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露步子慢下来,她语气愤愤:“切,当初你刚来的时候,那时候你看起来就要死了,根本没有人管你,现在你醒过来当上了神女,这些人就跟狗皮膏药一样粘上来了。”
林与哭笑不得,她哪里不懂这些人在想什么,但表面功夫还得做,演也得演出个和睦的样子,于是她用哄人的语气安抚尘露:“嗯,他们是坏人。”
“我们小尘露最好了,始终对我不离不弃。”
尘露闻言眸子瞬间就亮了起来,但她故作镇定:“那可不。”
走到膳娘面前,尘露垫着脚一拍案台:“给我把饭菜满上!”
膳娘看了她一眼,随手给她打了正常偏少份量的饭菜,尘露一看形势不对狂拍林与大腿,林与顺势咳嗽了一声,膳娘抬眼看见林与,她一愣,默默地又给尘露添了满满一大勺肉。
尘露满意地笑了:“这还差不多。”
林与:……
打完饭菜,林与问尘露:“膳娘一直这样看人下菜吗?”
尘露大口扒着饭:“她们只会正眼看那些正式弟子,我们这些洒扫仙童,她们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我们成天吃不饱穿不暖的。”
“但这样没什么……”尘露嚼嚼嚼,口齿不清的说着:“整个楼中都是如此,拜高踩低。”
林与看着尘露的小脸轻叹一口气,能进奉天楼当正式弟子的,不是王权富贵,就是天生仙骨,他们一出生就是众星捧月,被捧得久了,就看不到底层人了。
林与撑着下巴没什么胃口,她心不在焉地看着尘露狼吞虎咽,林与的目光掠过尘露看向周围的人,恍惚间嘈杂的人声也渐渐远去,林与仿佛一个浸泡在水底即将窒息的人一样昏昏沉沉的。
这里的人太多了,神神鬼鬼的,她莫名感到很压抑。
“哎,你们知道吗,那个代王爷的事情?”
旁人不明所以:“什么啊?王爷怎么了?”
“他死了!被王妃给杀了!”
周围瞬间炸开一片唏嘘:“真的假的?我前几日还见过他,怎的会这样?”
“如果是被王妃杀的,那倒也正常。”
林与朝那个说话的弟子看去,旁的人闻到了八卦的味道全都凑了上去,他身边瞬间被堵的水泄不通,林与只能看清那人是个十几来岁的少年模样。
“你们没听说过吗?这王妃呐,是被王爷强娶来的,王妃一直都有心上人,她那心上人是个剑修,两人可谓佳偶天成,但奈何王爷一直从中作梗,对王妃死缠烂打。”
“然后呢?”
“对啊对啊然后呢?”
“然后?先帝曾留给王爷一道空白圣旨,便是赐婚圣旨了。”
众人一片唏嘘,之后的故事便不言而喻了,代王爷拿着那道圣旨上门求娶周媛,皇命难违,周媛不得不嫁给了他。
“不对啊,坊间传言不是说王爷本人温润如玉德才兼备,是个好脾气的人,怎会做出强娶良家的事情?更何况不是说他爱妻如命,王爷王妃琴瑟和鸣吗?”
“切,也就骗骗你们,王爷是陛下唯一的弟弟,你们看看陛下……”说到这里,那弟子瞬间噤声。
话点到为止,没人再敢多说,那少爷意识到自己话说多了,他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圈,众人都默契的没接茬,膳堂顿时安静下来。
他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就是,傅明是个阴晴不定嗜血残暴之人,他的亲弟弟相比他又能好到哪去。
良久,一道声音打破沉寂的空气,是尘露,她的声音怯生生的,“王爷是个好人,才不会装样子骗人……”
听到是个童声,那些弟子都懒得回头看一眼是谁在说话,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洒扫仙童,于是他们骂道:“哎,你这小孩懂什么,我们说话轮得到你掺和?”
众人大笑起来,膳堂的气氛再次热闹起来。
尘露气鼓鼓,但又很怕那些人,不敢与他们起冲突,她一把放下筷子气鼓鼓道:“本来就是……”
林与挑眉:“你认识那个王爷?”
尘露抬头对上林与的双眸:“他帮过我,我看得出来他是好人,他才不会做什么坏事呢。”
林与点点头:“他还帮过你?”
