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如今甜到你心赚钱了,你手头宽裕,但你出门在外,会把银票铜板都挂在腰上吗?”
“当然不会。”段灵墟答。
“为何不会?”荀知命又问:“你的衣着打扮、行事做派,处处都会彰显你的家底,旁人一看就知道,何必隐藏钱财呢?”
“那也没必要招摇过市啊……”段灵墟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她似乎有点明白荀知命的意思。
荀知命的唇角微勾,露出淡淡笑意:“这跟让你扮男装,是一样的道理。”
段灵墟垂眸思考,她虽然在这个时代已经生活了大半年,但始终没有将自己完全代入这里。
女子的身份,在封建社会,并不只是结构性的全社会的笼统的打压,这种打压渗透在生活的每个角落。
她如果以女子的身份跟着荀知命进玄霄阁,除了非议,也会招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前车之鉴就是初七,当年她同段灵墟一起入府,在厨房当差,仅仅一次送菜,就被二少爷看上,要过去做了暖床的通房。
段灵墟现在的身份,难道会比初七好到哪里去吗?
盲公说,玄霄阁里有皇子王孙,有重臣之子,人人高贵,若有人看上她……不,甚至都不用看上她,只是闲着无聊,靠骚扰轻薄她图个乐子,她难道反抗的了吗?
扮作男装虽掩盖不了她女子的身份,但起码从一开始就能证明荀知命的态度。
这位朔都当红炸子鸡,刚被陛下亲封的郡王,不愿意让他的丫头被人滋扰。大家来到玄霄阁,后半辈子都要做同僚的,这点面子不至于不给。
即便真有那脑子长在裤裆里的,段灵墟也能靠荀知命这份维护她的态度,试着为自己讨公道。
荀知命:“想明白了吗?”
“嗯,想明白了。”段灵墟答:“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荀知命轻笑一声:“还不算太笨。”
段灵墟也笑:“那我就去跟弄风学习一下。哦对,我今晚不跟你们一起吃饭了,我要给新来的丫头小厮做一下入职培训,等人安排好了,我会列成册子给少爷你过目。”
荀知命点头,继而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段灵墟走到门口,驻足回头,冲荀知命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少爷,其实你这个人挺热心肠的,如果说话再好听一点会更可爱。以后要加油哦。”
荀知命不明白加油是什么意思,但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词。
待段灵墟走远了,他便开始有些愣神,脑海里全是方才段灵墟靠近他时,那双灵动的眼睛。
荀知命将自己的手攥了攥,这样冷的冬日,他的手心竟生了汗……
……
之前识草斋缺人,段灵墟愁得慌,如今一下子来了四十个下人,段灵墟也很愁得慌。
要想让这些下人长长久久地干下去,想让他们对识草斋忠心,还想让他们本本分分不生事端维持良好的职场氛围,有两样东西是必不可少的。
其一是可观的薪资。
甜到你心固然是赚了些钱,长乐公主也固然给荀知命留了遗产,但突然多了四十口人吃饭,还是得勒紧裤腰带做计划。
段灵墟一口气接着一口气地叹,看来她最近又得卯足了劲琢磨甜到你心的新品开发,还要优化销售模式,除此之外,还要再想一想新的营销策略……她可真是天生的劳碌命。
在资金尚不足以给大家提供满意薪资的情况下,就要倚仗第二样东西——工作的趣味性。
虽说从古至今不会有人喜欢上班,但也不能上班如上坟啊,还是要让大家觉得识草斋的生活有盼头才行。
段灵墟思来想去,决定借鉴现代社会的管培生制度,让这些人轮岗。这样他们就能在有限的工作范畴里,找到自己比较喜欢或者比较擅长的事情。定岗之后,做得出色的人就可以升职,做识草斋的中层领导,掌管一方事务。
另外段灵墟决定制订绩效考核的标准,工作任务重的要多给钱,做得好的要多给钱,偷奸耍滑的要扣钱,违法犯罪的直接赶出去。
不知不觉,段灵墟的计划就写了整整半个本子。
“段灵墟你这么认真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段灵墟自言自语:“虽然你当初做实验做得一坨屎……”
……
灵机堂,荀知命用过晚饭,将盲公留了下来。
“您为何将玄霄阁的事告诉段灵墟?”荀知命问盲公,但并没有责备的意思。
盲公笑笑:“王爷是老奴看着长大的,您的心思我再清楚不过。您心里早就知道,段姑娘……非池中之物。凤凰初啼,您是愿意成就她的。”
荀知命的目光变得柔和:“成不成就倒是其次,但我确实想看看,她究竟是不是凤凰。”
“王爷慧眼,不会有错。”
第35章
段灵墟忙活了一晚上,给新来的丫头小厮开了会。
该说不说,到底是宫里出来的人,的确能干。也就两三天,除了养鸡的那几位业务不太熟,其他人的差事都上了手。
段灵墟此时站在灵机堂廊下,看着忙碌的众人,心里很是欣慰,识草斋终于有了些高门大户的样子。
段灵墟脸上的笑意刚泛起来,芭蕉就急匆匆跑过来:“姐姐,出事了!”
