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给王柏诗吓得不轻,扔了铁棍就要去接林与。


    林与一跃而下,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落在林与身上,她落到了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中,林与睁开眼对上王柏诗的脸,一时万籁俱静,时间似乎都停止了。


    “你们给我等着!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一道粗犷的声音打断了这份平和,林与皱眉朝声音的来源看去,是刚刚那个骂过王柏诗的男人。


    “你是谁,说说看呢?”胡生踏着步子朝王柏诗走来,见到胡生,王柏诗脸上浮现出笑意,她将林与轻轻放下,头一歪就靠进了胡生的怀中。


    她一改方才骁悍的样子,换上一幅柔弱的神情,她抱着胡生道:“呜呜夫君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你看看我这手都红了……”王柏诗眼泪哗哗地哭诉着。


    林与:?


    林与眼底闪过疑惑,墙角三人也都露出了仿佛见鬼一般的神情,这个眼泪汪汪的柔弱女子是谁?刚刚那个孔武有力仿佛战神现世的人呢?!


    几个男人仿佛受到了侮辱一般齐声喊道:“我们没打她!她先对我们动手的!”


    王柏诗红着眼睛:“我没有……是他们欺负我。”


    胡生揉着王柏诗的手心,他没说什么,只是抬眼看着那几个神色心虚的男人皮笑肉不笑,眼神冷的要杀人一般,“你当你是什么人,值得我夫人对你动手?再说了,我夫人打你们又如何?!”


    胡生语气里尽是挑衅:“说说看吧,你是什么身份,又算个什么东西?敢来我夫人面前找死?”


    胡生此时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占星师了,街坊邻居哪有不认识他的?那个男人当场就闭嘴连忙摇头,他头摇地像个拨浪鼓:“我哪敢呐……大人您真是说笑了……”


    胡生神色依旧冷峻,那人打量着他的神情再不敢开口,当今世道,惹谁都不能惹修士。


    “滚,别让我再看见你们几个,若是再敢来找她们的麻烦,我就……”胡生的视线偏了偏,落在了林与的身上。


    “我就将你们开膛破肚当祭品烧给林辉和季云。”


    胡生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说道:“还不快滚。”


    胡生呵斥了一句,那三人赶忙爬起来一瘸一拐扶着脑袋摸着肚子就要走。


    胡生:“地上那个是死了吗?”


    “没!没!”


    那几人又退回来合力抬起那个被林与砸晕的“债主”往外走,他们身上都有伤,晕倒的男人又是个彪形大汉,几人没走几步强撑着出了院子就在大门口栽了跟头,摔了个人仰马翻。


    外面没了人声,趴在门边哭了半天的林昭推开门冲出来抱住林与:“呜呜呜霁月,吓死我了……你没事吧。”


    林昭被吓得不轻,她哭的一抽一抽话都说不清,紧紧抱着林与不松手,很快就哭湿了林与的袖子,王柏诗怜爱地在两个女孩的脸上摸了又摸,她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里尽是担忧。


    胡生看了看林与,最终开口问道:“你的名字是?”


    “林霁月。”


    胡生面色一变,他的眼底闪过一瞬震惊,良久,他道:“从今天起,我给你起一个新名字如何?”


    林与愣愣看着胡生,“好……”


    回忆辗转,时光反复,往后很多年林与都始终记得这一天。


    一转眼,胡生已然老去,现在的他两鬓斑白皮肤黢黑,密密麻麻的皱纹爬上了他的脸庞,再找不出与十年前相像的地方了。


    才过了十年而已。


    整整过了十年了。


    林与出神地看着胡生已经苍老的容颜,她轻轻笑了:“一别经年,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您。”


    胡生盯着林与眉心那道殷红的神女印记,他踌躇了一会,几番想要开口,但都没能说出来,他记得前些日子在江南时,这个印记颜色没有这么深。


    林与看出他的犹豫,知道他有话要说,林与先开口了:“您是有什么事情想与我说吗?”


    胡生:“你入了奉天楼,我本不该来见你,但我有一件至关要紧的事情要同你说。”


    林与:“您说。”


    “你就要大祸临头了。”


    第52章


    林与一怔,但很快又恢复了往常的神情,胡生看不出来她的情绪。


    林与回道:“好。”


    这下换成胡生愣了,他惊愕道:“?好什么好,你都不问问缘由?”


    林与目光移向远方,良久,她说道:“不管什么缘由引起的,既然您已经来提醒我了,不就代表事情都无法改变,没有转机了不是吗?”


