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五年过去,记忆里那个可以随手使唤,可以丝毫不放在眼里的裴忱,却在五年后变成了这幅阴沉冷漠,不好接近的样子。
这五年里,他都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是不是和当年自己的离开有关......
裴忱。裴忱。裴忱。
为什么所有思绪到最后,汇聚出来的,全部都是那个人的脸。
沈霁烦躁的抬手,遮住双眼,将一切纷乱的思绪打断,不愿再想。
然而事与愿违,情绪不受掌控,所以哪怕已经头昏目眩,哪怕再紧闭双眼,也始终无法睡着。
他干瞪着眼睛,看着头顶漆白的天花板,空荡安静的房间里只有他的呼吸声。
此起彼伏的,还有平稳跃动的心跳声。
沈霁眉心一跳,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起身,将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
开机时间不算太久,很快屏幕亮起,他找到裴忱的电话号码,犹豫几秒,按下了拨通。
冗长的震动声一遍遍响起,迟迟无人接听。
沈霁重播一遍,干听了很久震动声,就在耐心耗尽的前一秒,电话接通了。
震动声结束,传入耳边的,是一片死寂的沉默。
只有呼吸声,没有人说话。
哪怕这通电话是由沈霁主动的,也在听到电话那端传来的裴忱的呼吸声时,下意识忘记了要张开嘴巴说话。
“沈霁。”最后还是裴忱出声打破了这场诡异的沉默。
他的声音低沉冷淡,和不久前质问自己时的失控截然不同,倒像是回到了实验室。
沈霁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想起这通电话的目的。
他扣紧手机,他开门见山的问:“你把监控藏在哪了?”
裴忱那边短暂陷入沉默,随后淡声说:“已经关了。”
沈霁口腔里又尝到了那一股甜腥的血气,喉结滚动,沈霁皱眉,没什么聚焦的看向房间里某个角落,说:“以后别做这种事。”他顿了顿,冷声,“很恶心。”
“嗯。”裴忱只回了这么一个字。
嗯。
没了。
在对方毫无防备,毫不知情的状态下,把针孔摄像头装到家里,无时无刻不在监控他的一举一动,一直到今天沈霁才发现——这种被窥视,被视奸的恶心事,裴忱对此的表示却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嗯”。
沈霁听着他冷淡的语气,心头火气翻涌,指尖攥紧手机,正要挂断,那头再度传来他平静的声线。
“下个月会有一个国家公派联合培养项目名额。”
沈霁一愣。
没反应过来裴忱突然在这个时候,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忱也没有过多解释,只简单的说了一句:“定期一年,我会申请。”
他说,我会申请。
话音刚落,电话也随之被挂断了。
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回荡,房间重归死寂。
沈霁却保持着举手机的动作,久久没有动。
他脸上的表情很空茫。
并不是因为没有听懂裴忱的话,恰恰相反,是他听懂了裴忱现在说这句话的意义。
定期一年的海外联合培养名额,如果裴忱申报,那么接下来一年里,他会出现在国外,期间他们不会有任何碰面和接触。
他不需要有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烦恼,也不用担心日后和裴忱的相处。
这对沈霁当然是好事。
一个五年前就对自己有着腌臜心思,做出一堆恶心事的贱人,一个五年后会对他做出监视跟踪,强健囚 禁的变态。
无论哪一个,裴忱都该从他的生活里彻彻底底的滚蛋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真的听到这个消息时,偏偏一抹笑都挤不出来。
沈霁一直都以为自己很擅长隐藏情绪,喜怒不形于色,再厌恶,再排斥的人与事,他都能伪装得恰到好处,滴水不漏,能摆出恰到好处的笑意。
可这一点,到了裴忱身上,完全不适用。
裴忱不在面前,他甚至连一个牵强附会的冷笑都扯不出来。
直到手上的动作已经有些僵硬,沈霁才终于将手机丢到一边。
不轻不重的砸到了桌面,那一点声响又好像砸到了沈霁的心头。
说不出的闷堵烦躁。
为什么。
凭什么。
为什么要让他把那些不堪入目,不愿回想,刻意忘记的记忆唤醒。
凭什么要在他把一切恶心的曾经记起来之后,拍拍屁股说走就走。
为什么要主动告诉他。
凭什么还有脸告诉他。
沈霁重新躺回床上。
裴忱,你算什么东西。
你以为你是谁。
明明没有开灯,甚至窗帘也被拉紧,天花板为什么这么刺眼,眼眶为什么一阵涩胀。
你以为我会在意你是留下还是离开?
