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国的交锋不仅仅在战场,殿下为晏国编织了一张网,我不想它半途而废,诛网需要有人去引领。”
穆明川:“你都考虑好了?”
单君辞点头:“有人为光,自然有人作影。”
哪怕永不见天日。
段颖风理解了她的想法,但是道:“什么光和影?我晏国每一个人都是光。”
单君辞和穆明川表情郑重地听着。
等了一会儿,段颖风冷冷道:“喂,你俩哑巴了吗?装什么正经人?”
以往在他说出“都是光”这种一本正经的话时,一定会有一个人大声地嘲笑出声,然后引得其他人一起打趣胡闹。
这回没有人反驳他嘲讽他跟他胡闹,他反而不习惯,他希望有人闹他。
活跃的小师妹已经不在了……
单君辞沉默了一会儿,解释道:“我觉得你的话没错。”
穆明川跟着道:“我是怕我说错了什么,你又要跟我打架。”
“我怎敢对师兄无礼?”段颖风没心情打架,只狠狠揪了一把他的衣襟以作发泄,独自去了栏杆前,望向远方。
穆明川无奈地抚平衣袍,举起酒杯,对单君辞道:“既然你都想明白了,我们便只能祝贺,恭喜升迁,师妹。”
*
楚国的冬天不常见雪,常见的只有飒飒风声。
缺月悬于天,湿冷的空气里混着某种腥.涩的味道,熏得人酒肉不香,虽是年关,却没有几分喜庆之意,棠华门弟子今夜皆没有外出去寻找自己的消遣,全都守在总坛,像是要和大家一起过节,每个人凝重的神情又表明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风声吵得人无法把心静下来,绷紧的神经濒临断绝,冷汗在全身蔓延。
“吱呀”一声,沉重的木门被推开,稀薄的月光漏了进来。
与月光同至的是一名妙龄女子,容色无双,宛若天仙入世。
所有人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女人步履轻快,走到众弟子面前,拿起了餐桌上的肉饼,咬了一口,道:“有人出了不错的价钱,要买你们的命。”
她腰间的双刀这才撞入了棠华门弟子的视线。
“日月双刀?!”
凄厉的惊呼之后,数不尽的刀剑亮了出来。
双刀刀柄上刻着日和月,刀锋便如同日光一般灼目,月光一般冷寒,列国天下,没有几个人扛得住。
这个夜晚被腥涩填满,即便烛灯点了一片,仍然黯淡难言。
携玉收了刀,踏过歪得乱七八糟的尸体,坐在桌子上,拿出那个咬过了一口的肉饼继续吃。
悠哉地吃完,仔细擦干净指间沾的油,才摸出贴身放在怀里的香包,轻轻嗅了嗅,慢慢舒出一口气。
人都死绝了,地板下却传来轻微的异响。
携玉找了找,撬开一块石砖,下方是一个地窖,底下关着七八个女人和十来个孩子。
她并不意外,很多不入流的门派,武学未必精通,赚钱的生意做的比谁都勤快,倒卖.人.口一般是其中的大头。
“各自拿点东西,各回各家。”
携玉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等到那些女人和孩子搜刮了棠华门的钱财逃出去之后,才拎了几颗关键的脑袋去委托人那里索要尾款。
斩英一半属于朝堂,一半属于江湖,一直以来在为麟王效命的同时也会接受各方的委托,毕竟有几年时间麟王自己为了避开他皇帝老爹的审视和猜忌都在隐藏身份游历江湖,斩英杀手接委托在不损害麟王一派利益的前提下通常可以为所欲为,麟王去世后,斩英的界限就变得更加模糊了。
总的来说,身在其中,不会缺事情做。
原本像屠了一个江湖小门派这种微不足道的事,天榜杀手是不必请示少主的,但携玉有阵子没在少主跟前露脸了,按规矩需要去竹林一趟。
斩英少主住的地方偏僻而少人烟,不需要兴风作浪的时候他便像是隐居了一样过着平淡简单的日子。
携玉却知道,少主的内心从来都不是平静祥和的。
“滚出去!”
远远的,竹楼里传出了争吵声,叮呤咣啷一通乱响,少主被赶出了门,脸上一片淤青,稍显狼狈。
携玉见状,放肆地笑了起来。
封兰吟理了理衣袖,恢复成平日里风流儒雅的模样,面对下属的嘲笑也不曾生怒,道:“气息不错,武功可有进益?”
