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亮,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他迟缓的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意识复苏,昨夜所有疯狂失控的片段一股脑涌上来。
他皱着眉下意识抬手去碰,后颈处没有了肿胀的凸起,腺体周围的皮肤也已经恢复到正常的温度。
如果不是还能摸到上面残存的齿痕和血痂,沈霁甚至都要以为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场梦。
春梦和噩梦,一时间甚至分不清哪个更贴切一点。
头还有点发晕,他艰难的撑起身坐起来,环视房间,看了眼床上的单人床被,没有找到裴忱的痕迹。
应该是后半夜就滚了。
沈霁缓缓吁出一口气。
视线收回,落到床头柜上那盒突兀出现的粉色药盒。
沈霁伸手拿过来,低头一看,字迹很大——
左炔诺孕酮雄腺灭活片(A型)
Alpha事后紧急避孕
口服72h有效
是沈霁要裴忱去买的避孕药。
沈霁看着上面简洁明了的字迹,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
别扭,难堪,羞耻。
似乎现在出现又太晚。
沈霁移开目光,看到旁边放着的插着电的恒温水壶,还有一个空玻璃杯。
心下了然。
沈霁抠出一颗药片含在嘴里,苦味很快漫开,舌尖发麻,他拧着眉随手将药盒丢到一边,从壶里倒了半杯温水,仰头咽下去。
药片顺着喉管砸进胃里,沈霁心里的那块一直高悬的石头,也终于跟着坠落到地面。
他长舒了口气,紧闭着双眼,任由着水流在肠胃里冲刷,翻涌。
说实话,不怎么好受,空腹服药,明明胃里是空的,他却莫名觉得发胀,总是有想吐的欲望。
耳边适时传来“嘀嗒”的清脆响声。
沈霁抬头看过去,是墙面上的老式钟表。
十点半。
沈霁诧异自己竟然睡到现在——不,或许并不是睡,直接晕过去更贴切。
尽管后半段的思绪是混乱的,但沈霁依旧还记得最开始时,裴忱在他腺体上重重咬下去的那一口。
沈霁毫不怀疑,那一刻的裴忱恨不得把他整个脖子都咬断。
心里顿时生出一阵强烈的反胃,连带着生物本能带来的胆寒。
畜生。
原来这个词并不是骂他,而是真的形容词。
毕竟只有没有人性的畜生才会对猎物做出这样的行为。
正常人不会,正常人类也不会。裴忱会。
沈霁在心里疯狂咒骂他。
一股烦躁涌上心头,沈霁将空杯子重重放回台面上,两者碰撞时,发出一声清脆闷沉的响声。
随着他的这一点大幅度的动作,沈霁忽然察觉到身体里明显的异样。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裴忱安抚信息素的影响,他能很明确的感受到,此刻自己的身体里正充盈着一股温和舒缓的暖流,从腺体到喉管,从心脏到四肢百骸,流淌着,滋生着。
哗啦啦。
让沈霁身体变得绵软松弛的同时,又像是一层厚纱布,将他身体上原有的痛意一点点遮掩,麻痹。
其中最明显的就是腿上的伤。
沈霁原本只打算尝试着下床,但真正挪动双腿时,却发现除了被绷带牵引的地方有些活动不便外,已经毫无痛感。
他尝试着站起来走动,依旧没有任何痛意,行动自如。
沈霁心下诧异。
他其实对疼痛的感知一向并不敏感,这要归功于Alpha先天强大的机体免疫和强大的自愈能力,这是高阶Alpha的本能。
但腺体损伤把一切打破了。
做不到收控自如的管理信息素,也没办法对危险做到预知,甚至连最基本的机体免疫本能都丧失了主导权。
这种情况下,他的腺体里信息素是干瘪的,根本不足以支持机体全身的疗愈。
可沈霁却清清楚楚感知到了身体里不断流淌的浓郁信息素。
很快,他就知道了,这根本不是自己的信息素。
是裴忱的信息素。
是昨天晚上他亟不可待需要的安抚信息素。
当被标记方身体里获得的安抚信息素获得到一定浓度,自己的信息素就陷入沉睡,任由着对方的信息素留在身体里代替其工作。
简而言之,就是命定之番相结合时的好处开始显现了,他的身体对裴忱的信息素毫不排斥,甚至相处得极为融洽。
沈霁心里更堵了。
尽管他再怎么竭力忽略,后颈处裴忱留下的标记,还是清清楚楚的存在着,昭示着——他是裴忱的专属Alpha。
