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日月刀,她从不失败。”
“斩英三杀已成过往,如今你是列国之间最顶尖的杀手。”
……
因何处处皆尸体?
“杀!”
铜钟震响。
“杀!!”
惊雷乍现。
“杀!!!”
江海奔流,天地翻覆。
……
噩梦不知到几时,唯有呐喊戛然而止,挣扎的欲.望被遗忘,不知不觉麻木而顺从。
“狂妄太过。”
把玩着折扇的男人一派温文儒雅之态,似乎极有涵养。
“你近来的行程颇为枯燥,我这里有一个好玩的任务,要不要?”
携玉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敛住躁.乱的心绪,道:“我说少主怎么舍得撇下美人赏脸陪我们吃饭,也不怕美人再给你揍出一脸伤,原来是有要务吩咐啊。”
少主笑道:“少贫嘴,我的人可不是供你们来打趣的。”
携玉找了双新筷子,挑着喜欢的菜大口吃:“目标是谁,请吩咐。”
少主道:“诛网。”
携玉顿住。
“你认识诛网的新任统领,不是吗?”
斩英与诛网,终究还是会交锋。
携玉面不改色地把肚子填饱,放下筷子:“泠乐馆那群嘴碎的东西,真是该杀。”
少主笑而不语。
携玉亦露出笑容:“少主的命令属下无敢不从,我接了。”
毕竟她从不属于自己,也无法真正随心所欲。
……
携玉其实不仅仅想见单君辞。
她明白,若她不要这个任务,便会有别的人代她出手,斩英虽已凋零,却仍旧不缺嗜血的杀手。
那不如就由她来掌控局面,还能够以防万一。
并且……她太怕冷了,双手僵硬得越来越抻不开,潜意识中想要寻到一个能够让自己喘.息的地方。
哪怕这个季节晏国其实不比楚国的气候更温暖。
哪怕这一丝喘.息之机本质上无济于事,还要顶着莫大的风险。
“我究竟想活,还是想死?”
她不知道。
前人的结局幻化成了阴影,她一直活在一种对生存的忧惧之中。
*
屋檐下的人蜷缩成一团,似乎陷入了噩梦里,眉头紧锁,忧色难解。
引人生怜。
越是在睡梦中,她的警戒之心便越是重,如同当初在小医馆一样,精准地抓住了单君辞探过去的手。
身体的反应先于意识。
携玉在睁开眼之前嗅到了熟悉的幽香,才放松了警惕。
然后看到了单君辞担忧的目光和被她抓得泛起青痕的手背。
携玉连忙松开。
“君姑娘?”
单君辞坐在她旁边,平和自然地摸索到她伤痕累累的指尖,仔细擦干净血渍,上药,包扎。
携玉一动不动,像是还在回味那重叠反复的梦境。
单君辞说:“天快亮了,这个时候的凉意不要小觑,睡在外面容易生病。”
携玉的嗓子有点哑:“或许是因为有君姑娘在,我才敢任性无忌,我……唯独喜欢你的药。”
伤口包扎好,单君辞摸了摸她的脑袋,声音轻而温柔,像晨起的阳光,也像拂面的微风:“下次可以叫上我一起,偶尔夜游也是不错的体验。”
携玉笑了:“风景也不错呢。”
薄光在天边晕出色彩,如同在宣纸上描摹意象,青山绿水、小巷人家渐渐清晰了轮廓。
而她的笑容天然且清澈,瞧不出丝毫阴霾,会让人的心情跟着变好。
单君辞倾身靠近,吻.住她的唇。
携玉享受着曼妙又愉悦的纠.缠,整个人如同浸在了云朵里,可以忽略许多不愉快的事情。
单君辞耐心与她拉.扯,一起从生涩到自然而然。
两人靠坐在门前,欣赏远方的朝阳,携玉对着天空张开受伤的手指:“君姑娘绑的绳结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单君辞不解:“好看吗?”
携玉拿她的那只伤手跟自己的对比:“看看我包扎的,再看看你包扎的,明显不一样啊。”
声音渐渐拖得懒洋洋的:“好想我所有的伤口都给你来包扎呢。”
“好啊,”单君辞答应下来,想了想又道,“还是不要再受伤的好。”
“我那么强,不会轻易受伤啦。”携玉在她肩上靠了一下,“怎么绑的,教教我好不好?”
