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他们离开后,林与顺着荒草被压倒的方向一直往前走,那是女人带着孩子爬来的路。
林与辨别着地上的痕迹,最终在一家驿站门前停下,驿站中没有人,马厩里却塞满了马。
林与在侧门边坐下来,撑着头在驿站前数着从跟前跑过的马匹数量,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小姐进来坐吧?”一个慈祥的老妇人从林与身后的门内走出来唤林与。
“不了,我在这儿等就行。”林与笑着回应她,目光从她身上轻轻扫过,老妇人鬓生白发,穿着粗布麻衣,衣摆将将盖到膝盖,下面露出一双纯黑的靴子来,靴子上还沾着泥泞。
林与对她点点头,谢过她的好意,就又继续看来来往往更换马匹的车队,似乎没把这个老妇人放在心上
过了一会,林与身上被人披了件衣服,林与一抬头,又看到了老妇人笑的弯弯的眼角。
老妇人与她相互依偎着一同坐在驿站门前的阶梯上看着来来往往的马匹,两人并没有交谈,沉寂良久,老妇人忍不住出声给林与介绍起了马。
老妇人嗓音幽沉,语速很慢:“这种毛色焰红的,名叫逐日马,桀骜难驯,性子烈,就跟人一样。”
林与笑了:“为何?”
“许多人就如同这马一样,难驯服,不堪管教,性子又不温顺,因此频频惹出事端。”
“那马夫怎么训这逐日马呢?”
老妇人的眼神一变:“最低等的吧,用铁鞭抽,皮毛沾血后,换带刺的铁鞭继续,性子再烈一点的,用铁锤击打,先打腿,再照着逐日马的腹部打,终是能驯服,实在训不了的,又妨碍了马夫的生计,那就只有用匕首捅死了。”
林与依旧笑意盈盈:“那……我算哪一种呢?”
老妇人脸色一变,意识到暴露了,瞬间面露凶狠,林与一把掀开老妇人盖在自己身上的衣衫,一把锋利的短刀显露出来!
老妇人扑上去要夺那把短刀,被林与一掌击在肩头,撞在狭窄的门框上,她发出闷哼声来。
说时迟那时快,林与一把捡起地上的短刀握在手中站起来后退几步与老妇人拉开距离,她依旧眉眼带笑:“我可是碍了马夫的事?”
那老妇人气上心头,立刻摸着门槛爬起来,上来就要夺那把短刀!
林与眼眸间闪过狠厉,双手持刀以防止刀脱手,顺着老妇人伸手劈来的方向,一刀划过老妇人的手腕,紧接着刀锋一转,刺入她手腕处的筋络!
重重一刀下去,刀尖从皮肉的另一端冒出头来,短刀捅穿了老妇人的手腕,若是林与再用力些,便可将老妇人整只手砍下!
老妇人大惊失色,痛的龇牙咧嘴,另一手盖在了林与的手上,拖着她的手想将刀拔出来。
老妇人习武多年,手上起了厚厚的茧子,但她一手被刀刺入动弹不得,只剩一手去夺刀,终是不敌林与。
林与抬手,刀抽离出来,老妇人没有停顿就要冲上来,林与又一脚踢在了老妇人腿上!
老妇人跌倒在地上表情狰狞,抄起台阶旁的一把木凳子就要往林与头上砸!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沉重的实木凳子朝林与飞去!
随着凳子被扔向林与,那老妇人也如同疯了一般向林与冲来!
就在凳子的尖角要砸到林与的头上时,林与转身一躲,借助背后的门框转进入了驿站内,而那老妇人一下没停住,将及膝盖高度的门槛出现在老妇人视线中!
木凳子撞在石壁上发出巨响,老妇人也应声倒地。
林与慢慢的走到老妇人旁边,手中还转着那把血淋淋的短刀,林与在老妇人头边蹲下,老妇人刚想起身,刚抬起头,林与神色不变,一把按住了她的脖子,老妇人的一个扑棱又摔倒在地!
林与一手按着老妇人,开始打量那把短刀上的印记,老妇人一下子急了,只得在地上一颤一颤,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又被按着头始终起不来。
林与将刀背反转过来,刀柄上刻着一只展翅飞翔的玄鸟,是皇家印记,正如林与所料,“你是张典派来的?”
