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九心虚地摇了摇头。
陆羽然便解释起来，“当年人间有很多妖魔，为了不让他们为祸人间，仙门就联合起来，建了几座镇灵塔，把为祸人间的妖魔和恶灵全都关了进去，这样的镇灵塔苍云天有一座，其实我们琼胥也有一座，但是这事情如果传出去，恐怕会有妖魔卷土重来想要打开镇灵塔，所以一直密而不发，至今也瞒了几百年了。”
陆小九应声，“所以我今天看到的那座高塔就是镇灵塔。”
“没错。”陆羽然似乎想起什么，火光下明亮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惋惜，“当年为了建起镇灵塔，仙门损失了很多，镇压妖魔绝非易事，各自的镇灵塔也都有不同镇塔的办法，苍云天镇塔的大阵里特意拘了上古妖兽，就是我们刚才看到的那个，小九是不是看到他的眼睛了？”
陆小九想起那个铜铃一样大的血眼，“是不能看吗？”
“这只妖兽活了几千年了，他的眼睛里藏了封印，一旦对视，就会被拉进他的神识境域，我方才……”陆羽然方才踩进阵法的时候就察觉到不对劲了，那只巨大的妖兽窜出来，他立马就要撤出去，可是忽然间怀里的玉兰花瓣有了些许跳动的反应，他几乎没有作想，提着剑就往那妖兽冲了过去。
“境域？！”陆小九听到这两个字忽然慌了，“师兄方才肯定是因为我才进来的，这里既然是那个妖兽的境域，你怎么能进来！历来闯进别人的境域……”
境域乃是一个人的神识领域，神识越强大境域也就越广阔，若是把别人拉进自己的境域，那人必然会被压制，若是没有主人的允准，大多时候都是出不去的。
“就很难出去了……”
陆羽然也知道很难出去，面前这个妖兽用来镇塔，千年的修行就是在外面他也不知能不能与之一战，如今更被压制，方才他都已经是被压着打了，可这境域若要出去只有两个办法：
要么是境域的主人放人出去，要么——杀了它。
这妖兽怎么会放他们出去，陆羽然也只能背水一战了……
“师兄……”陆小九苦着脸一头磕在师兄的脖颈边，“是我害了师兄……”
“小九怎么这么说？”陆羽然一时无措了下，他没什么手去摸小九，这会儿顾不上什么暧昧，只能是用脑袋一起蹭了蹭， “不瞒小九，这一次我会来垂棠宴，就是因为苍云天来信说镇灵塔的封印松动，想要和我们一道商议，今夜收到苏掌门的来信也是因为这个，可是我过去还没见到苏掌门，有个人忽然对我出了手，然后趁我不注意引我到了这里，所以我过来都是因为我自己不小心，小九不要什么事情都怪在自己身上。”
“……”陆小九把脑袋藏在大师兄的发丝间嗅了嗅，师兄准是又在哄他，“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呢？”陆羽然也为难地想了想，但他肯定地说：“师兄去杀了那只妖兽。”
陆小九道：“我相信师兄。”
“不过小九，我现在……”陆羽然有些犹豫地说：“我现在要在你身上靠一下，咱们也不能一直这样。”
石头全都卡在陆羽然背后，这剩下的空间实在逼仄，两个人这样上下对着，连呼吸都要缠绵在一起了，挨过刚才那一会儿的慌乱，这会儿静谧的氛围里就生起尴尬来了。
陆小九也没怎么想就说了一个“好”，紧接着陆羽然竟然整个身子都往他身上压了过来，没有支撑的身体靠在他身上，就连胸膛也都贴在了一块，陆小九的呼吸当即一滞。
陆羽然不好意思道：“我，我有点重。”
师兄哪里重了，他自己不知道自己其实很瘦吗，只是这毫无距离的亲昵于小九而言实在是挑动神思的迷药，他知道自己应该看场合，可师兄身上的味道催人安枕似的，没来由的安心……好香。
陆羽然落下去空出手来，他双手很快结了个印，一边哄着似地喊了一声“无妄剑”，等上面拦住石头的碎剑有了反应，“劳烦撑一下这山石，我结了阵就让你下来。”
师兄对一把剑都这么耐心……
只见无妄剑的碎片闪了闪，纷纷晃动起来，竟还真支起一个力道将上面堆满的山石支起来了，逼仄的空间缓缓有了空隙，好像外头的空气也一并涌进来些许，那一簇火焰微微晃了晃。
接着陆羽然手里结成的印往周遭一散，淡淡的灵光往四周蔓延出去，马上结成一个阵法往上撑开，周围立马变成了一个可以容纳两个人的洞穴。
陆羽然呼了口气，他偏开身慢慢坐起来，“还真是冒犯小九了。”
