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个摔在地上的生魂也十分矮小,看样子就到她的膝盖那么高,比尘露还要矮,那祂死的时候才多大?三岁?四岁?五六岁?
人生前的脾性决定了死后生魂的颜色,水蓝色是一个十分圣洁的颜色,王府中那个生魂是淡淡的金黄色,是一个未经过人世间污染的,纯净的魂魄,那……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像电流一样穿过林与脑中——王府中那个生魂,来自一个尚在母亲腹中,尚未出生的孩子!
林与的目光凝重起来,她看着地仙起伏的后背,鲜红的衣衫覆在他的身上,一路蜿蜒至袖口,垂在那个弱小生魂的身体上,地仙宽大的袖口几乎挡住了生魂一半的身体。
生魂突然大笑起来,模糊的形体化作一个咧嘴大笑的娃娃脸,林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那个生魂和林与手中那颗长生果上的脸一模一样!
长生果是用未出生或刚出生,牙牙学语的孩子制成的!
地仙淡淡开口:“死性不改,本神便留不得你了。”
小儿哇哇的哭声传进林与耳中,祂嚎叫起来,这声音太稚嫩,叫人听不出来男女:“哇!呜……娘——”一瞬间哭声戛然而止。
水蓝色的生魂碎成一片一片从地仙的指缝中溜走,祂被地仙掐地神魂俱灭!
仅这一瞬间,生魂碎了,转生,轮回,出生都成泡影。
地仙心情好了些,他拍了拍掌心上并不存在的血迹,又开始拍打他那干净的不能再干净的袖口和衣襟。
他处理完了,转过身来瞧见林与,他又瞬间恢复了那个玩世不恭的状态:“姑娘见笑了。”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林与手中那个狰狞的长生果上,他提醒道:“快吃吧,这长生果,再不吃就没用了。”
林与眼底的震惊还未消散,她听着地仙的话语,喉咙莫名哽噎,她艰难地从嗓子里发出声响来:“这……您法力高强,长生果怎么会没用呢?”
见林与被刚刚那一幕吓得话都说不清,地仙心中疑惑,林与身上这么强大的神仙气场,定会是个通晓神性,胆识过人的,只是在她面前杀了个生魂而已,怎么会吓成这样。
算了,如今最要紧的是赶紧套出来林与背后的仙家是谁,对自己有没有助力。于是地仙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贴心地拍了拍林与的后背安慰她。
“姑娘莫怕,吃吧,你手里这果子就是刚刚那个藐视神权的小鬼,祂妄想戕害姑娘你,你吃了祂,也算是为自己报仇雪恨了。”
地仙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对凡人来说有多恐怖,若是换成别人,估计早就吓得把长生果扔了,拔腿就跑了。
地仙一手将那颗长生果推至林与嘴边,另一手还在轻轻拍林与的后背。
面目狰狞地娃娃脸蓦地放大,林与深吸一口气躲开地仙的触碰,做人最忌讳的就是将后背暴露给别人,她心中闪过一丝猜忌,地仙莫不是想趁机杀了自己?
也对,自己刚撞破了长生果的秘密以及地仙掐死生魂的经过,地仙想灭她口也是正常的。
但现在反杀地仙的话……林与思索着,如今她不清楚地仙的关系以及弱点,可能有些艰难……
稍加考虑,林与回道:“那便多谢地仙公公了,只是信女受了惊吓心神不稳,立即享用此等珍品怕是浪费了您一片好意,信女过几日必会来补上给您的供奉,彼时信女再来讨一颗长生果。” 地仙并不知道林与刚刚在想些什么,只当她是回过神来了,不害怕了,怕夜长梦多所以才着急走,但他哪能就这么轻易让林与走呢。
于是地仙状似无意问道:“那姑娘可有信奉的神仙?夜路难走,我可以去让你信奉的仙人来佑你无忧。”
林与不明白地仙的行为举止为何如此怪异,刚刚还想灭口,现在又开始保佑她,但林与确定他一定是处于某种目的,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对你好,除非他想从你身上得到些什么。
林与和他素不相识,地仙就送了她旁人要花百两银子才有的祈愿符,价值百金的长生果,那他想要得到的东西必然比这些更宝贵。
信奉的神仙……林与从他的话里着手,她接触过的神仙就只有雨神,荣神,雪神。雨神已死,雪神式微,那就只有荣神了。
林与眼睛一亮,荣神刚刚身死,他死了的消息并没有传出去……
林与抬眼看向地仙求知的眼神,她莞尔一笑。
“信女向来只信奉荣神大人。”
第47章
听到荣神的名字,地仙眼睛都瞪大了,这天底下,还有谁的信徒能比财神爷还要多?
