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与打破天幕之时，月神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林与就意识到幻境的开口不是天空，因此她打破天幕也没用，天上的月亮是假的，就连高悬于顶的苍穹也是假的。
幻境的本质，就是水中月，镜中花。
既然天上的月亮是假的，那么水里的，就是真的。
傅明对着水中月亮又是一剑！水面凝固了，终于，幻境彻底被打破！
傅明拉起林与一起跳入被破开的水面之中！
第19章
周媛见幻境破了，立刻跟着两人一起跳入水中，张玉临见月神神力垂危，也迅速将神兽收回镯子里撤退。
一直在暗处布阵的于嘉见众人都已经离开，他画完最后一道符后催动法力，符纸朝莹虫们飞去后，他才跟着众人一起坠入水面。
待所有人离开，没了束缚，月神终于凝聚法力挣破了层层阵法，他眼神死死盯着被破开的水面。
赤神终于又回到了幻境里，他出现在月神身边，见到月神稍显狼狈的样子，他虽然战败，但见此情景仍忍不住要笑，“我们月神大人，怎么被一群凡人弄成这副样子。”
“你不也仓皇出逃？”话一出口，月神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空气凝滞一瞬。
“我倒要看看，下一次她们还能不能这么顺利跑出去。”月神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迅速转开话题，他攥紧拳头掩下心中情绪，“现在要紧的是，荣神的飞升宴应当已经开始了。”
“荣神？”张典被提醒才想起来差不多是时候了，“对啊！”
“他们回了人间，离开我们的地盘，你我便不能再动手了，我们身份不适合出现在人间，但荣神不同，他在人间胡作非为惯了，此人又是最睚眦必报，他若是知道有个凡人想挡他的路，你说，他会怎么报复回去？”
赤神明白了，“你是要借刀杀人？好啊！”他大笑起来，“荣神不是跟那个雨神有挺大的过节来着？”
月神笑得意味不明：“他们二人之间，那可不是一句过节就能说清的，那是要偿命的血债啊……”
赤神：“那便去告诉荣神，有个凡人误得雨神法器，上了雨神的身，得知了一些他与雨神的陈年旧事，还准备告知天下，我们逼他一把试试？”
月神并不确定林与有没有获得雨神飞升后的记忆，但管她林与知不知道，先诬陷了再说。
两人的目光一同落到已经凝固的河水中去，“那就祝她好运吧……”
……
水中。
眼前的景象看不太真切，一切都水朦朦的，如同漂浮在虚空之中，因身中两鞭，月神的鞭子还淬了毒，真实的疼痛感让林与的意识有些飘散。
离开幻境，雨神阿姒的身份褪去之后，林与额间的神印淡去，她又恢复了肉体凡胎，再也坚持不住因神器获的伤，她的意识沉入水中，渐渐要闭上眼。
一道声音夹杂着水声闯入林与的意识中，有人抚摸过她的发丝，抱着她向水面游去，他说：“假的，幻境中一切都是假的，别闭眼。”
就如同他们之前参破的真相一样，经历幻境者离开幻境后之所以受伤，残废，死亡，都是因为他们相信了自己已经身负重伤，只要不相信这一切，坚定幻象是假，就能安然无恙。
不相信……
林与做了一场很长的梦，她先是梦到自己被困在囚笼中，被人送上高高的祭台，满脸涂的花花绿绿的祭祀在她面前念起了咒语，他脸上的神纹像是奇怪又可笑的符号。
她用力去推那沉重的铁质笼子，但她根本逃不出去，周遭的火光已经燃起来，马上就要烧到她身上。
林与挣扎着，挣扎着，但却始终使不出任何力气，浑身的力气被抽干，身体软绵绵的，怎么也逃不出囚笼，她像一个火把一样被点燃了。
她就是火把。
被火焰吞噬的痛感过分清晰，她被烧成灰烬。
黑暗过后，一切消失，她又梦到姐姐林昭。
林昭出现在她面前，被绑在通体火红的柱子上，她被捂住了嘴没法说话，正用含泪的双眼凝视一旁的林与。
林与正要上前，但她还没来得及触碰到林昭的衣角，林昭就被人按住，那人用桃木枝条狠狠地刺入她的心脏！
桃木枝几乎贯穿她的身体。
大量的血液炸开，带着温度的血喷到了林与的脸上，随着血液流尽，林昭的身体越来越瘦削，如同一张空洞的人皮一样飘倒在地上。
人皮躺倒在地上，和地面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辨认不出原来模样的人皮看着面前的林与，她艰难作出口型，“霁月，回去吧，回去。”