“……没，没有……”陆小九方才感觉到大师兄的体温，整个人还有些木然，好在周遭火光遮住他脸红的模样，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
坐起后陆羽然抬起剑柄，余下碎片纷纷归位，他偏转两指对剑身抚过去，“辛苦你了。”
陆小九也坐起来，他探过眼去，“师兄这把剑好神奇。”
“这把剑还是，我自己炼出来的。”陆羽然在模糊的剑身里同自己对了一眼，他换而笑道：“不过是骗人的把戏，旁人以为我剑断了，看我阴他一招。”
陆小九忍不住被逗笑，“师兄怎么会阴人。”
“师兄可不是光明磊落的，我现在就要去阴那个妖怪。”陆羽然提起剑，这就准备出去试试。
“师兄……”陆小九还是下意识去拉他，“师兄真的……没问题吗？”
陆羽然低头看陆小九拉过他的手，“小九对我没信心吗？”
陆小九自然摇头。
“有没有问题都得试试。”陆羽然掐起法诀要出去，“小九在这里待好，我一会儿就回来。”
“师……”
陆羽然声音落下便消失了。
“……兄。”陆小九手里空荡荡的。
但陆羽然一走，周围静下来，甚至静得可怕起来，不知道外面的情形，陆小九自己都快听见担心紧张的心跳声了，他自然愿意相信陆羽然无所不能，可刚才那个庞然大物的妖兽能有几百个陆羽然那么大，师兄又被压制了法力，他一个人出去……真的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时间好像被拉到无限长，心惊胆战间他忽然听见外面“砰”地一声炸响，那动静仿佛震破天地，陆小九心里顿时一紧，他爬起来就想出去，可大师兄为免太了解他了，这里撑起的阵法把他一并困住了。
他只好塞了些冲动回心间，起码，起码这样不会给师兄添乱。
不想面前灵光一闪，陆羽然竟然回来了，他拿剑杵在地上撑了一下，呼了一口大气。
“师兄！”
陆羽然抬起头，却是露出一个尴尬的笑来，“他好厉害。”
“……”看着大师兄特意展开的眉头，陆小九心里竟然有些难过，“师兄……”
陆羽然偏了偏脑袋，“方才失策，我得再想想怎么打他。”
“要不师兄你，你放我一起出去吧……”陆小九试着劝说：“我保证不给你添乱，你有没有受伤？”
陆羽然却没回他，他好像只是缓了一口气，“我再去试试。”
“师……”这个陆羽然完全不听他的，他真的只是缓了缓，立马又出去了，陆小九手里抓了个空，“师兄！”
“……”陆小九心惊胆战地攥紧了手。
但陆羽然这回回来得很快，他只去了一会儿，回来时有些皱眉，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
“师兄怎么……”不想陆小九看他提剑的动作，陆羽然竟然又准备出去，这一回陆小九赶紧过去把陆羽然抓住了，“大师兄！”
陆羽然手腕被死死抓着，竟然一时没挣脱，他回过头依然皱着眉，但他摇摇头，安抚一眼摸了摸小九的脑袋，那意思还是无声地说着“别怕”。
陆小九都怕死了！
大师兄他，陆小九咬了咬牙，他不忍心道：“师兄，你把血吐出来吧。”
陆羽然一怔。
陆小九知道大师兄喜欢把血往肚子里咽，他感知情绪的能力比旁人强上许多，这么些年他是第一回看见师兄尝试未果，他的焦急哪怕并不显露，陆小九也能感觉到了，这个大师兄一言不发，还是只想避开他一个人去冒险。
陆羽然眨了眨眼，好像很不想承认这一刻在小师弟面前的败落，但是静下来对视了一会儿，他一偏头，忍不住一口鲜血从嘴里吐了出来。
他顺过一口气，“我就是，就是不小心，你别担心，我没事……”
但真见着那口血陆小九怎么可能不担心，鲜红的血落在石块上扎着眼睛，陆小九当即忍不住扑上去，“师兄……”
心里的难过霎时奔涌起来，陆小九忍不住鼻子一酸，他那么大个人，竟然忽而毫无征兆地掉出一滴眼泪来了。
“小九！”陆羽然简直吓了一跳，“你，你别哭啊……”
陆小九不管不顾地往他身上抱过去，“师兄……我……”
陆羽然没想他反应大成这样，愣然间只好伸出手，虚虚地在他背后拍了拍，“我真的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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