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君辞从善如流,抚过她背后的脊骨,在一道狰狞的疤痕上轻巧掠过:“我来开始。”
“好~”
……
“大人。”
清晨,单君辞放走信鸽,关上窗户,才看向闭着的门:“进。”
花遥推门进来,行了一礼:“大人的话得到了印证。”
单君辞坐下,示意她继续说。
“我们不止有一方威胁。”花遥神色凝重,“事情一出,种种迹象让我们把怀疑的目光盯向斩英,允城确实有斩英杀手的影子出现过,不过,属下昨夜在城中发现了一种特殊的标记,请大人过目。”
单君辞接过一本册子,展开,上面画着一朵莲花:“云国?”
花遥道:“正是云国某个贵族的家纹,嘉岩城已破,云国旧臣或许怀恨在心,在向我们展开报复。”
晏楚都是灭云的主力,若说逃窜的云国旧臣想利用晏国诛网嫁祸楚国斩英,离间两国关系以搅弄风波,也符合逻辑。
单君辞道:“若当真如此,我会上报陛下,对于如何对待云国旧人,朝中一向有争议。”
花遥提醒:“即便如此,也不能放弃对楚人的警惕,允城中既有斩英的痕迹,便不是小事。”
晏国人一直都对楚国人放不下戒心,其中一个原因便是斩英这根刺。
单君辞:“你的思虑很周全,继续追查,我今日会去府衙一趟,同几位大人商议些事情。”
“是。”
花遥退下没多久,冉何又匆匆跑了过来:“大人!我们发现了云国人的踪迹!”
单君辞擦拭着紫英剑:“确定吗?”
“确定!”
单君辞起身:“我亲自去追捕。”
出门之前,她挑开内室的帘帐,给榻上的人整理好了凌乱的毯子。
携玉早已醒了,迷糊着双眼道:“我果然不便在城里走动啊。”
单君辞:“过几日便好了。”
携玉捉住她的手,亲了亲指尖:“姐姐,我乖乖等你回来。”
单君辞心中一动,俯身亲了一下她的唇,温柔中带着几分宠溺:“要真乖哦。”
携玉在榻上滚了滚,抱着毯子,只露出一双眼睛:“你也要保证自己平安无事。”
单君辞:“答应你。”
*
此地百姓偏爱柳树,从城中到郊外处处皆是郁郁青姿,春末时节柳絮猖狂,几乎以为暴雪卷席,行人出门多半要以纱笠或面罩遮挡,晏都几个人不熟悉,被飞絮折腾得十分困扰。
穿山入林,未见有人迹,视野模糊,也难以发现异常。
与单君辞汇合的花遥在前开路:“奇怪,哪里像是乱贼出没过?冉何,你眼睛花了吗?”
这句话是一个信号,本在末尾随行的冉何闻言拔剑,一剑刺向了单君辞的后背。
分毫不手软。
却被紫英的剑鞘挡下。
单君辞反手又接住花遥一掌,然而与混乱的柳絮一同在面前流窜的还有一团隐秘的烟雾,一旦吸.入,身体便会发软,武功再高,也使不出力气。
软筋散。
单君辞顿时软了招数,单膝跪在地上,勉强以剑为杖支撑着。
花遥松了一口气:“好生谨慎,害我费了许多力气。”
单君辞垂着眼,声音已冰冷:“允城据点诛网弟子尽死,是为了给我设一个陷阱?”
“取你的命容易,取代你的位置可不就要多花点心思吗?”花遥眼中是压抑许久的怒气,一把掐住她的脖子,迫使她抬起脸来,“说到底都是因为你才不配位!单君辞,你凭什么高居上位执掌紫英?你不过就是长公主殿下身边的一个婢女!走了狗.屎运可以跟殿下一起拜师习武,被殿下叫几声师姐,便当真以为自己是殿下的姐姐了?!卑贱之人竟敢压在我的头顶!真是不公平!”
单君辞的神色毫无波动:“所以……你要杀了我,把我的死推到楚国人身上,以此名目讨伐斩英,立下功劳名正言顺接管紫英剑,顺势取代我的位置?”
花遥:“我最讨厌你这副什么都可以看透的模样!是又如何?晏人本就忌惮斩英忌惮楚国,你死在日月刀手下也不稀奇!”
本来天衣无缝,只是她低估了单君辞的敏锐,若不能由单君辞把“斩英有异”的消息上报回晏都,后续计划便难以展开,毕竟当下的她远不如单君辞那般拥有晏帝的信任,可惜长街刺杀也没能让单君辞把怀疑转向斩英,她们便只能临时又编造出了云国旧臣的复仇,准备先杀掉单君辞再论其他。
单君辞偏开目光,盯向冉何:“伏北城……你违背命令打草惊蛇,也不是为了段将军的伤而气愤填膺?”