尘露摸着脑袋,眼睛盯着膳堂顶上的夜明珠想了半天才组织好语言:“王爷是我的救命恩人,两年前的时候,我被一个坏人扔进河里差点淹死,是王爷路过救我出来的,他还给了我一块金子。不知他跟那些人说了什么,之后就没人再欺负我了。”
尘露突然表情严肃,她正色道:“如果不是他救我,我那时就死了,要是我那时死了,你被带回奉天楼的时候可就没人愿意来照顾你了。”
林与听着她说话蓦地笑了,配合着她说道:“好,那他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
用完膳时,膳堂里众人还未散去,林与懒得听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传言,便没再多留带着尘露走了。
尘露今天心情莫名地好,拉着林与的手边走边摇,一蹦一跳地哼起了歌来。
唱着唱着,尘露突然停下了脚步,“哎,前几日听说你送回来了一个小姑娘,是一个教驭兽的长老收的。”
尘露说的是奴奴,林与问道:“怎么了?”
尘露犹豫了会最终还是开口:“我……我也想学点本事,你不在的时候我去了符祝长老那儿……”
符祝长老是奉天楼中教习符咒,训练符修的长老,符修不像其他修士那般要体力要修为要毅力,只要人聪明都能学些皮毛出来,对于尘露倒是再合适不过了。
林与:“长老怎么说?”
尘露有些忐忑:“我通过了长老的测验,虽然当不了正式弟子,但长老同意教我怎么画符了,所以……”
林与拍了拍尘露的发顶:“你想去就去,能学些东西自然是再好不过的,学不会也没关系,还能继续回来给我当小仙童。”
尘露:“我才不会学不会呢!”
林与被尘露的样子逗笑了:“好,我们尘露最聪明了,以后定会成为一个厉害的符修。”
尘露被哄高兴了,但又突然严肃起来:“但是,我走了谁来照顾你……你在这楼里可找不到第二个跟我一样聪明伶俐可人勤快的小仙童了……”
林与:“所以你就为这件事情才犹豫去不去学画符的?”
林与牵起尘露的小手继续往前走,她语气缓慢,语重心长道:“只要你想,你大可以为自己去寻一个新的前程,你不可能一辈子都是个平平无奇的杂役仙童,所以不必拘束在我身边,你要为你的以后作打算。”
尘露听不明白林与话里的深意,她道:“但我就是想跟在你身边。”
林与笑着摇摇头,两人朝着寝居的方向回去,刚走了没多久,林与就碰上了了个面熟的司祝。
他看样子有些焦急,见到林与,司祝的面色缓和下来,“神女,仙尊出关了,如今正在不寿殿中等您,仙尊有要事要与您说。”
第44章
林与冲他礼貌点头:“好。”
那司祝传完话看起来还有什么正事要忙一样,走的很匆忙,林与看他朝着弟子寝居的方向走去了,他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衣摆还沾了些泥土污渍。
林与察觉到不太对劲,她拍拍尘露的肩膀,“尘露,跟着他,去看看他要去哪,跟不上跟丢了就算了,别被他发现。”
“好!”说着,尘露就兴冲冲地跟着那个司祝前后脚离开了。
林与独自一人迈上蜿蜒崎岖的石阶,朝着山顶上的不寿殿走去。
山顶的几座宫殿都极为重要,闲杂弟子都不得靠近,林与走着走着路上就几乎没有人了,只听闲云野鹤啼鸣,倒是显得愈发幽静。
“仙尊。”
林与走进不寿殿中时,仙尊穿着寝衣闲散地侧卧在软塌上。
林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很快又垂下了目光,仙尊的发丝已然花白了大半,少许几根黑发掺杂在白发间,他并未打理他的发髻,及腰的长发散落在胸前,后背上,一直垂落至他身侧的软塌上。
雪白的发丝蜿蜒在狐皮软塌上几乎就要融为一体。
仙尊抬眼:“来了,坐。”
林与四下看了一圈,她并没有坐下,而是依旧站在原地:“敢问仙尊深夜寻我,可是有要事相商?”
“傅征死了。”仙尊的语速慢悠悠的,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林与的神色。
傅征就是代王,林与:“我在回程路上听说了。”
仙尊从那方狐皮软塌上坐直了身体,他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抵着额头,并没有看林与,他道:“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
林与一愣,她很快摇头,“不知。”
仙尊蓦地笑了,话语间净是轻蔑:“他一届凡人,妄求长生不死,遭了天道反噬。”
林与没说话,如果按照仙尊的话来说,事情的真实情况就是代王自己遭天谴惨死在了府中,只因周媛在他身边,人们要给代王的惨死找一个凶手,因此周媛就被扣上了谋杀亲夫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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