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座坟地落在此处,像是大山长了个脓疮。


    她从坟地旁挖出两块裹尸的破草席,带回去裹了林辉和季云的尸身,和林昭一起将他们的尸体拖来了这处坟地。


    她们费了一整天的时间,从白天到黑夜,终于挖了一个浅浅的坑洞用来埋葬死去的爹娘,待坑洞一挖好,最先躺进去的是林与,她无端倒在里头,睁着眼睛看了半晌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


    她也不明白自己的情绪,她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就连她后来也逐渐遗忘了这段记忆。


    但在那以后,林与莫名发现自己似乎成了不死者,她被人追逐从高处摔下来没死,掉进池塘里无人救她,她也没死,甚至于现在,被白泽打的经脉俱损吐血,依旧没死。


    原来因为她早就死过了。


    林与合上生死簿将它放回原处,她闭了闭眼,看起来是有些累了。


    谛听见状连忙凑上来:“你划完了吧?那我们快走吧?地宫是我鬼界重地,你一个神族不可以在这里待太久,如果被鬼王察觉会牵连我的。”


    林与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我立刻离开,你就会无事发生了?”


    谛听闭上了嘴,白泽死了,还死了那么多阴差,黄泉道几乎都是被血洗了一遍,无论如何都瞒不过去的,等鬼王回来他该怎么办?他会怎么处罚自己?


    让他以死谢罪吗?


    谛听经过林与这么一说又开始慌乱了,林与瞥了他一眼,“你要想不被责罚呢,我能帮你。”


    谛听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切,我才不信你,你们神族都是一丘之貉,才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与挑眉:“我不是神族。”


    谛听猛的停下脚步,他诧异道:“怎么可能,你为了跟我套近乎连神族身份都不要了?不至于吧,虽然我看不起那些神族,但按照事实来说,神族确实比我们强多了。”


    林与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是,但我能帮你。”


    “不可能。”谛听莫名凑近了林与嗅了一下:“你身上有很纯正的神仙气息,有这么强的能量的,世间都是少有。”


    神仙气息……林与蓦地想起荣神死时,从他身体里飘散出来的金光,她的目光不动声色一转,大抵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林与问道:“只有你想感受到吗?”


    谛听摸不着头脑,“是个鬼都能感受到好吗?”


    “不止是鬼,神仙鬼怪都能感受到,你不会不知道吧?”


    林与诚实地回答:“不知道。”


    林与这下彻底明白了为什么在地仙庙时,假地仙上来就跟她套近乎了,因为他感受到了她身上有神仙的气息。


    林与随口扯了个谎:“我不是神,但你想知道我的神族身份是怎么来的吗?”


    谛听好奇道:“怎么来的?”


    林与勾起唇角:“因为我杀了一个很厉害的神仙,抢走了他的身份,当然,如果你想,我也可以帮你杀了鬼王,扶持你上位。”


    其实林与也不知道自己的神族身份是哪来的,但既然他们都这么说了,演一下骗骗他们也很有趣。


    闻言谛听惊讶的的嘴巴都张大了,半天说不出话来,但林与还在继续诱导他,“你是上古神兽,地位在这世间都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你难道愿意永远屈居人下,做一条任人宰割的狗吗?”


    “你不要忘了,你的身份是上古凶兽,谛听,你甘愿吗?”


    第62章


    “你胡说什么,我对我们鬼王忠心耿耿,怎么可能会以下犯上!”林与的话冲击到了谛听,他突然变得有些暴躁,说话的声音也比平时大了许多,几乎是吼着喊出来的。


    “凡事都讲个回报,你对他忠心耿耿,那他又是怎么对你的?”林与反问他,“你不过是犯了点小错就这么担惊受怕,怕他杀了你,可见鬼王对你并不好,他都不把你当回事,你为什么要对他忠诚?”


    “你有取代他的能力,为什么要夹着尾巴做人,把命交给别人,成日里担惊受怕呢?”


    “我没有!”谛听急着反驳几乎是脱口而出,话说出口他自己也震惊了,他真的没有吗?


    林与笑了一笑没再说什么,她只要把一颗夺位的种子埋到谛听心里,谛听早晚有一天会叛变的。


    谛听说到底还是兽类,他的思想不如人发达,他被豢养太久而忘记了自己真正的实力,他没有见过鬼界以外的世界才会被困在这里。


    他不善于思考,不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求饶,还有一个破局方法,那就是掀他个天翻地覆。


    如果不点醒他,他甘愿一辈子对鬼王俯首称臣。


    而现在,林与告诉他,他不需要担惊受怕,不需要任人宰割,他血脉尊贵,是上古神兽,凭什么只给他区区鬼王当个部下?