冉何目光闪烁,垂下脑袋,站到了花遥身后。
“这你就冤枉他了,他为晏国有几分脾气又怎么了?只是想顺便打乱你的计划而已。”花遥说起这个更气了,“你也就是运气好!恰好被安排在了北澜,恰好北澜大军南下,靠着战事才立下大功!没有那场战争你什么都不是!若我在北澜,今日诛网统领便是我!”
对她这番话,单君辞只有一个感想:“我看错你了。”
她唯一没有想到的是,花遥竟然如此愚蠢且浅薄。
“你想挑动两方矛盾,再进一步挑起晏楚战争?”
“战争岂是想有便可以有的?”花遥道,“不过,浑水才好摸鱼也是真的,毕竟时势造英雄。”
单君辞抬手,动作颇为迟缓,她抓住花遥的手腕,逼问:“这些事情,不只是你的主意?”
话音方落,一个人便从林子深处走了出来:“单大人,巫妖神卷的钥匙在哪儿?”
第11章 相拥
携玉在树上挑了个不错的位置,可以居高临下看清所有变化,双刀交叉在身前蓄势待发,却又因为单君辞的那句“要真乖哦”而死死克制着自己。
晏楚之间的关系扑朔迷离,斩英更是诛网的创立者琅寰长公主曾立誓要铲除的存在,唯有战事期间她们才勉强联手,就像因为战争的爆发琅寰长公主才不得不答应楚麟王的求婚,战后晏楚维持着明面上的和平状态,斩英与诛网两方人则默契地互不相见,因为一旦交锋必有腥风血雨。
携玉想:从她的角度,我的出现虽然可以一解相思,却也会把允城的乱局变得更加糟糕,同时,我若现身在众目睽睽之下,定会吸引所有矛头,境况危险……她是在担心我。
想到这里,携玉心里有些甜蜜,但这份愉悦很快又被单君辞危险的处境给分解掉了。
她又想:我忍不了太久,你若不能把这些恶心的杂碎处理掉,日月双刀今日必见血。
正咬牙切齿着,林子里又来了一拨人,领头的家伙看着眼熟……那个在伏北城出没过、曾意图挑拨她与单君辞的黎国剑客!
耿胥打量着单君辞,这是他见过的最为缜密最会隐忍的人,可惜百密一疏,她忘记了对身边的人警戒。
单君辞丢开花遥扼住自己喉咙的手,咳了咳,道:“阁下终于露出庐山真面目了。”
耿胥心里微微有些异样,却又因巫妖神卷而不自觉地急躁:“形势已是如此,单大人不如坦诚一些,少吃点苦。”
单君辞道:“世间已经没有巫妖神卷,早在北澜投降之日,陛下便与楚麟王约定,把与巫妖有关的一切东西全部毁去,巫妖一脉已然绝迹。”
这些事情,不在权力中心的花遥是无法知道的,她皱着眉,握紧了佩剑。
耿胥根本不相信:“别开玩笑了,巫妖术用于战场,杀伤力可抵千军万马,列国相争,哪个傻子会放弃?”
他勾结花遥这个晏国暗探,除了想利用晏楚的矛盾好让黎国继续坐观虎斗,更重要的目标便是夺取巫妖神卷,为黎国争取利益。
单君辞:“刚刚好就有两个傻子罢了。”
楚麟王如何疯魔自不必多说,晏帝向来理性,却也在这件事上做出了异于常理的选择……因为他们最爱的人正是因巫妖术而死。
不过,究竟是异于常理还是慈悲仁义的决定,却不能轻易定论,可以肯定的是,巫妖术的残忍是晏国最强之军烈影军团绝不会使用的。
耿胥意识到了不妙。
花遥心底也升起强烈的危机感,抽剑斩向单君辞:“那你还说什么钥匙?!”
单君辞徒手接住剑锋,鲜血淋漓中缓缓起身,脸上罕见的出现了怒火:“当然是为了引出在我晏国胡作非为的混账!”
话音方落,便有簌簌黑影从周围落下,杀向耿胥等黎国高手。
冉何再次从后方偷袭,单君辞挥剑,以一敌二。
花遥与冉何联手竟也不占优势,软筋散的确厉害,可单君辞自小便与药.毒接触颇深了。
她本不愿意怀疑自己的同袍。
冉何在伏北城中不听指令,害得诛网暴.露痕迹,虽有异常,却也可归于年轻人的鲁莽热血,毕竟单君辞自己也渴望真刀实枪地报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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