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一个修长身影朝他们招手，应是楼中的有些地位的弟子，此时太阳露出来些光芒，他抬手遮了遮微弱的太阳光，大喊道：“哎！你们都聚在这做什么？！还不回去诵经祈福？”
“啊！”小仙童们被这人一惊，也如同鸟雀一样四散地离去了。
“来了来了！等等我啊！”
林与看着几个小仙童嬉笑着离去的背影心情莫名好了些。
“还望神女好好思考在下的请求。”于嘉眼瞧着小仙童们走散，他的表情有些忧心，似乎他真的有很要紧的事情要去江南，林与看不懂他的情绪，因此并未做出回复。
见有人抬着奇形怪状的东西来布置明日的祭祀大典了，于嘉没再说什么，告别后便很快消失在林与面前。
巨大的太极八卦图上，各个点位都被放上了林与从未见过的祭祀物品，林与从祭台的最边缘看下去，这里的视野确实好，向上看，能看见仙尊的住所的一角，向下看是古树密布的山脚。
林与这才发觉整个奉天楼的场地建设都极为简单。
他们在皇宫后方神山上建成奉天楼，将这座山均分为三层高度，一道长石阶从山底蜿蜒到山顶，山顶是仙尊以及众多长老的宫殿，中层是这个巨大的天然祭台，祭坛旁还分布着是几座威严的庙宇，应当是众多弟子修炼祈福的场地。
庙中不知供奉了谁，刚刚那几个小仙童便是被叫去了那座神庙里诵经祈福，此时神庙中传出低沉整齐的念经声。
山脚下，便是楼中弟子的住所和各种亭台楼阁了，因没有细分出来，林与并不太熟悉。
林与眺望良久，大致了解了整座山的布局后便带着尘露离开，临走时，庙门没关，尘露还朝门里的几个小仙童依依不舍地告别。
尘露倚在门边对着里面几个小仙童张了张口型，“明天见！”
……
第二日清晨，林与坐在桌案前，一个个身着统一白衣的奉天楼弟子端着鲜艳的服饰和祭器鱼贯而入。
林与撑着头看着他们摆出那件华美而妖异的服饰，她并不想穿这件衣服。
她转头问尘露，“江南谢家的人来了吗？”
尘露摇摇头，一身形圆润的女子正摆弄着神女服饰，闻言笑眯眯地转过头来：“神女不必挂心，江南谢家虽没到，但当今的江南首富路瑶送的礼已经到了，谢家已经式微，而这新的首富路瑶才是值得您结交的人。”
林与并没有去看那女子，“是吗？”
那女子得到回应，一巴掌拍在身边一个端着托盘的瘦弱小姑娘肩上，给她使了个眼色，那小姑娘被她这一拍吓得险些没端稳托盘，差点跪在了地上，尘露赶忙去扶她。
礼物被呈上来，林与看了一眼那件礼物，是一个纯金打造，上面镶嵌着红宝石的转经筒，阳光斜斜撒入室内，红宝石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一看便知工艺复杂，必然价值不菲。
最后一段香燃尽，香灰落入香炉中，时辰到了，始终没有传来江南谢家一行人的消息，林与站起身来，终是像一件物品一样被摆弄，穿上了那件华丽诡谲的神女服饰。
她的发间被簪入了一根又一根的金钗，林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的头上戴满了各式各样的瑰宝，都是她以前从未见过的。
最后，那个身形圆润的女子给林与的额间画上了花钿。
那是一个类似于玄鸟的图案，玄鸟在人间是最珍贵的纹样，代表着天潢贵胄以及尊贵的身份。
林与迎着清晨的光走向那座巨大的祭台，一路上的石阶被铺上了鲜红色的地毯，那颜色如同人的血一样。
石阶很宽阔，一节一节的台阶两边簇拥着身着祭祀服饰的人们，他们低着头，恭敬地等着神女从他们面前走过。
林与跟随着玄鸟的鸣叫走过漫长的几百节台阶，终于再次来到昨日的祭台之上。原本空旷的场地被繁复的基期布置地有些拥挤，看上去让人有些喘不上来气。
林与绕过各式各样的物什，或是祭祀物品，或是华丽的装饰品，她走到祭台正中央，那里有什么东西用红布盖住，呈一个巨大的圆形。
她在红布面前站定，红布骤然被掀开，当林与看清红布下盖着的是什么的时候，她瞳孔骤缩，几乎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
是一群不过六七岁的小仙童！
林与记得其中几个，她们昨日还活蹦乱跳着说要修炼法术，要成为像仙尊一样法力高强的人，尘露还和他们依依不舍告别。
然而，一夕之间，他们全都成了被杀死的祭品。
昨日的笑闹声还在林与耳中回荡，而如今，他们一个个紧闭着双眼面色乌青，皮肤也已经失去了光泽，即使身上套了宽大的衣服，但仍然遮掩不住他们凹陷下去的腹部。
林与倏然意识到，他们的内脏都被挖了，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躯壳！
