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她不喜欢云承孝就是不喜欢,所以也无所谓他的心会在她身上停留多久,她可没有钓鱼的习惯。云承孝做朋友、做同事都是顶好的选择,犯不上暧昧。


    段灵墟能想明白这一切,窈窈却想不明白。


    云承孝很有可能是窈窈第一个爱上的男人,天边的月亮她够不到,如今却这样轻易被别人摘了下来,她不伤心才怪。


    段灵墟起身走过去,坐到窈窈身边,从荷包里掏出一块她昨晚上刚做的雪花酥。


    “我们窈窈最爱吃糖了,来,吃一吃,笑一笑。”


    窈窈听了这话,眼眶一下子红了,哭着依偎到段灵墟怀里,眼泪一串串落下来:“姐姐,不服,我不服!凭什么是她!凭什么!阿孝哥明明喜欢你,他喜欢你我虽然也难过,可我理解的。但是芭蕉凭什么,她凭什么?!”


    段灵墟揉一揉她的脑袋:“窈窈,感情的事没有凭什么。而且说实话,即便阿孝不是跟芭蕉,而是说要跟你在一起,作为你的朋友、姐姐,我不会同意的。”


    窈窈抽着鼻子,抬起一双泪眼,委委屈屈看向段灵墟:“为什么?姐姐也觉得我痴心妄想?”


    段灵墟掏出帕子替窈窈擦眼泪,摇头道:“阿孝配不上你。”


    “嗯?”窈窈愣了。


    “阿孝是很好,人蛮英俊 ,也有能力有担当,他配得上世间许多女子,独独配不上你。”


    “为什么……”


    “因为他永远不及你深情,永远欠你一份真心。”


    这话正戳窈窈的伤心处,她嘴巴又瘪了起来。


    “窈窈。”段灵墟捏捏她的脸:“你值得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郎君。我知道你难过,你当然可以伤心一阵子,但我不希望你一直沉沦下去。不要为了一颗配不上你的男人的心,将自己长久困在阴暗的怨恨里。明白吗?”


    窈窈懵懂地点点头:“可是姐姐,会有郎君满心满眼都是我吗?”


    “当然。”


    “那什么时候才有。我想要他比阿孝哥更英俊。”


    段灵墟被窈窈的孩子气逗笑了:“那你可要努力了,你越有能力,就会吸引越优秀的男子。”


    “真的?”


    “真的。”


    ……


    说是不让大家多喝酒,但兴之所至,难免多饮。包间里头,已经充满醺醺然的味道,男人们又开始互相吹牛起来。


    段灵墟安慰完窈窈,就走出包间,到四时椿堂的观景台透气。


    刚站了一会儿,芭蕉便站到了她身边。


    “姐姐怨我了,是吗?”芭蕉苦笑问道。


    段灵墟有些莫名:“为什么这样说?”


    芭蕉垂眸:“方才我见姐姐将窈窈搂在怀里,之前在侯府,姐姐也这样疼过我的。窈窈……窈窈不喜欢我,她觉得我对阿孝哥虚情假意,我跟阿孝在一起,不过是我攀附王爷不成之后的,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段灵墟饶有兴致地看向芭蕉:“那你觉得,她说得对吗?”


    芭蕉本以为段灵墟会安慰她,没想到她会这样反问,不过芭蕉没有顾左右而言他:“姐姐,阿孝哥,不也一样是退而求其次?他心里的人是谁,姐姐应该知道吧……他如今到了成婚的年纪,我也想找个人依靠,我们两个都是红尘里的苦命人,互相取暖罢了……窈窈她……”


    “芭蕉。”段灵墟打断她:“你们两个选择彼此,是你们两个自己的事,跟我和荀知命没有关系,跟窈窈更没有关系。”


    芭蕉一愣,这还是她认识段灵墟以来,她第一次对她说“重”话。


    芭蕉心里有些乱:“我说错话了姐姐……”


    段灵墟直直盯着芭蕉:“我是有些怨你的,你可知从何时开始?”


    芭蕉露出淡淡的伤心神色,她猜测道:“从……我想做王爷的通房?”