    林与看的很透彻,胡生预测不了林与的大祸是什么,与其慌乱自救,不如顺其自然,该发生的迟早都会发生,避不开的。


    胡生缄默了一阵,最终还是说道:“昨夜我给你占了一卦,在我解卦时,天霜星越来越暗,几乎就要落了,应当坚持不了几日了。”


    就像紫薇星代表的是人间帝王一样,苍穹之上的每颗星辰都有凡间对应的身份,而天霜星则代表了凡界神女。


    “天霜星曾陨落过一次,自你继位那日才回归,重新高悬于顶,不成想才一月之余就暗淡了,这并不是个好兆头。”


    天霜星不稳定就极有可能再次陨落,彼时林与也会与它一同消亡。


    林与依旧回了一句:“好。”


    林与总是对生死没什么概念,谁知道人死了以后会去哪,她拼尽全力从被困于笼中的祭品一路走来迈向高处,所以无论什么结果她都能坦然接受。


    胡生也突然笑了:“你和你小时候一点都不一样了,那个时候我总跟柏诗说你像个没感情的小疯子,现在倒是沉稳了许多。”


    提起故去的妻子,胡生的眉眼染上悲伤,他感慨道:“其实也没变,你小时候就天不怕地不怕的,现在还是这样。”


    胡生定定看着林与。想从眼前的女子身上找出一些故去的影子,但林与早就与十年前完全不一样了。人终其一生,眉眼一般不会有太大变化,但林与的眉眼与少时也处无一丝相像。


    他看着看着,林与弯了眉眼冲他一笑:“胡叔,回去吧,我知道了。”


    送走了胡生,林与回到了寝居里,屋子里空无一人,尘露也不知跑哪去了。


    昨夜里几个小仙童弄脏的地面已经被尘露细心地打扫干净了,地上一丝污渍都没有,亮得能反光,林与知道尘露定是细细擦了很多遍。


    “尘露。”林与朝门外喊了一声。


    很快屋外回廊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尘露小跑着过来,她一把推开门朝林与笑道:“来啦!”


    “听荷呢?”


    “哦,她在后院里,她伤的太重了流了很多血,但现在已经没事了。”


    林与蹙眉道:“后院?”


    林与心中陡然跃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因为她记得那是个空屋子,里面破破烂烂什么都没有,窗户还前后漏风。


    她连忙朝后院的屋舍走去,尘露没发现林与神情变化,乐呵呵地跟在她身后。


    尘露边走边说:“不用走这么快,我已经给她包扎好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听了尘露的话林与反而越走越快,最后“砰”一声推开了后院那道房门,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并没有进去,反而是维持着推门的手势没有动。


    尘露跟在后头没刹住步子撞到了林与身上,彼时她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我办事你放心……诶,怎么不走了?”


    尘露探出个脑袋朝屋里看去,只一眼她也屏住了呼吸,随后发出惊呼:“她怎么不动了!”


    尘露顿时大惊失色,她越过门槛冲进屋里趴到了听荷身上,脑袋贴上了听荷的心口,“她身上也不热了啊啊!是不是死掉了!”


    林与跟着进门试探了听荷的呼吸,好在还有气,尘露给她包扎的尚可,没有再出血了,脉象也还算平稳。


    听荷身上的衣裳没有换过,衣衫上尽是干涸的血迹,她的衣裳并不厚实。


    现在是寒冬腊月,平时就冷的不像话,更别提让一个受了重伤后大出血的病人在什么都没有的硬床板上躺几个时辰了。


    林与叹了口气,她重重地弹了一下尘露的额头,“你都不给人盖个被子?!”


    尘露这才恍然大悟:“啊?”


    给听荷重新包扎换了药之后,林与仔细检查了好几次,确定人没事后,她又细细交代了尘露好几遍要注意的事情,确认一切安排妥当后她才回到房里准备休息。


    四处奔波了一整个日夜,林与几乎是闭眼就睡了过去。


    睡梦中,林与感觉到一种似有似无的柔软触觉轻轻蹭着她的手腕,睡意渐渐淡了,她勉强睁开眼看去,屋内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浑身灰白的大猫。


    大猫正趴在林与床边的矮塌上酣睡,随着呼吸,它的肚子起起伏伏,而林与的手腕则垂落在床边刚好抚在大猫的肚皮上。


    睡梦中轻柔的触觉便是来源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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