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如月客栈门外,路瑶曾说,她那时需要大量的钱财去锻造一个新的弑神神器,所以才用了雨神回归的谎话逼迫信徒上供。
而最好的突破口就是江南谢家,一切都显得有迹可循。
谢无咬牙道:“是她。”
林与:“你为什么会帮她一起扯这个谎?”
谢无:“因为……”谢无的眼珠转了转,傅明冰冷的视线从他脸上扫过,谢无浑身一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眼见着瞒不过,他干脆一股脑都说了:“因为路瑶说,只要我帮她办成了这件事情,她可以给我超出寻常人百倍千倍的气运,让我当上谢家的家主。”
路瑶的运气谢无是见识过的,她如有神助一般,一年之内就超越了自家百年基业,一跃成为江南首府。
因此路瑶这么许诺,谢无当场就答应了。
林与叹气:“你就为了这些虚无缥缈的承诺,害死了全家百余人,谢无,他们是你的家人。”
这句话不知道触了谢无脑子里哪根弦,他瞪着眼睛:“他们不配跟我当家人,一个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还在那装什么假清高。”
“他们可干了不少龌龊事,怕暴露遭天谴才一直拜神捐善款的!”
傅明:“那你可想过你的家人全死了,你之后会是什么下场?”
谢无至今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错:“那又如何?人都死了,他们死光了我可以带着钱财另寻他处立府!那群祸害死了才好,我根本不在乎!”
半晌林与才开口:“他们做了什么你这么怨恨他们?”
谢无没说话。
谢家老爷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他赈灾济荒,兴修水利,兴办义学,创办善堂,谢家几个少爷在外人看来也个个有出息,无论他们私底下品德如何,但做出的功绩是实打实的。
君子向来论迹不论心。
林与凝视着谢无的模样,如今虽然落魄,但仍然能看出他曾经是个金枝玉叶的小少爷,“给你个机会,找到路瑶,把她带来,我放你一条生路。”
谢无眼睛一亮抓着铁栅就想要爬起来,但腿上传来剧烈的疼痛,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又扑通一声坐回了湿漉漉的茅草铺地上。
谢无:“你说到做到!”
林与没回他,直接转身离去,傅明倒是回应他了。
傅明:“朕会派人盯着你。”
……
大雪就这么连下了三日,整个江南天寒地冻,鸟雀飞绝,树梢上最后一片叶子也凋零在风雪中,世界都被渲染成了无尽的惨白。
这日,张玉临和周玉终于回来了。
他们二人踏着风雪归来,还带回了一个故人。
那人伏在小塔的背上,身上的衣服都被冻硬了,他浑身都是冰碴子,已然是被冻僵了昏迷不醒的状态。
林与认得这个人,街坊邻居都管他叫胡生,他是个占星师,年轻时死了妻子,之后便离了家四处游历行踪不定,没成想竟然还能再见到他。
张玉临拍着身上的积雪又跺了跺脚,“哎,我和师兄在赶回来的路上捡到了他,还以为他被冻死了,可惨了,我瞧着面熟就给带回来了。”
张玉临:“总觉得在哪见过他来着。”
于嘉和周玉合力将人从小塔 的背上扶下来,吩咐小二再开一间房,将胡生送上了楼。
张玉临看样子不太记得这人是谁了,林与回她:“是当年那个占卜天灾一战成名的占星师,你还记得吗?”
张玉临恍然大悟,她一拍大腿:“就是那个!干预天象,得罪了天神的那个?”