    他有能力掀翻鬼界的天,为什么还要跪在地上求人施舍?


    为什么不自己当鬼界的王呢?


    为什么不呢?他不甘愿。


    ……


    林与和谛听一路无言走出地宫,穿过鬼王殿来到殿前,林与走在前头步子轻快,看起来心情不错,而一路上谛听看起来心事重重,接连走神了好几次,几次都直直地要往墙上撞,直到林与叫他他才反应过来。


    到了鬼王殿跟头再往前走就是黄沙弥漫的黄泉道了,经历这么大一场变故,本该空无一人的黄泉道上突然多了一个人。


    周媛一见到林与出来,她眉目间忧愁的神色瞬间散去,她小跑到林与跟前来,上下将林与打量了一遍,她关切问道:“可有出什么事情吗?”


    她又补充道:“方才我被那些赶着要去投胎的人挤了好远,差点找不到回来的路,我回来的时候黄泉道上就全是血,一个人都没有了,发生了什么?”


    林与看了周媛良久,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道:“走吧,天亮了,再不回去就要出事了。”


    说完林与没在去看周媛的反应,周媛似乎是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林与已经迈开步子往外走了,周媛没来得及说,只能跟在林与后头一块往前走。


    林与很清楚,周媛恨傅征,傅征当时都已经被她救出去了,他伤成那样还爬了回来找死,总不可能是真想死吧?唯一的可能性就只有周媛。


    在还没出事之前,林与最先送周媛离开,让她先行躲避,但周媛没有,她察觉局势不对,谛听要来灭口傅征,于是她见风使舵帮了谛听一把,送傅征回来了,因此造成后面如此大的变故。


    周媛估计也没想到自己这一举动酿成大祸,她没干过什么坏事,第一次做坏事就造成了这样不可挽回的损伤,因此她显得格外心虚,她紧握着自己的手指跟在林与后面一言不发。


    待回到原先大战的那块区域,黄沙还未曾褪去,风里还飘着一股硝石的味道,白泽庞大的身躯躺倒在路中间,而傅明早已经醒了过来。


    傅明愣神站在飞扬的尘土之间若有所思的看着地上的白泽,狂风吹起他玄黑色的衣摆和发丝,他身上的伤已经不见了,如果不是他的眼角还有一滴不知道什么时候飞溅上去的血珠,就根本看不出来刚刚经历过一场血战。


    林与没看傅明,她绕着白泽的尸身走了一圈,她在白泽柔软雪白的毛发间摸了摸,白泽皮毛间还残留一丝温度没有褪去,仅存的温热停留在她指尖,林与开口:“就这么死了还怪可惜的。”


    林与抬眼瞥了一眼谛听,随之目光又转向傅明,傅明道:“抽骨吧,白泽的脊骨。”


    傅明看着通体雪白的白泽,又看了看站在白泽旁边红白衣裙的林与,倒是挺相配,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可以给你炼一条骨鞭。”


    林与勾起嘴角点点头,两人的目光齐齐转向谛听,谛听被他俩这么一看瞬间觉得慎得慌,“这不太好吧?白泽可是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


    林与:“嗯?”


    “你好兄弟和你意见不一致,你现在的困境可都是他造成的,如果不是他突然发疯要报复神族……”


    “停,我给你他的脊骨。”谛听打断他,他闭着眼睛,心一横,抬手覆上白泽紧闭的双眼,一道白光出现在白泽的额间顺着他的身体起伏往下。


    谛听使劲,他凭空抓住白色的光斑往外一抽,一条纯白的脊骨从白泽体内被拉出,修长的脊骨在空中漂浮悬停。


    谛听忙活完看向林与,可林与并没有动,她仍然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和白泽。


    谛听在自己身上摸了摸,捣鼓半天掏出了个乾坤袋来,他将乾坤袋抛至空中,纯白的脊骨像一条灵活的蛇一样溜进了袋子里。


    谛听将袋子收回系好,再双手递给了林与,林与没动,傅明替她接过了乾坤袋。


    目送几人离去,谛听看着满地狼藉,心中有了不一样的滋味。


    如果换作是以前,白泽死了,他定然会不知所措,再想方设法为他报仇,因为白泽的地位比他高,他们虽然是好兄弟,但更多时候还是谛听听从白泽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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