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口的血还在流,但林与似乎并没有感觉到痛意一样,她弯起唇角朝着竹林方向抬手收回,顷刻之间,光剑感受到召唤拽着暗处那人出了林子。
一个年轻的,脸上有一道明显疤痕的女子被光剑摔到了林与跟前,她的左腹部被光剑戳了个血洞正汩汩冒着血。
林与忽略了这女子仇视的眼神,她淡淡开口:“你是何人?”
年轻女子并未回话,她瞪着林与,语气咬牙切齿:“你管我是谁,你只需记住我是你的仇人即可。”
女子说完这句话就换上了一幅视死如归的表情:“既然抓住我了,那你杀了我吧!”
林与瞥了一眼下方的火光,此刻已经有人来救被困弟子了,火光已经灭了一半,林与刚刚发出的动静太大了,已经有人朝着她的方向来了。
于是林与问道:“你放的火?”
年轻女子闭口不答。
林与叹了口气,“你可知在奉天楼放火,对他们下手会是什么下场,你不怕吗?”
“我不怕。”年轻女子突然笑了起来,她笑的狰狞:“我家中人都死光了,我是来报仇的,我就算是被你们处死,我下去了也能一家人团圆!”
林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这女子的家人就是被奉天楼的人害死的!
林与蹲了下来和趴倒在地的女子高度齐平,见林与靠近了,那年轻女子的眼中闪过杀意,但很快又下意识后退了一些,她警惕道:“你做什么?”
此时十几个穿着白衣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林与的视线中,他们越来越近。
林与一边注意着那些人的动向一边轻声问:“你的家人是他们杀的?”
“管你什么事儿?别在这里装好人,春日祭缺贡品,你这个神女会不知情?你和他们一样该死!”
林与蓦地一愣,仙尊的信中就提过春日祭……
林与有一瞬间的愣神,年轻女子被激怒,她撑着无力的身体就要爬起来就要抓林与,就在此时,那些赶来的弟子从后方按住了这个年轻女子,她的头被按在地上。
年轻女子瞬间动弹不得,但她的嘴里还在咒骂着什么,有人开口:“敢如此口出狂言,打烂她的嘴!”说着几人就要动手。
林与反应过来连忙喊道:“住手!”
“放了她,我认错人把她当成了刺客,一不小心伤了她,本就是我不对,该是我像她赔礼道歉。”
那几人一愣,但仍没有松开手,几人的目光在林与和年轻女子身上的伤口盘旋,这伤势似乎怎么也不能跟误伤这个词挂钩吧?
林与加重了语气:“放手。”
见林与动怒,那几人慌忙道:“遵命。”
年轻女子被放开,林与刚喘了一口气,身后响起一道苍老的人声,林与瞬间脊背发凉,心中的弦再次紧绷起来。
林与瞳孔蓦地睁大,一瞬间呼吸几乎都止住了,仙尊来了!
仙尊不紧不慢开口:“抓起来,送去自省堂,本尊亲自审。”
林与没法阻拦,年轻女子很快被拖走,林与静静看着她被按在地上拖行,那些人甚至都不愿意去扶她一把,血迹呈一条直线在陡峭的石阶上断断续续爬。
林与换上和煦的笑容:“这深更半夜的,山下一点小事,不成想竟惊动了仙尊您。”
仙尊看着林与仍在冒血的袖口蹙眉,林与连忙就要捂住。
“去包扎一下,然后来自省堂见本尊。”
自省堂?那林与就有机会再见到刚刚那个女子了,林与眼睛一亮连连应下,总之情况不会比现在更坏了。
送走仙尊时,火势已经彻底灭了,灰烬掩在黑夜里朦朦胧胧,再抬头,空中一盏灯都不曾剩了,天边泛起鱼肚白,天要亮了。
……
自省堂。
林与来前得知了那个年轻女子叫做听荷,是一个镖师。
几日前,仙尊有令,派弟子去寻春日祭的新祭品,原是要百余女童,但女童难寻,于是楼中弟子滥竽充数胡乱杀人,故而杀了听荷一家老小,唯有听荷逃脱。
后来听荷便怀恨在心,在神山脚下徘徊了几日,最终选定了今夜里偷袭。
林与站在门前隐约听见里头谈话声,不知怎的,里面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自省堂内瞬间鸦雀无声。
林与深吸一口气,随后推开了自省堂的大门。
随着大门被推开,静的落针可闻的自省堂内,所有人的视线都朝着林与看来,林与在众人注视下单然自若走进自省堂内。