携玉道:“少主来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封兰吟吩咐人看好竹楼,展开折扇走下台阶:“我上一次跟人大动干戈,还是在十年前。”
携玉挑眉:“对手是谁?”
封兰吟:“如此八卦?”
携玉:“你看起来像是天天跟人动手的。”
封兰吟顶着淤青,自嘲道:“那是我天天被打而已。”
携玉眯了一下眼睛,没有接着追问。
封兰吟道:“近日若无事,随我去一趟皇都。”
“好啊。”
斩英少主在楚国皇都有另一重身份,进了城门他看起来跟世家公子没什么两样,应对各种人物也都迎刃有余。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失去了最大的靠山,许多事情都变得复杂起来,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水波下的暗涌却已然悄悄涌现。
那些都与携玉无关,她是非常好用的刀,仅此而已。
封兰吟与新皇身边的某位重臣碰面密谈,携玉便与另一名天榜高手东觞守在门外。
百无聊赖,心情也莫名其妙地烦闷,她把新得的那袋金锭拿出来,一个一个捏着玩。
小兔子刚要成型,不远处的东觞咳了一声,提醒她里面的交谈要结束了。
携玉瞥了他一眼,把金兔子收好。
封兰吟与人告别后,领着他们去皇都最好的酒楼用饭。
“为何事烦了心?”
携玉丢开筷子,漫不经心道:“想谈情说爱了。”
封兰吟微微讶然:“你也到这种时候了,是谁?”
携玉不会在人前把香包拿出来:“没有对象。”
封兰吟道:“那你想要什么样的人?”
携玉露出迷惑的表情。
封兰吟摇着扇子:“是文是武?是雄壮威猛还是清秀俊美?楚国有各种各样的男人,可供你玩到尽兴。”
同席的东觞非常尴尬,斩英之人都知道少主有多会玩,连天下最毒的人都能锁在自己床.上,他也没想到宫携玉可以在少主面前如此言谈无忌。
携玉弯起唇角,幽幽道:“男的不行,都太臭了,即便是少主你,也会让我倒胃口的。”
东觞呛咳起来。
封兰吟失笑:“狂妄太过。”
携玉托着下巴望向窗外,男人不行,随便一个女人就行了吗?
躁.乱的心不知该要如何收拾。
第8章 愁雨
她一直都在发抖。
雨声不绝,处处皆是潮湿泥泞,泥水里混着的血无人在意,因为那是习以为常的东西。
水滴跳跃在漩涡中心,映出一幕幕光怪陆离的图景。
“你的家在哪里?”
“不记得了,一睁开眼就在这里,好冷啊。”
“往这边来点吧,可以避风,我叫溪桥,你叫什么名字?”
“携玉。”
“小玉,这个给你吃。”
“你不吃吗?”
“我已经饱了,看你总是晕倒,要多吃点东西,不然可撑不下去。”
“谢谢你。”
“不用谢,我们是伙伴啊。”
刀锋冰冷,脚边滚着的是伙伴的头颅。
这是她杀的第一个人。
脑子里什么都没想,被混乱的血迹填满。
心脏砰砰狂跳,说不清是因为兴奋还是迷茫。
手指无意识地颤抖。
但那颤抖旁人是看不见的。
“出了个不错的苗子,杀自己的朋友也可以如此冷静。”
一个声音刺进了封闭的思绪中。
她抬起眼,看到了一个人,这人乍一看风度翩翩,与血腥肮脏的淬血营格格不入,下一刻,又会觉得他的笑容里分明浸透了污秽,阴影笼罩而下,所有人的生死都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心里左冲右撞着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剩。
“是个美人胚子,很适合修习媚术呢。”
视野里又铺满了艳丽的红,男人身旁的少年打量着她的脸,充满恶趣味地提议。
少年长着一副异于常人的相貌,妖异苍白,双瞳渗着殷红色的血光,媚眼摄魂,恍似吞食精魄的鬼魅。
少主若有所思。
“这批活下来的人,她天赋最高,体质亦强,修习刀法会更合适,否则便是浪费。”
淡漠的声音反驳了少年的提议。
那声音来自一片清冷的白,白衣无垢,白衣下的长剑则流传着一种纯净又骇人的光。
少主闻言微微笑了一下,看向最为沉默的刀:“你觉得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