沈霁的腺体不再听从他的话,却偏偏对标记方的裴忱格外殷勤,温顺。
明明长在沈霁身上,疼痛感知也在他身上,折磨的人也只有沈霁一个,可却只有裴忱的信息素能够控制它。
这种可笑的事竟然是真正存在的。就发生在沈霁身上。
无异于某种意义上的背叛。
沈霁厌恶这种感觉。
失控的感觉。被掌控的感觉。
就像他为了缓解腺体带来的剧痛,而丧失理智,选择向裴忱低头妥协一样的痛恨着。
可除了这样做之外,他也深知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信息素紊乱的副作用上来,理智是根本没办法存在的,他控制不了腺体,保持不了清醒,也根本没办法阻止被标记。
甚至于,是这个令人心生恐惧,有可能存在的孩子,也必须依附着裴忱带来的避孕药断绝掉。
他的心理抗拒裴忱,一切的一切,以前和现在,无时无刻。
可身体却截然相反的需要着裴忱,离不开裴忱。
这个认知真的很令人厌烦,胃里被水液泡发的药片开始挥发苦涩的怪味,沈霁喉头痉挛,更恶心了。
他的脸色很难看,门把手被攥紧得掌心发疼,却在刚踏出脚步的一瞬间,忽然愣住了。
今天天气很好,连续多日的大晴天,阳光浓烈,滚着腥咸的海风,顺着窗沿落到厨房,落到裴忱背对着他展现出的肩颈上,笼了层模糊的光影。
沈霁就站在门口,隔着那么一点的距离,怔愣的看着裴忱的背影。
对方依旧穿着那身死气沉沉的黑色短袖,腰间系着那条浅灰棉布围裙,两根布带在后腰简单打了个结,收紧后,更衬得宽肩窄腰,线条利落。
抽油烟机低声嗡鸣,锅里煎东西滋滋响,白雾漫上来,明明萦绕在裴忱周身,却莫名让沈霁的视线跟着变得有些模糊。
大概是因为沈霁还没有看到裴忱的脸,大概只是因为这个场景出现的太过突然,大概只是这一刻沈霁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总之,不知道具体因为什么,沈霁原本堵在心底那股烦躁和不耐,在看着裴忱系围裙做饭的背影时,莫名有些凝滞。
沈霁真的很讨厌厨房。
讨厌所谓的烟火气和饭菜香。
讨厌和不喜欢的人出现在同一张餐桌上。
因为沈安逸,他宁愿出现在拥挤聒噪的食堂。
可这个地方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仅仅是没有沈安逸在,坏处是有一堆蠢货贴过来吵人。
依旧不断有讨厌的人和他出现在同一个餐桌上。
最开始是一群自诩和他关系很好的同学,很吵。
后来变成零星几个,耳边的废话听得没那么多了。
再后来就只有一个人了。
他安静,沉默,不喜欢说话,每次都要沈霁来主动找话题,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话,才不至于同在一个桌子上进食,却像个陌生人一样全程冷场。
即便这两个一个别有目的,一个心思不纯。
可这顿饭却是唯一一顿,沈霁稍微能顺心一点的,大概是因为他确实更喜欢安静。
“裴忱。”
沈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就把这个名字喊出口了。
好像在他恢复不久的记忆里,裴忱的脸还是模糊的,记得不真切,需要裴忱现在把脸转过来,面对面,才能看得清楚。
果然,他的话音刚落,裴忱就转过了身。
隔着大概三四米的距离,茫茫热气,他看见了裴忱的脸,并不陌生,也没有任何特别的,裴忱就只是裴忱而已。
两月前和现在没有任何区别,他依旧还长这个样子,面无表情的,不愿相信的,满含失望的,故作冷漠的......在沈霁记忆里留下很多表情的脸,其实也就只是现在这一张而已。
可沈霁却为他们一瞬间的对视而怔愣,莫名的悸动。
悸动。或许可以用这个词来形容。
但其实就只是单纯的,很明显的心脏骤停。
这一刻,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也听不到胸腔里该有的声响。
脑海里就只是裴忱的脸。
其他的什么都没有想。
接吻,拥抱,做 爱。
腺体,标记,信息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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