薄如纸片的人皮艰难抬起手臂，奇异的触感抚摸过林与的脸颊，“霁月，不要救我，也不要为我报仇，不值得……”
衰弱的声音似乎萦绕在天际，林与逐渐听不清，只能艰难辨认她的口型。
似是死前最后的呢喃。
话毕，林昭的身影在她面前模糊了起来，林与拼命地想去抓住那层虚影，林昭消失了……
一道声音飘在她头顶，“宋将军病故，月神不悦，仙尊有令，于今夜用桃木刺死十二个有仙缘的女子为月神作祭品，明日月神节与将军府那位小姐一起焚烧祭天。”
林与摔倒在地扑了个空，那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了，她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那捆麻绳，她终于回过神来——
林与盯着眼前空空的柱子，她的双眸中掺了恨意。
活人祭，月神节，月神，赤神，仙尊，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林与猛的睁开眼，面前是一个熟悉的房间，一切布施都历历在目，林与曾在哪见过，这是……
是林昭的房间！
“你终于醒啦！”
林与朝声音源头看去，是一个七八岁的小仙童，她正守在暖炉边揣着手取暖，她说话哈出热气很快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林与这才有了知觉，她感受到温度，是冬天。
小仙童发牢骚道：“哎，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半个月了都，我天天在这守着你都要发霉了！哦！陛下吩咐了，等你醒过来就可以着手安排祭祀大典了！”
说到这里，她眼睛突然亮了亮，“祭祀大典后，你受过万民朝拜，你就是咱们新的神女了！看在我守你这么多天，你……”
小仙童撇撇嘴，仿佛下定某种决心，“你能不能收我当弟子啊？”
这小仙童脸蛋圆滚滚，天气寒冷，她穿的又少，她的鼻尖被冻的通红，林与看她模样可怜，什么也没问就答应了，轻飘飘的声音打碎周遭的冷气：“好。”
小仙童听到林与说“好”，她还没反应过来，语速极快没有停顿便一口气说了一大堆：“你不用这么快拒绝我的，虽然我笨了点，仙尊也不太待见我，但……”
她这才反应过来林与好像同意了，她猛的抬起头看着榻上正无声看着自己的林与。
“诶？！那！那你不能反悔哦！我就赖上你，你甩不掉我了！”
林与失笑，撑着身体坐起来，“仙尊在何处，我想去拜见他。”
“仙尊？他前几日出远门了！说……说是因为……哦想起来了，因为江南一带有人用了邪魔外道，秘密进行死人复生之法，仙尊得知后就去了江南，祭祀大典前你怕都是见不到他啦。”
林与点点头，随即又问：“那陛下呢？”
……
宣政殿。
傅明斜靠在华贵的御座上，他手中松松捏着一封信纸，另一手在有意无意敲打在桌案上，他面前是跪了一地的修士们。
众人脸上皆是惶恐，他们个个低着头目光凝在地面上不敢抬头。
傅明扫了一地的大臣和方士们一眼：“也就是说，朕派你们花了整整两年时间去调查雨神踪迹，你们只带回了雨神和荣神狼狈为奸这等坊间谣传，是吗？”
傅明的表情看起来温和，他明明在微笑，但所有人都觉得后背发凉，资历老一些的修士都怕见到陛下笑，陛下这个表情，应当是要死人了。
现下重要的是要先说点什么保命！
一年老修士战战兢兢地站了出来：“陛下恕罪！我等……”他拉长尾音半天，最终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他身旁一年轻修士赶忙接话：“只是这雨神销声匿迹多年，几月前好不容易再又出现在了信徒梦中，但她一开口就是要重修废弃的神庙，还强迫信徒给她供奉金银珠宝……这也太怪异了些……”
另一仙风道骨的方士接了话茬：“荣神掌管天下金银财宝，雨神掌管人间风调雨顺，如今，江南那边的信徒献给雨神的财宝已经远超荣神，再这样下去，雨神大人倒是要接管了荣神的活，替他掌管天下财运了！”
林与站在宣政殿外不远，她模糊的听到里面的人的议论声，她经历过雨神的过往，拥有过雨神一部分记忆，她知道雨神不可能会做出逼迫信徒供奉这等荒唐事。
此事一定是另有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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