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时初声音还是带着哭腔,她没有解释太多,只道:“他长得像江砺,眼尾还有颗小痣,我觉得他是我丢失的大儿子。”
这话半真半假,被她弄丢的三个孩子出生后她都没来得及看上一眼,更不用说知道他们身上有什么小痣或者胎记了。
但刚刚剧情出现的时候,跟以往有了点不同。
封面上赫然标注了一行小字——江厌(你家老大)。
这简单粗暴的风格,一看就是生子系统的手笔,所以许时初才一见面就知道这是被她弄丢了的大儿子。
可率先让她崩溃的不是小说剧情,而是他的名字。
——江厌,厌恶的厌。
名字是陆之薇取的,因为这是她从情敌那里偷来的孩子,他的存在只会一次次提醒她这个孩子的由来。
可只有依靠这个孩子,她才能有机会嫁进江家,才能被陆家重视,陆之薇厌恶他却又不得不依附他。
在得知许时初失踪后,陆之薇自觉找到了最好的时机,她果断带着江厌回国,踏进了江家的大门。
可她千算万算,唯独算漏了一点。
江砺厌恶她,连带着厌恶这个因为算计而来的孩子。
他是一个被父母厌恶的孩子,一个被世人鄙夷的孩子。
江厌从小就生长在这样一个充满恶意的环境里。
这个字,仿佛成了他一生的注脚,也是所有人塞给他的枷锁。
可他的人生本不该是这样的!
周梨听了她的话,只觉得许时初是醉糊涂了,想来她这段时间应该是没有见过江厌的,否则也不会是刚刚那个反应了。
她有些于心不忍,如果现在告诉她那个孩子不是她丢失的大儿子,而是她老公在外的私生子,她会不会承受不住?
这样的结果太过残忍,周梨不忍心说出来。
许时初也没有刻意解释,现在还不是揭露真相的最好时机。
她揉着胀痛的额角,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梳理刚刚看到的剧情。
这是一本年上养成文,男主陆寒白,是陆家现任继承人,也是陆之薇同父异母的亲弟弟,今年三十一岁。
女主温暖则是陆老爷子救命恩人的女儿,父母出了意外,她自小被养在陆家,可以说是男主一手带大的,今年才刚刚二十。
男女主之间年龄差了十一岁,女主一直管男主叫小叔。
而江厌作为男主的外甥,是故事里觊觎女主的反派。
每次他跟着陆之薇去陆家时,总会有人在暗地里欺负他,只有女主会帮忙赶走那些欺负他的熊孩子。
从小没有感受过丝毫温暖的江厌被小太阳女主不经意间漏下的一缕余光照耀到,从此之后他开始疯狂跟男主作对,试图将女主强抢回家。
而男主作为长辈,在故事里沉稳内敛,看江厌就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眼底总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无奈与纵容。
可越是这样,江厌就越是讨厌他,还总骂他虚伪。
在江厌的衬托下,女主越发觉得男主沉稳可靠,一点点被他的魅力所吸引,加上男主似有若无的撩拨,二人很快便看清自己的内心正式交往。
直到最后,男女主结婚当天,反派江厌因为刹车失灵,死在了一场车祸里。
第39章 你愿意做我儿子吗
哪怕生命到了最后一刻,江厌都不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世。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陆之薇,却在字里行间向读者坦白了所有,可惜随着江厌的死亡这个秘密也跟着一起掩埋了。
许时初眼底蕴着怒意,抛开那层表面的甜宠叙事,她看到了江厌在一场绝望困境里挣扎求生的故事。
在反派的回忆里,她了解到了他凄惨的童年,被“母亲”打骂,被父亲抱着放火自焚,被同龄人孤立欺辱……
好不容易遇到了属于他的光明,可惜也只是转瞬即逝。
江厌对温暖的态度,许时初觉得那不一定是爱情,更像是一个黑暗里的赌徒能抓住的唯一希望。
可惜,最后一丝希望也没了,就连他自己也走向了毁灭。
许时初只觉得心痛如绞。
对比起从小生长在爱里的许景珩和江行肆,江厌实在是太苦了,他的人生像是浸泡在了苦水里,连一丝可以回味的幸福都没有。
一生都在追逐太阳,最终也被太阳炙烤而死。
许时初望着镜中的自己,脑中的酒意缓缓褪去,只余一片清明。
她怕这突如其来的真相会压垮孩子,更怕自己满腔的思念成了孩子的负担,所以她强忍着立刻相认的冲动,决定徐徐图之,让他一点一点接受自己。
陆之薇既然敢那么迫害她的儿子,那就一定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还有陆家,小时候的江厌在陆家受了不少委屈,这笔账她也得一笔一笔讨回来。
而男主也并不无辜,他在其他人欺负江厌时只是冷眼旁观并不吭声,可江厌一旦反击或者告状,他就开始和稀泥,三言两语间将这件事揭过。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老爷子最看好的继承人都不喜欢江厌,那些孩子得了家长的指示,为了讨好陆寒白就对江厌欺负得更加狠了。
许时初记仇,她非常记仇!