    段灵墟摇摇头:“就从刚刚。”


    芭蕉一怔。


    段灵墟不再看她,目光看向远方的山景:“我知道你在侯府长大,府里边主子们勾心斗角,你父母为了让你们一家三口平安活下来,将你教成了这样七窍玲珑的样子。你聪明,懂得察言观色,也勤快能干,是侯府最出色的奴婢。但是芭蕉,你可能看侯府的围墙看得太久了,便以为侯府的规则就是整个人世间的规则。然而你可知,世间太大了,世间不只有审时度势、不只有城府算计、不只有明哲保身,人和人之间的相处,靠的依旧是真心。”


    “姐姐……我……”


    “我跟窈窈朝夕相处数月,她是个很单纯也很好哄的小姑娘,以你的才智,收服她实在是易如反掌。”段灵墟回看芭蕉,目光锐利、:“但是你没有。你选择放任她对你的嫉妒,让她日益委屈不甘,自怨自艾。云承孝或许还会因为窈窈这副模样透露出无奈和不耐烦,而你享受这种胜利者的优越感。”


    “姐姐,我不……”芭蕉本能地想要反驳。


    段灵墟话说得太多,有些倦了,她抬起手:“其实无所谓,但我有我的底线。我不希望云济堂的人因为你面和心不和,更不希望你们的人际关系影响到甜品铺子的经营。芭蕉,我言尽于此,你和云承孝,好自为之吧。”


    段灵墟转过身子,道一句:“对了,待你和阿孝婚期定了,记得给我下帖子,我给你们包个大红包,也算不负相识一场。”


    说完,段灵墟朝包间走去,身后传来芭蕉的声音。


    “姐姐!我会将窈窈当作我自己的亲妹妹,我会疼她!”芭蕉的声音有些发颤:“若我这样做,姐姐可愿意像从前一样待我?”


    段灵墟身形顿了顿,但终究没有回头。


    ……


    大家果然还是喝多了。


    胡子叔被春姑和瘸子叔扶着出来,他一个劲往段灵墟身边凑:“段丫头!段丫头你等等我!”


    段灵墟停下来。


    胡子叔一把抓住段灵墟的袖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叔知道!你觉得叔好吃懒做!瞧不起叔!但是叔也年轻过!叔年轻的时候也想过闯荡江湖干出一番事业来!但是世道不公!谁能建功谁能立业,打从一下生就是定好了的!叔家里三代行乞啊!叔能有什么办法?!”


    “老胡你松开段丫头!老胡!”春姑扯胡子叔的手。


    胡子叔把段灵墟的袖子攥得紧紧的:“但是段丫头!老天开眼!让我碰到你!你放心,等叔有了钱,讨了老婆,生了娃,我让娃认你当干娘!让他一辈子孝敬你!”


    “你说什么胡话?!”春姑啐他。


    段灵墟却笑笑:“知道了知道了,我喊你叔,你娃喊我干娘,咱们各论各的。”


    胡子叔点头如捣蒜,好歹放开了段灵墟。


    一行人刚走出四时椿堂大门,一架马车停在断段灵墟跟前。


    段灵墟刚在纳闷,马车侧帘掀开,荀知命的脸阴沉沉露出来:“还不快上车,哪家的奴婢跟你一样,在外头吃酒吃到这个时辰?”


    “哦。”段灵墟跟众人告别,抬腿迈进马车里。


    刚坐下,荀知命就皱眉:“一身酒味。”


    “我没喝,胡子叔他们难得高兴,放纵一回也不打紧。”段灵墟解释:“你怎么没回府啊,你一直在这儿等我?”


    荀知命没否认:“天都黑了,你一个姑娘家自己回府不安全。”


    “你让弄风……”


    “弄风是伺候我还是伺候你,他成天没别的事儿了尽围着你转?”


    “好好的你生什么气啊?”段灵墟素来不惯着荀知命,阴阳怪气道:“我这不是怕少爷您累着吗?您多金贵啊在大街上等我?我什么东西啊我?!”


    “段灵墟你有没有良心?”荀知命这才真动了怒。


    段灵墟掏出一荷包银子,扔到荀知命身上,这是今天拿到的,上个季度给荀知命的分红:“这就是我最大的良心!”


    “一身铜臭!臭气熏天!”荀知命还是没消气:“这算什么良心!”


    段灵墟忙了一天,又说了许多话,实在是懒得跟荀知命吵架。


    她闭上眼想睡一会儿,这时马车外头响起了钟声。这是朔都用来报时的钟声,应是亥时了。


    春天是朔都最好的季节,是日春深,满城蓝花楹和白流苏,将整个城池变作花海。


    每日亥时,城中各处的花灯都被点亮,花影灯影交相辉映,夜色也变得无限撩人。


    段灵墟掀开马车的侧帘,将脑袋往外探了探:“好美啊……”


    马车正经过一处夜市,有个摊位上热气腾腾,好多人排队,看装束都是忙碌了一天的商贩和工人。


    “不知道在卖什么,肯定很好吃。”段灵墟其实今晚没吃多少东西,一看到烟火气,肚子里的馋虫就又动了。


    “哪里?”荀知命在段灵墟身后问道。


    “就那儿啊!”段灵墟本能用手指着,然后回头跟荀知命说话。


    可段灵并不知道荀知命正凑过来,想跟她一起看看夜景,他的脑袋离她的脑袋已然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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