过年的时候毕家锁来给段灵墟拜年,给了她一些红薯和芋头。今天段灵墟早起,做了芋泥蛋挞,让芭蕉给云济堂送过去,算是新口味,卖得好的话可以批量生产。芭蕉却带了坏消息回来。
“怎么了?”
芭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把事情讲了清楚。
上元节一过,朔都的商铺便都营业了。
可从两天前开始,朔都有好几家点心店的老板,联合起来带了人,去云济堂闹事,说他们一家独大,坏了行里的规矩。
开始的时候他们态度很强硬,手段也激烈,掀了放蛋挞的桌子。云承孝虽有武艺在身,但因为云济堂做买卖没有官府的册子,也就心虚,不敢同这些人动手。多亏了几个码头工看见了,过来给云承孝帮忙。
码头工人长得壮硕,面相也不好惹,而且人家做的是公家的差事,点心店的老板们不敢惹他们,怕伤了碰了给自己惹麻烦。可就这么放过云济堂,他们又不甘心,于是就每天集结人手,在云济堂门口挂灵幡、撒纸钱。沾了白事,周围的百姓觉得晦气,就不再买云济堂里的点心了。
“这么大的事,云承孝怎么不告诉我?”段灵墟有些着急。
芭蕉解释:“云堂主知道咱们府上新来了人手,料想姐姐繁忙,所以他就没说。不过他已经去户部疏通过关系了,这几天估计就有消息。”
段灵墟摇头:“户部不会为了云承孝得罪正经纳税的商户,这事儿还是得咱们自己解决。”
她快步走进灵机堂,还没开口,捧着书卷的荀知命眼都没抬:“去吧,让弄风同你一起,早些回来。”
段灵墟心中莫名生出踏实之感:“嗯,知道了。”
……
段灵墟和弄风坐着马车来到云济堂的时候,就看到一群小厮蹲在马路牙子上,人手一箩筐纸钱,疲惫地毫无灵魂地朝天挥洒着。因为天冷,他们一个个冻得鼻子耳朵通红。
段灵墟叹气:“弄风,你带这些小哥去云济堂西厢,让春姑和胡子叔给他们烧些热水喝。”
小厮们哪敢擅离职守,刚要站起来拒绝,段灵墟就打断他们:“你们老板呢?”
一个小厮指了指不远处的高楼:“在用饭。”
小厮指的这座楼名为四时椿堂,是朔都城南最大的酒楼。
段灵墟心中啐道,资本家啊资本家,自己在饭店吃香的喝辣的,让手底下的人在外头忍饥受冻。
段灵墟:“去通报几位老板一声,就说甜到你心的东家来了,想跟他们谈谈生意,让他们前往云济堂一叙。”
小厮赶紧一阵小跑。
段灵墟跟云承孝在云济堂里等着。
云承孝有些抱歉:“对不起灵墟,我本以为这桩事我能料理,没想到还是让你亲自来了。”
段灵墟这次对云承孝是有些不理解的:“阿孝你素来稳当,这次事大,你应当同我说的,何必逞强?”
云承孝低了头,这次他的确逞强了,因为世上不会有任何一个男子,会想在心悦的女子面前,展露自己的无能。
他是云济堂的当家人,他凭一己之力养活云济堂的老弱妇孺整整三年,他有他的骄傲,他不想被自己喜欢的女子看扁。
可终究还是……
段灵墟察觉到了云承孝的低落,开口安慰道:“阿孝,咱们都是凡人,都会有力所不逮之时,你帮我经营甜到你心,已经给我帮了大忙,不要苛责自己。”
云承孝抬头,艰难一笑,点了点头。
正当此时,有几个穿着富贵的中年人走进来,只走在最后那位面色还算和善,其他人都跟别人欠他们五百两银子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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