林与攥紧了拳头，仙尊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他看起来倒是心情愉悦。
有人拖来一个巨大的箱子，箱子中是密密麻麻的竹简，“神女，这都是百姓们的祈愿，您挑些竹简塞入这些祭品的眼中，口中，耳中，腹中，再引火将祈愿与祭品一起烧了献给神明。”
林与蓦地怔住了。
林与知道他们残忍，但没想到他们居然能想出这么狠毒的祭祀流程来，她回头向下望去，无尽的阶梯上，是翘首以盼的信徒们，他们伸长了脖子努力想要看清林与会挑中哪些竹简。
每个人都盼着自己的愿望能被挑中，并送到神明面前，无人在意这些已经流干了血液，以及即将被扎成刺猬的孩子们。
所有人都在围观这场荒诞的祭祀。
半晌，林与听见她微弱的声音：“要烧多少？”
“按神女的意愿来就好，能被您选中的，必然都是幸运且虔诚的信徒。”
林与从箱中挑出几根竹简，她沉静地看着面前嘴角下垂，变成了哭脸的小女孩。林与记得她，她是昨日那个脸蛋红扑扑，说想要在祭祀大典上见仙尊一面的孩子。
现在仙尊就站在她面前，她却睁不开眼了。是她最仰慕的仙尊夺走了她的性命。
仙尊似是看出来林与下不去手，他悠悠道，“愣着做什么？动手。”
说着，他就握住了林与的手腕，带着她手上那根竹简就要刺破小女孩凹陷的眼皮！
第22章
“慢着！”
林与用力想要停下竹简，但她争不过仙尊的力道，在竹简就要刺破女孩眼皮的一瞬间，林与突然手腕一转，向内侧刺去，尖锐的竹签险些划伤林与自己。
林与迅速松开了手上的力气，竹简掉落到地上。
祈愿落地，是不详的象征，代表竹简的主人愿望落空。
仙尊没想到林与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他的神情突然严肃起来。
被他这一盯，林与的心跳突然加快，在万人注视的大典上，她作为神女，却公然驳了仙尊的意图。
林与很快调整思绪，面上带着浅笑：“仙尊，我是想……您看这箱中至少有上万信徒的祈愿，只挑几个，未免也太对不起其他的信徒了？不论是谁的信徒，只要有一颗对神明敬重的心，他们的祈愿都该被神明所聆听。”
仙尊疑惑：“你的意思是？”
林与：“不如就将这祈愿箱搬到祭品中间，全部一起烧了吧。”
离得近的信徒听闻此言乐了，大家的祈愿都能被送至神明跟前，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仙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了林与半晌，林与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但是他的眼神很可怕，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林与也当成祭品烧了。
良久，仙尊终于开口：“你不愿这些祭品被折辱后再被烧？”他将林与从上到下审视了一遍，“他们都已经死了，本尊没让他们活着吞下竹简再送去祭天，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他看着林与的眼神，怨林与不争气，“优柔寡断，菩萨心肠是当不了我奉天楼的神女的。”
时间似乎静止了下来，突然而来的压迫感，寻仙台中央没有一个人敢动，台下阶梯上的信徒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台上有竹简落地，大家都不动了，开始四处张望起来。
大家都怕惹怒了神明，因此没有人敢开口议论，一个个抬着脑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台上怎么了。
时间缓慢地过着，风将林与裙摆上张扬的流苏配饰吹起，轻轻拂过祭台边缘。
林与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罢了。”
仙尊随手点了几个弟子，让他们把祈愿箱抬进祭品中间，他凝视着林与：“这一次便算了，本尊不希望你下一次还如此。”
林与终于松了一口气，空气再次进入林与的胸腔之中，她的心情在短短一刻钟内大起大落好几次，现下心跳终于渐缓下来，“谢仙尊成全。”
仙尊没再说什么，径直走到台前观摩。经历了一些小波折，随着火焰燃起，花脸的大祭司上台，祭祀大典终于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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