林与目光一路追随着胡生的背影:“是他。”
胡生已然面容大变,如今的他和林与记忆中的胡生难以重叠。
约莫十二年前的时候,那时林昭还没入奉天楼,姐妹二人小小年纪没了爹娘,故而常常受到邻居的帮扶。
这邻居便是胡生一家人,胡生的妻子是一个性格温婉的女子,总是会塞给林与一些自己做的糕点。
但半年不到的时间,胡生作为占星师,他占卜极准,于是名气越来越大,很快飞黄腾达,夫妻二人便搬离了这个破败的小巷子。
过了段时间,不知怎的山火频发,烧死了许多人。林与再次听到胡生的消息便是他准确占卜出了下一场山火的方位,救了几座山的百姓。
胡生说这山火是天灾。
后来,胡生靠着极强的占星本事,让百姓们接连躲过了多场山火,无一人伤亡,可他逆天而为干扰了太多人的命数,于是天神降下神罚。
天神要求胡生自裁谢罪,否则便水漫金山淹死他救过的所有人,补齐天定的命数。
但胡生对此并不当一回事,降下神罚的那天夜里,胡生的妻子束起了头发,穿上胡生的衣服吊死在家中,胡生的妻子顺利骗过了天神。
自此胡生就没了音讯四处流浪。
林与垂下眼睫,目光再次定格到胡生被冻的青紫的脸上。
几人给胡生盖了两床厚被子,又把炭炉搬到床边给胡生取暖,胡生的嘴唇还在打颤,他似乎想说什么。
林与站在床头观察着胡生的面色,“去准备些温水来。”
于嘉应了声好,他没见过以前的胡生,但听过他的名号,于嘉生怕胡生死了赶忙飞一般的跑了出去。
周玉不认识胡生,也不在意胡生的状况,他从兜里摸出一个凝丹瓶扔给林与:“这便是那些续魂丹所凝练出来的修为了,共计一百三十年修为。”
林与接过凝丹瓶:“好,辛苦大师兄。”
于嘉和周玉前后脚离开了,屋内就剩林与和张玉临了。
张玉临看着双眼紧闭的胡生,她惆怅道:“这雪下了这么久,何时才能停啊……胡生这般人物都成这样了,也不知这次得冻死多少人……”
林与:“我们前几日查抄了那个巨贪郡守,把赃物都换成衣物和粮食分出去了,应是能撑过去的。”
张玉临一愣,她知道“我们”指的是林与和傅明,但张玉临至今没猜出傅明到底是什么人。
于是张玉临问道:“你身边那个男子到底是哪家的公子少爷啊,郡守他都说查抄就查抄?”
林与刚要回话,胡生突然低声呢喃,林与和张玉临的谈话瞬间止住,两人齐齐凑过去听他在说什么。
胡生像是在呓语般重复着,他的话音很模糊。
“天灾……天灾来了……苍生有难……”
张玉临蹙眉:“他这是做噩梦,又梦到当年的山火了?”
那场灾难对胡生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他梦到这个久久不能释怀倒也正常。
但林与觉得有些怪异,她的视线突然瞥到一抹苍白,突然有什么东西突然在她脑中炸开!种种异常似乎都有了解释。
林与的瞳孔骤缩,“不对,是第二场天灾!”
第38章
张玉临还没反应过来:“什么第二场天灾?”
林与:“是雪灾。”
十年都不一定下一场雪的江南如今已经下了整整五日大雪,就连河流都冻严实了,若是这雪过两天就停了,县志里也只会记载今<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了百年不遇的大雪。
这倒也正常,不过是概率问题,但若这是天灾,这雪下个没完没了呢?
张玉临眉心一跳,她这才意识到这件事情的重要性,她有些慌乱:“不……不至于吧?冬日里下雪很正常,不过是今年的雪大了些,但也不至于到天灾的程度吧?”
话说出口,张玉临抿了抿唇,她眉眼中染上了迷茫慌张的情绪。
“这雪什么时候会停啊……”
林与摇摇头,屋内的暖炉噼里啪啦烧着,整个屋子异常的温暖,但林与却觉得无比的冷。
胡生还在低语:“天灾……天灾来了……”
于嘉端着温水和毛巾推门进来,一进门他就感受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压抑的气息,林与和张玉临都没有去看于嘉。
于嘉将温水端到床榻边,他才看清林与凝重的表情,床上的胡生面色看起来跟尸体没两样,即使过了这么久,他的脸上也没有恢复一丝生气。
于嘉见两人都不说话,气氛如此沉重,于是他试探地问道:“他……他死了?”
张玉临一脚踹到于嘉身上,“闭嘴吧你!你最好祈求一下他没事!”
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将胡生救回来,确认他所说的天灾到底是哪一场天灾,如果如今的大雪真的是天灾,那就彻底完蛋了!
若是放在往常,或许没现在这么严重,可偏偏这场天灾选在了众生财运颠倒,假币横行,饔飧不继的这一年。
贫民最难以度过的就是冬天。
林与用毛巾沾了温水轻轻在胡生的皮肤上擦拭着,她突然冲于嘉喊道:“国师?”
林与一有事,就爱喊人家的职称,显得没那么冒犯,但于嘉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傻愣愣就回到:“您说。”
林与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您会占星,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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