自己的儿子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受了不少委屈,她也不打算做什么好人了,既然是反派,那就反派到底。
虽然不可能像对待宋家那样轻易将陆家碾碎,但她也不是吃素的。
只要江家和许家联手围剿,陆家肯定也会元气大伤,而陆寒白这个继承人也别想安安稳稳地坐上那个位置。
到时候,她必须要狠狠从陆家身上撕下一块肉来,就当做是给江厌的补偿了。
还有陆之薇,她最好是祈祷自己别落在她手里,否则……
许时初眼里闪过一抹狠戾。
她用凉水冲了几把脸,看向周梨,声音已经恢复了几分冷静,“梨梨,你有带化妆品吗?”
周梨看她终于恢复正常,不由狠狠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带了,在包厢里。”
“那一会儿借我用用吧!”许时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通红,发丝凌乱,水珠顺着下颌线缓缓滴落,看起来格外狼狈。
她不想第一次跟大儿子见面就给他留下这样狼狈的印象。
好吧……印象可能已经不太好了。
可,她还有挽回的余地。
二人回了包厢,在路过隔壁包厢时,许时初下意识看了一眼,可惜门已经被关上了,她什么都看不见。
谢霖州和裴令川见到她们这副模样都被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初初,是谁欺负你了?”
谢霖州攥紧拳头,脸上满是担忧。
“没事。”许时初摇了摇头,随口敷衍了几句,“我刚刚遇到个熟人,一会儿我要先走一步了。”
随后她拿着化妆品开始补妆。
十几分钟后,许时初站在隔壁包厢门外。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拧上了门把手。
里面一众正在玩闹的公子哥在看到许时初的瞬间就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她身穿奶白色针织开衫,内搭白色蕾丝吊带,下身一条丝绒阔腿裤,头发松松扎在脑后,整个人就像刚出炉的奶油面包。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温柔知性的美。
许时初轻柔地笑了笑,在屋里巡视一圈,视线一下子就锁定在角落里正在喝酒的少年身上。
江厌黑色衬衫领口微敞,露出大片锁骨,酒水顺着嘴角滑落,打湿了胸前的衣襟,透过薄薄的衣料,隐约可见衬衫下那紧实有力的肌肉线条。
他慢悠悠地掀了掀眼皮,视线猝不及防与许时初相撞。
就那么一瞬间,她清楚地看到他眼中划过一抹错愕,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他又恢复成了那个没骨头的德行,整个人往沙发上一靠,唇角似笑非笑地一弯,就这么任由许时初打量。
许时初抬手,刚要叫他的名字,可那两个字到了嘴边,又生生被她咽下,变成了,“那个拽拽的小孩——”
话一出口,刚刚还刻意伪装出来的温柔慈母形象瞬间崩塌。
许时初忍不住捂脸,这张破嘴,怎么关键时候就掉链子啊!
江厌挑眉,视线左右环视了一圈,最后不可置信地抬手指了指自己,“你在叫我?”
刚刚陪着江厌一起出去的花花公子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打量,最后一拍大腿,“你竟然追着阿厌到这儿来了!”
他竖了个大拇指,又撞了撞江厌的肩膀,“温柔大姐姐哎,人家女孩子都这么主动了,你还不赶紧从了!”
“滚!”江厌没好气儿地瞪了他一眼。
随后他漫不经心地看向许时初,手里酒杯一晃一晃的,像是下一刻就会洒出来,“找我有事?”
许时初索性也不装温柔了,她直接走了过去,坐在他身边,目光在他脸上一寸寸逡巡,“嗯,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儿子,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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