老妇人一愣,放弃了挣扎不再动弹,但也没回话。
林与轻笑,“他倒是看轻我了,居然就派你一个人来?”她话语中带着轻蔑的意味,“成事不足。”
这四个字一出口,老妇人想反驳,林与按下她又想抬起的脖子,一刀刺在老妇人面前的地面上,刀锋几乎是贴着老妇人的眼睛而过,老妇人瞳孔震颤,瞬间噤声。
若再偏一寸,估计就是直接刺穿老妇人的眼睛了,她手腕上的血洞还在汩汩冒血。
她心中有怒气,只能恶狠狠地瞪着林与,林与转动地面上那把刀,刀抵在老妇人的眉眼之间,想到自己的被废的手,吓得她把眼睛也闭上了。
林与随意看了看,那把实木凳子倒是引起了林与的兴趣,林与将它,狠狠的朝老妇人的脖颈打去!
一声闷响之后,老妇人彻底昏死过去,林与在驿站四周转了一圈,将她拖到了马厩边放下。
接着,林与走回驿站侧门内,对着地上老妇人的血迹就躺下,伪装成自己重伤失血昏迷的样子。
没过多久,林与听到了脚步声,粗糙的绳子套在了她的身上将她五花大绑,接着她被人架起来塞进了一个箱子内装上马车。
箱子被转了好几趟,被抬上马车又被抬下去,一路颠簸,最终在一处隐秘的宅院门口幽幽停下。
林与感觉到一晃,箱子被抬入府内,在一个角落被放下。
瓷器落地被摔碎,尖锐的叫喊声刺入林与的耳中。
“那狗屁山神,莫不是诓我们的!他不是天神吗,摆个阵法还顾忌这顾忌那,迟迟不肯动手,我跟付青说尽了好话他都不愿交出兵权,你知道孤为了我们的大计耗费了多少心血吗?!”
是张典的声音,林与在箱子里被捆了手脚,一时没法动弹,于是一边听张典的狂怒一边解身上的绳子。
萧闻开口了,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是确信:“殿下息怒,不出明日,凉城之内所有的士兵都会被撤走的。”
第10章
林与解绳子的手没停,其实自从荒郊野岭看到那对母子开始,她便有了些猜测。
在林与坦白身份时,张典的态度让林与感到疑惑,林与和他并没有什么交集,但他反应激烈不想林与去和亲,是为什么呢?
张典退至凉城的事情他并未做什么隐藏,大街小巷人人都知道,但凉城位于边疆,张霓刚登基没多久,政权不稳,根本不会耗费心血来捉张典。
况且张典当了十多年太子,虽然落败逃亡,但他在朝廷中的关系脉络复杂,不论是前朝或是背后的母族,自有人为他作保,几年之内他都不用太为自己的处境担忧。
除非……林与挡了张典的路。
她一个无权无势,被裕国和疆国抛出去的弃子,能做些什么呢?林与能被觊觎的,也就只有她即将进入离国后宫的身份了,于是她推测,张典想要的,就是她这个身份。
既然如此,那么在明日天明前,张典必然做出些阻碍。
他们遇到那对母子时,他们身患恶疾,那女子甚至无法站起来走路,只能在地上攀爬,荒郊野岭,她硬是爬了几里路,精准地爬到林与和傅明面前求救。
这太不符合常理,于是林与猜测,是张典。
如今的一切也证实了林与的猜测。
木箱子很厚,外面的声音朦朦胧胧,林与将耳朵贴在木箱子的边上继续听。
“据霖城线人来报,短短一日,霖城已经快要撑不住了,这病他们从没见过,只当作身患恶疾,根本无药可治,不会有人想到这是我们投放的瘟疫。”
林与磨蹭绳子的动作一顿,她的眼睛微微睁大,有些不可置信。
瘟疫?
她的思绪被拉回遇到那对母子的时候,他们浑身遍布蠕虫,那些虫子的外形很难描述,像蛆一样,在他们的骨肉间窜来窜去,啃出密密麻麻的洞来。
屋内几人七嘴八舌的交谈着,林与只能凭借音色却分辨是谁在说话。
“现在霖城之内已是鸡犬不宁,染了这疫病的人皆是必死,他们不是在重金寻医,靠名贵草药吊着命,就是心有不甘,于是自暴自弃开始打家劫舍,更有甚者,将自己的血混入井水中,想让人家陪自己一起死。”
张典闻言大笑,与那些汇报情报的线人相比起来,他笑的很突兀:“真是一帮蠢人,这么快就开始自相残杀。”
线人继续说着:“我们最先将山神庙里那个女子扔进霖城军营,霖城的士兵已有大半染了瘟疫。”
“眼下霖城人自相残杀也无官兵管制,霖城与凉城相邻,霖城陷落,下一个就是凉城,按照这个速度,不出明日,凉城士兵就会去支援霖城。”
张典:“那时候,我们与疆国合作,深夜出兵攻打凉城,出其不意,我倒要看看那时,那付青会是一副什么嘴脸,敢反驳孤的要求,我要他跪地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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