仙尊坐在正中央,他的座椅下方是九节金子打造的台阶,座椅被安置在高处,需迈上层层阶梯上去,因此他即使坐着,站在他前方的众人依旧得仰望他。
而此刻仙尊正漠视地看着堂内十余个白衣弟子。
林与路过听荷身边,听荷被按着跪在地上,她身上的血已经止住了,但她的面色很不好,看起来虚弱的好像随时都能昏倒过去,听荷的身边是一个碎裂的花瓶,想来就是林与在门前驻足时屋内摔碎的那个瓷器了。
林与越过听荷站到了她的身前,朝宝座上的仙尊行了个弟子礼,冷的几乎就要结冰的室内被林与打碎,她轻轻道了一声:“弟子参见仙尊。”
仙尊并未回话,他斜靠在宝座上,一条手臂撑在纯金打造的扶手上,他的手中松松地捏着一枚朱红色的丹药,林与瞧着这丹药觉得有些眼熟。
室内又陷入彻骨的寒意,仙尊没回林与,林与站在他面前没动,没人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众人的呼吸和心跳几乎都凝滞了。
不知过了多久,仙尊终于开口了。
“过来。”
林与抬头看向仙尊,走到了他座椅前最低点的一节台阶旁停下,无声地等着仙尊的下一句话。
结果仙尊又重复了一遍:“过来。”这次的语气稍重一些,林与微微愣了一下。
他的意思是要让林与踏上这几节台阶到他的宝座前去。
不止林与发愣,他这句话,堂下所有弟子都愣住了。仙尊是奉天楼乃至全天下修士中最尊贵的人,林与虽说是个神女,但终究还是仙尊的徒弟,按照常理,弟子和仙尊同站高处,这是极其大逆不道的行为。
见林与愣神,仙尊正准备重复第三遍,在他开口前,林与提起裙摆踏上层层阶梯,走到了仙尊的宝座旁边,仙尊的神情终于好了一些。
林与站在宝座旁,她的视线比仙尊还要高一些,这个高度很好的将整个自省堂的全貌尽收眼底,台下一众弟子倒都显得渺小了起来。
仙尊淡淡开口问身边的林与:“此人偷袭我楼中弟子,还妄图刺杀神女,你想怎么罚?”
林与抿了抿唇,看似在思考,她最终道:“此人罪大恶极,依弟子的想法,当拖去神山背面极阴之地活埋。”
听到林与的话,下方的听荷面无表情动也不动一下,仿佛跟自己无关一样。
林与的回答并没有踩到仙尊的想法上,他没有接受林与的建议。仙尊嗤笑一声,“这倒便宜她了,此女行为恶劣,来人,送去剔骨。”
仙尊扬起嘴角,“全身的骨头一根都不要留,也别让她在剔骨结束前就轻易死了。”
那两个按着听荷跪下的弟子得令就要拉她离开,突然又被仙尊一句话给叫住了:“慢着。”
仙尊的目光转向身边的林与,对着那两个弟子说道:“神女和你们一道去刑房,她亲自行刑。”
林与心头一跳,接着更恐怖的话语又从仙尊口中蹦出来:“林与,你曾是医者,你应当清楚,人身上有两百余六根骨头,记得全部剔出来,少一块都不成。”
第49章
林与声音略微沙哑,她突然觉得口干舌燥,仙尊的语气异常严肃,林与无法拒绝,台下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林与的身上,都在等林与回话。
听荷此刻也终于抬起了头,她双目无神,鲜红的犹如蛛网般的血丝占据了她的眼球,她的眼中没有泪,眼珠无意识地转动,在高台上的仙尊和神女之间游走。
不止什么时候,她身上的剑伤又开始渗血,新鲜的温热的血再度侵染她的衣衫,可能是因为刚刚的拖拽吧,伤口裂开了。
沉默良久,林与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轻飘飘地盘旋在听荷的头顶,“弟子定当尽心完成仙尊嘱托。”
听荷终于笑了,她来到这里的目的,为的就是求一死,她烧死了几个人模狗样的奉天楼弟子,还伤了他们尊贵的神女,最终落得身死下场。
听荷觉得这很划算。
听荷很快被带走,林与跟在她身后走出了自省堂,剩余弟子领完罚也陆续离场,大门开开关关让晨风有了进入华堂的机会,门边的灯被吹灭。
烛火明灭,室内昏暗下来,众人退场,沉重的大门被最后一个弟子关上后,自省堂中唯剩余那个坐在高位上的年老仙尊。
没有人能猜想到刚刚那个模样清瘦,看起来仙风道骨的青年男子仅一瞬间头发又花白了,清风吹乱他垂在额前的发丝,他长舒一口气靠在他的宝座上微微合眼。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