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连忙点头,顺从地跟在了那几个侍女后头穿过院子里的回廊往后院走,一时所有人都赶去了后院,前厅只剩下了那个年逾花甲的婆子。
见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婆子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撑着腰叹气,看样子是累的够呛,她低声抱怨道:“一个个作孽的,年关也不让人清净,还挑个半夜三更说是要成亲,也是疯了!”
成亲?站在阴暗角落中的林与闻言停住了脚步,一抬眼刚巧看到一个白了半数头发的老先生步履匆匆往这边走,她一侧身靠在了墙面边缘。
“哎,赵管家,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婆子招呼他。
管家从后院出来,他朝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后才朝那婆子走去,“家主看我老头子操劳了半夜了,让我先回去休息,其余的让那些丫头去做。”
“行,那你命还挺好,我们剩下的不知道要何时才能下工了。”婆子眼里闪过艳羡,“你说说看,主子要干什么,他莫不是招了邪祟,一天天神神叨叨的,你有见过那姑娘没有?”
管家凑近婆子压着声线说:“见过两次,我也是说,家主近来犯什么病,哪有人子时后闹着要成婚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不多说了,他一个时辰前突然说要准备喜事,这大半夜上哪找那些红布烛台喜酒的,可不跑死我们这群家奴了吗?”
“你说真会不会是招了邪啊?家主以前不是带回来过一个姑娘吗,我原先还以为那姑娘想一步登天攀上咱们家主这艘大船,但听小翠那丫头说,那姑娘根本就不愿意跟他成亲。”
“啊?她不是还在府上住过一段时间吗,两人都住一个屋,关系好的不行,家主也对她极好,处的跟正经夫妻没什么两样,我以为他们喜事将近了,没成想她半夜跟家主吵起来了,然后也是半夜里,突然闹着要走,我当时还劝过来着,他俩当时怎么了啊?”
“听小翠说是怀上了,家主想留孩子,但好像是他俩都不愿意成亲。”
躲在暗处的林与听到这话身体突然僵直,她浑身抑制不住地轻颤,心跳扑通扑通震颤,她一时只能听见自己胸腔中剧烈的心跳,震地她左半边身体几乎麻了。
“好端端的为什么啊?这不胡闹吗?”
“哎,听小翠说那姑娘也是奉天楼出来的,年纪轻轻福缘深厚,说不准以后会有什么大好前途呢,换我我也不愿意嫁人耽误一辈子。”
“两人不成亲倒是都没意见,但问题就来了,姑娘不想要孩子,家主却想把孩子生下来。”
婆子继续说着:“那天晚上我在后院守夜,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吵起来,但吵的内容那可是听的一清二楚啊,家主想见见姑娘家里人,但那姑娘似乎是不太愿意……”
婆子一拍掌心,“这不,你想想,这成何体统啊?两人孩子都有了,都不愿意成婚,家主甚至连人家家住哪里,家里几口人都不知道,家主就像哥外人一样,我猜啊……”
“我猜,家主觉得那姑娘不喜他,什么都不愿意说,所以突然醒悟了吧,所以两人就掰了。”
管家瞪大了眼睛,强忍着不惊呼出声,“你……你是说,咱们家主气急败坏了,所以一怒之下要另娶他人?也不对啊,我之前清晨见过她一次,当时我就在大门边,我问她干啥去,她说家主想吃城南酒楼里的栗子糕,她去买,看她样子也不像那种虚情假意的啊……”
“按你这么说也是啊……咱们府上的人只有小翠和那姑娘交好,其他人估计见都没见过那姑娘几面,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而且有了孩子也是姑娘受罪,孕时女子都脾气不好,家主也不让着她点,就他们吵架,姑娘半夜跑了之后……”婆子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
管家催促她,“之后什么啊?你快说啊别卖关子。”
“那天之后第二天就是月神节了,好像是因为少了祭品还是什么原因,家主后来跟我提过两句,我没太记清,总之仙尊下令要把祭品数量补上,恰巧那姑娘走了,就……”婆子伸手在自己脖颈上比划了一下。
“她一回去就被杀了?”管家大惊失色。
“哎,命苦,她要是留下来必然能逃过一劫,他们杀人总不可能来咱们国师府杀吧?”
