些疑惑了：“你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你就要他的命？”
“他的神像建的丑，我看着烦，每次走夜路路过我都害怕，他那张脸贴门上能辟邪不说，还能止小儿夜啼。”
月神扶额：“……你。”
“你就说能不能杀吧，不能杀的话……”林与仰头看天佯装思索：“我暂时也没想出其他的条件，那我们回见了。”
“能杀。”月神叫住林与。
闻言，林与顿住脚步转身又走了回来，“什么时候能杀。”
辛同撇撇嘴挡在林与前面：“你当过年杀猪啊，这么随便。”
林与再次一把推开挡在月神前面的辛同，“现在还没出年关呢，杀猪也正常，为防止夜长梦多，还是得先下手为强。”
辛同：？
辛同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你别推我！”说着又挤到了林与跟前，夹在林与和月神之间，可惜他年纪小个头不高，即使挡在两人中间也没能挡住两人谈话。
辛同见状不恼也不放弃，还想跳起来挡住林与的视线，阻止两人的交谈。
月神闭了闭眼又将辛同推向一边，辛同一个没站稳，被谛听给扶住了，两人在一边大眼瞪小眼，林与挥挥手示意谛听把辛同带走。
“你想杀武神，很有难度。”
林与：“那想必你想让我帮你做的事情也很难，不然在我说出条件的时候你就该走了，不是吗，我们这是等价交换。”
月神还在考虑阶段，他在思考杀了武神是否值当，但林与没给他多少思考时间，她看着面前滔滔江水：“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
“杀赤神。”
这个回答其实超出了林与的预料，“天上可以没有月亮，但不能没有太阳啊，你说是吧，月神大人。”
“倘若说杀武神是有难度，那么杀赤神，可就是难如登天了，你当真放心让我区区一个凡人来做这等难事？”林与反问他，“我可是连赤神的面都见不着，更别提对他动手了。”
“日月相争，我争不过他。”月神垂眸，似是回忆起了往昔，他长叹一口气，“他处处压我一头，在我们还没飞升的时候，他是太子，我是将军，我靠一个假兵符救了他的王朝，他才得以登基称帝。”
林与面色不改，月神飞升前的事情她早在离国幻境里经历过了一次，但她仿佛是第一次听这个故事一般，她饶有兴趣问道：“然后呢？”
“他的命本来就是我救的，没有我，他就该担个谋权篡位的罪名。”
不知什么时候月神又打开了他手中握着的折扇轻轻扇了起来，“可他命好，我们同时飞升，本该我是赤神，他是月神的，但他当过皇帝，即使是谋权篡位来的，但他也有了天道加身。”
“所以，他抢了你的神职？”林与试探问道：“他有天道加身，你一个神仙都解决不了，那我更不可能了，上神未免高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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