难道真的那么好看?恐怕多半是哄人的话……单君辞照单全收,扯下自己的一条发带,绑在携玉的手腕上,扎成了一个简易版的平安结。
携玉晃了晃:“真可爱,跟手指上的又不一样。”
单君辞道:“小时候在宫里见过内务府的物件上许多绳结的编法,顺便就学了。”
携玉也把自己的发带扯下来,长发披了满肩也不去管,专心在单君辞手腕上实验刚学的绳结:“小时候?好奇,说说你从前的事吧。”
单君辞任她编着玩:“很无聊的。”
携玉说:“我想听嘛。”
又撒娇……单君辞道:“那要说起一个人了。”
携玉:“琅寰长公主吗?”
“没错,”单君辞回忆着,“长公主殿下不仅是陛下最喜欢的妹妹,也是先帝最疼爱的孩子,为了给殿下铺路,先帝破例设了一个只属于殿下的影卫团,选的都是世家及宗室中各有所长的小孩,既负责照顾并保护殿下,也负责陪伴殿下长大,我家世一般,又没什么才能,本来够不上格,父亲使尽浑身解数打点关系才把我送进了公主的影卫之中,为了照顾殿下,我学了很多东西。”
携玉道:“听着真是辛苦。”
“在晏都是人人艳羡的差事,”单君辞并不隐瞒,也没什么需要隐瞒的,“殿下自小喜爱舞刀弄剑,执意拜师习武,我便陪着一起拜了师精进武艺,后来殿下又向往江湖,甩开影卫一个人偷偷跑了出去,谁都不知道她的踪迹,我无事可做,便跟着师兄入了禁卫军,直到几年后殿下回来建立诛网,我又进了诛网。”
携玉斟酌了一下语言:“听起来……你一直都在跟着长公主走?”
单君辞平静道:“那是我的本职。”
携玉道:“是你的本意吗?”
单君辞微微讶然:“第一次有人这么问我。”
携玉懊恼:“我说错了话?”
单君辞摇头,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她的额头,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的……父亲和母亲更看重兄长和弟弟,不大在意我的存在,若非想攀上皇族,他们不会费尽心思为我打点,入宫为影为婢对我来说是一条全新的路,殿下出走江湖之后,影卫没了用处,我若不入禁卫军,多半要回家被父亲逼着嫁人,被迫相夫教子,后来加入诛网,则是因为诛网更容易实现我想做的事情。”
她露出笑容:“除了入宫时年纪太小相对懵懂,后来的所有选择都是我的本意,不如说……是我努力争取来的。”
如今执掌兵权的烈影双将当初也不过是公主身边的影卫玩伴,影卫中有那么多出类拔萃的世家子女,她若不努力,哪里会有出头的机会?
携玉绑好了平安结,亦露出笑容:“是我误会了,我还以为你只是追随某个人的背影。”
“许多人都这样以为,但我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并非因为别人的选择才做决定,不会迷茫。”单君辞打量了一下腕上的平安结,看向她,“你呢?可以跟我分享吗?”
携玉慢慢收拢双腿,抱住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倒是……没什么好说的。”
杀手的过往怎么可能会是轻松的话题?
单君辞宽容道:“那就不说了,我们聊点你感兴趣的事情。”
与一个江湖人人畏惧、手上人命无数的杀手如此融洽相处,也没几个人做得到。
携玉枕着自己的膝盖,专注地看着身旁的女人。
“君姑娘。”
“嗯。”
“姐姐。”
单君辞接住她的情绪:“怎么了?”
携玉犹豫着问:“你为什么喜欢我?”
单君辞认真道:“感觉的事没办法清楚表达,不过……你的刀舞得很飒,笑起来赏心悦目,人也可爱。”
携玉不好意思:“第一次有人说我可爱……真的可爱吗?”
单君辞给她拨了拨鬓边乱了的头发:“我的感觉正是如此。”
携玉道:“……对我来说,你一出现,就跟所有人不一样。”
单君辞道:“我很荣幸。”
携玉把双眼在臂弯里埋了一会儿,抬首后伸展开了腿脚,朝后一瘫,望向晨阳,道:“小时候……我大概是个傻瓜。”
单君辞:“怎么这样说?”
携玉笑了笑:“谁的话都信啊,被人拐了还以为可以去见花仙子了,结果被关进了黑屋子里。”
单君辞皱眉。
携玉抓住她的手放进自己手心:“原本那些人要把我卖进勾.栏院,碰上淬血营也需要小孩,出的价更高一点,我就到了淬血营,哦,那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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