在天界,向来是武神的地位要高些,因为他们法力高强,现在并非盛世,身处乱世,普天之下到处都在打仗,武神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荣神虽然不是武神,但他无论是法力和威望,对比九重天那些武神来说,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何况,地仙早就听闻,荣神有一个凡人妻子。
地仙打量过林与的眉眼,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强烈的神仙气场萦绕在地仙的面前,几乎就要包裹他,想必她就是荣神的妻子了!
那么,只要巴结上面前这个女子,勾搭上荣神就指日可待了!
地仙双眼放光,脸上浮现出一丝谄媚,看着林与要离开了,他恨不得上去搀扶着人家走,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林与回头浅笑:“那便麻烦地仙公公了,替信女向荣神大人问个好,希望他……”
林与加重了语气,“希望他保佑信女一路无虞。”
这语气,但凡是个熟悉林与的人,譬如张玉临,必然能听出来咬牙切齿的情绪,以及一丝……莫名的激动?
但地仙不会明白,他当林与故意点他呢,那就更加确定了林与和荣神的关系!
想到这里,地仙又开始懊悔,对于林与这么大一条鱼,他一开始居然一点都不客气,杀生魂的时候还吓到她了,她不会告状吧?
地仙突然想扇自己两巴掌,这简直该死!
笑呵呵送走了林与,地仙又回到了那座高大的神像前,抬头看了看高大的神像,神像盘腿而坐,像个弥勒佛一般笑的和蔼,垂手抚摸着自己两鬓的胡须,俨然是一副和蔼的老者模样。
老者和这个站在神像前的红衣少年丝毫不沾边,少年站在神像面前静静地看着,良久,他好像是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情,他嘴角勾起笑意,止不住地大笑起来。
“想不到吧,很快,很快,本神就能在九重天扎根了,而你,就只能烂在地底。”
“我早就说过,我比你更适合来坐这个位置。”
……
待林与回到奉天楼时已经寅时了,天色黑的透不出一丝光亮,犹如一层厚厚的浓雾一般盖在了苍山顶上。
奉天楼的门前万籁寂静,巍峨的石阶至天门铺下来透着森森冷意,于是林与抄了石阶旁一条小道往山上走去。
天门下几个看门弟子正呼呼大睡,林与没打扰他们直接越过天门,行至半山脚下的露台时终于有了星星点点的亮光,人声也嘈杂了起来。
林与朝下看去,人声来源于她下方的山边上,原是有许多弟子聚在一起放孔明灯,林与站的地方高出他们一层楼,因此林与看的很清楚。
斑斑光点落在一个个披着纯白大袄的奉天楼弟子手中,又渐渐腾空而起朝漆黑雾色中飞去。
林与驻足停在众人身后看着他们嬉笑着放灯,灯影摇晃之间,远远的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长玉立站在上几节石阶上,他身着一袭墨色常服,衣裳上精细的玄金暗纹在孔明灯的映衬下散发着细碎的金光,连同他的身上也一起被渡上了一层浅金光阴,他的轮廓在黑夜里叫人看不真切。
林与轻轻唤了一声:“陛下?”
听到声音,傅明一愣,随即转过身来看向林与,林与这才发觉,傅明今日没有束发。
平日里,傅明的发丝总是用发冠束起,看起来一丝不苟十分端正,看起来不怒自威,以至于林与常常忽略了他的年纪。
而今夜里,他满头青丝垂落在肩头及背后,倒是多了分少年气。
林与有些惊讶:“您怎么在这?”
傅明声音清冽,如同雨后松竹一般传进林与耳中,他言简意赅:“今日是期年日。”
林与对年节这些日子都不太敏感,常常都是日子过了许久她才会想起来。
期年是离除夕夜还剩七日时过的节日,算是小年,也是来年的开头,因此人们都格外重视这日。
在这一日里人们要在天不亮的时候就起来放天灯,祭祀天神与先祖,午时得去拜拜当地的土地公公,向土地公公献上来年的祈愿,到了夜里还要放河灯告慰列祖列宗,向祖宗在天之灵求一个庇佑。
林与一开始还纳闷,三更半夜的,怎么这么多人在这里放灯,这下才明白了原因。
万神庙那座山就在奉天楼后边,两座山挨得近,太皇太后的灵堂就建在万神庙之中,于是林与问道:“陛下是刚祭拜过了先帝与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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