沈霁紧紧闭上眼,心底嗤笑,别做梦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两天考试
开始调作息
今天终于醒的比昨天早了整整一个小时
爬起来抱着专业书啃了两秒
又开始困。。。
第70章 两清和结束。
本来就没什么睡意,被裴忱这么一句话搅得更睡不着了,沈霁起身,把手机充上电,开始翻看里面的消息。
意料之中,裴忱替他请过假。
但请假的方式却令沈霁一时无语。
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他直接用沈霁的号在组群里丢下了一句简单直接的“身体不舒服”作请假理由,甚至多解释几句都懒得说。
好在导师并没怎么在意,直接批准了,后面还附带两句“好好休息”的关心。
裴忱挺冷淡的代回了句谢谢。
至于剩下的消息,有李宇,有林安夏,还有其他几位相熟的学长发过来的关心问候,裴忱一概没回。
现在整整齐齐堆在聊天框里,全都留给他了。
沈霁看着那一长串关心,只觉得头疼,在心里把裴忱骂了个半死,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回复。
解释了没有生死大病只是普通发烧,没来得及回消息是因为从医院回来吃了药就开始睡觉现在才看到,谢谢大家关心这样的客套话,至于什么时候回去......沈霁顿了顿,皱着眉烦躁的写了句“明天见啊”。
群里的人好像都很闲,他的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就开始有人附和:“明天见啊霁哥!”
一看备注,果然是李宇那个蠢东西。
自己都那么明显的拒绝过他了,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还上赶着贴上来。
没脸没皮。
沈霁这次直接敷衍的回了几个表情包。
后面学姐学长的消息他也打哈哈回了几句,没让他们发现什么异常。
不同于其他实验组里死板严谨的学术气氛,也要归功于导师性格随和,他们在组群里的气氛偏轻快一些,相处还算融洽,平时也会在一起闲聊。
发言最多的人或许不知道是谁,但最不爱发言,跟个透明人一样的毫无存在感的,就只有一个裴忱。
沈霁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在一堆群成员里,鬼使神差的就精确点进了裴忱的头像。
他们一直有好友,后面沈霁揭穿他身份之后,还有过几句聊天。
但沈霁从来没有主动看过他的朋友圈。
不过也情由所原,毕竟在此之前,裴忱于他而言,就只是一个极其讨厌,又深觉恶心的变态而已。
还不值得沈霁主动选择了解他。
而现在……
沈霁已经恢复了过去的记忆,想起了他们曾经有过的一段不堪腌臜的过去,再来看现在的裴忱,心态难免会跟着变得微妙。
微妙。
这真是一个很宽泛的词语。
不能说是真的有多在意,却也并不是毫不在意,这种感受具体不知道要怎么形容,折中来讲,就是微妙。
怀着这种心情,沈霁的视线落到裴忱的主页背景。
映入眼帘的,是那副在他房间看到过的,奇怪的画。
说奇怪,其实也已经谈不上了。
毕竟,沈霁现在再看着这幅画,除了微微的惊讶之外,心里只觉得好笑,心底漫上一层嘲讽。
他想,果然啊,裴忱一直就没从五年前那个夏天走出来过。
因为这幅画的场景就是五年前,他离开之前,答应裴忱去过的后山。
至于为什么会答应对方过去,去了又做了什么,那一天具体发生过什么——这一段记忆是极其模糊的。
哪怕沈霁已经恢复记忆,也总是在这个节点想不起前因后果,远不如前面那些记忆里的画面清晰。
沈霁想,大概是因为根本没什么值得深记的场景和事。
毕竟……真的重要又怎么会忘记。
还忘记两次。
他明明在心里嗤笑某个痴心妄想的人,自己的心口却一阵涩麻。
他神色一凝,竭力忽略掉这种令人厌烦的错觉。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