管家也惊叹:“命苦啊,连人带孩子就这么一下子没了……奉天楼那群人真是恶事做尽,身怀有孕的女子都不放过……”
林与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不乱,她喉咙莫名干哑,她没有再听下去,或者说,她不敢再听下去,前厅的灯熄了大半,她不动声色地混入成片的黑暗中向后院走去。
越过狭长的回廊和池边的石桥,后院的景色豁然开朗,偌大的院子里挂满了大红的灯笼,昏黄的烛光被红纸蒙着。
通红的光影映射在地面上,屋檐上,四处都贴满了“囍”字,火红的颜色落在林与眼中,她觉得甚是刺眼。
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攥紧的手心,指甲刺进掌心也没发觉痛,婆子和管家的谈话回荡在她脑中,杂七杂八的话语略过,只留下一句阴差阳错。
月神节前夕,林昭半夜负气出走,回到了奉天楼,与此同时,林与杀了将军府小姐和管家深夜出逃,赶往奉天楼投奔林昭。
可等她赶到时,只剩下一具被放干了血的尸体。
只差一点,她就可以见到相别了大半年的姐姐,然而仙尊手里的刀子比林与来的快了一步。
如刀割般的钝痛再一次拂上心头,不多时,鲜红的血丝爬进眼中,不知是因为长久未歇的劳累还是因为眼前鲜红的场地。
没一会儿,守在门前的侍女都退了出去,林与用法术隐去身形与她们擦身而过向鲜红的喜房走去,夜间卷起了风,狂风在门边吹开了一条缝,吹地门框发出一声细微的“嘎吱”声。
在林与身形靠近门边的一刹那,风骤然席卷而来,门缝里灌进了风,两扇门在被风推开的一瞬狠狠砸到了墙边,门框带着墙根发出一阵巨响,几乎要将脆弱的木门给撞个稀碎,林与顺着狂风一同进入了房内。
“谁啊?”坐在床边头上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发出惊呼。
屋子里没有能藏身的地方,但林与本来也没想藏,她步伐轻盈地走到了喜床的另一端站定,毫无顾忌地侧头看床边的新娘。
看身形,她瘦弱的过分,犹如一片薄薄的纸一样坐在那里,好似风再大些就能将她吹碎。
新娘等了一会儿并未有人回应她,新娘拢了拢身上嫁衣的袖口,她又试探地喊了一句:“小翠,你还在吗?”
依旧没有人回应她,只能听见窸窸窣窣的风声。
“奇怪了……”新娘喃喃自语,她掀起盖头的一角就要去关门。
恰在这时,同样身着喜服的于嘉从外边走进来,他上前一把扶住了新娘的双臂,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回床上,于嘉的语气里有一丝责备的意味:“不是说了不许乱走吗?”
“没有乱走,是门被风吹开了……”新娘低着头自顾自解释道,她的声音很轻,轻地林与和她不过一尺的距离都快要听不清她说话了。
“你……”于嘉似乎还要唠叨些什么,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谁在那里?!”
第73章
“出来!”于嘉猛地站直了身体环视屋中,他蹙起眉头,他明确感觉到了在场有第三个人的气息,但放眼望去屋里什么都没有。
“谁……”于嘉话还未出口,一道破空声就迎了上来,一道长鞭咻然划破凝滞的空气缠在了他身上!
披着盖头的新娘闻声不对正欲揭开盖头,但林与的动作比她要快一步,她一掌打在了新娘侧边脖颈,新娘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声就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林与另一手拉回骨鞭,骨鞭骤然伸长环绕一圈几乎将于嘉从头到脚都缠了起来,乍一看像一个被包裹的蚕蛹,随着她这一拉扯,于嘉整个人被骨鞭带着摔倒在地不得动弹。
于嘉重重摔在地上,强烈的疼痛让他意识昏沉了一瞬,他额角磕在地上擦破了皮,林与一手执鞭一步一步走到了他跟前。
于嘉借着骨鞭之间的空缺勉强撑着胳膊抬起半边身子,他想挣脱,但根本挣脱不出去,他只能尽力去看是谁。
他先是看到了一抹黑色的装饰着鸦羽的裙边,再抬头往上看,在他看清眼前人的一瞬间他感到了一瞬的不可置信。
“你……唔……”
林与俯下身一把掐住了于嘉的脖子,将他未出口的话都憋了回去,林与手上的力道太大,于嘉一丝一毫的声音都发不出来,缠绕在他身上的骨鞭像蛇一样蠕动在他身上缠的越来越近。
于嘉不明白林与为什么要对自己下死手,但他方才失了先机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林与,而是被她先一步捆住,他不曾见过自己身上鞭子是什么东西的骨头,但他明白如果林与真想杀他,那么他无论怎么挣扎都不可能逃脱了。
林与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暴怒,她的情绪到了一种不可控制的程度,她看着于嘉狰狞的面目无端觉得恶心,而恶心的东西就该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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