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下等深爱_宋芥 > 第57页
    极致的渴求席卷理智,他慌乱无措地俯身,下意识张口狠狠咬下,顷刻间,浓郁醇厚的气息尽数充斥口腔鼻腔,顺着牙齿,咽喉,口腔,气管,一路流淌至四肢百骸。


    他任由这缕气息与自身血液和信息素相融交织,彼此交融制衡。


    直至体内翻涌的燥热彻底平息。


    沈霁心满意足的昏睡过去,却还是能感受到柔软的触碰,似有若无的,小心翼翼,落到他的脸上,眼皮上,甚至是嘴角。


    或许那就只是一个眼神也说不定。


    沈霁竭力想要睁开眼睛,看看那座幻化成人形的冰山长什么样,然而最后的意识却堕入更深,更昏沉的漆黑。


    再睁开眼时,是一个深夜,或者更像是凌晨。


    太安静了,病房内寂静无声,除了医疗仪器规律的滴滴鸣响外,安静得针落可闻。


    不知道是不是沈霁沉睡太久,生出的错觉,他好像隐约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可无论怎么像错觉,都不该在耳边听得这么真切。


    沈霁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漆白色的天花板,呼吸时不断涌入鼻息的刺鼻消毒水味,一切都在很清晰的在告诉他,这是在医院。


    胸口处那股抓心挠肝的痛意和灼烧的热意消失了。


    沈霁能感受到身体的空荡和轻盈,像是灌满了什么东西,趋散了那些不该存在的躁动。


    是什么?


    太阳穴隐隐作痛,耳边忽然响起几句碎片化的字句——


    你的腺体在失控。


    整个房间都是你的信息素。


    你感受不到么?


    ……


    腺体。


    沈霁心头猛地一疼,抬手去抓后脖颈,然而还没来得及抬手,便被拦住,手背上很快传来一阵熟悉的温热。


    “别碰。”


    空旷安静的房间里,倏然响起一声冰冷沙哑的嗓音。


    沈霁心里咯噔一响,循声错愕的低下头,看到了在床边坐着的裴忱。


    裴忱的头发有些乱,他刚刚应该一直在睡觉,但被沈霁的动静吵醒了,脸色不太好。


    或许是光线问题,他眼底乌青有些明显,衬得一双带红着血丝的眼睛阴沉得骇人。


    心下一惊,沈霁下意识想要抽回手腕,几番挣动却分毫未动,反倒被对方攥得愈发紧实。


    裴忱不放开他。


    他神色晦暗的望着沈霁,眼底神情很复杂,没有看到昏迷醒来的人的惊喜,却又算不上无动于衷。


    察觉到他脸上泛起的隐忍痛色,裴忱攥着他手腕的力道才悄然放缓,嗓音低沉沙哑,轻声询问:“还难受么?”


    难受?


    沈霁愣了一下。


    他现在其实已经不怎么记得最初痛苦难受的感觉,相反的,脑海里存在的,只有意识昏沉后所感知到的冰凉,甚至是舒爽的喟叹。


    这些感受直到现在还全都一清二楚。


    尤其是喉头灌入腥甜的一瞬间,麻木的冰凉传入四肢百骸,途径每一处皮肤,血管,脉搏,将所有的燥热全都抚平。


    那感觉很像发热期使用的强效抑制剂,却又远远比抑制剂更加强力,见效极快。


    浑噩时,沈霁以为自己在做梦,不知道那是什么,现在他清醒了,意识恢复,就不可能不知道那一抹腥甜的来源是什么。


    沈霁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裴忱脖颈上,眼神幽深空洞,喉结不受控制地轻轻滚动,喉咙干涩发紧,一时间竟半个字也说不出口。


    “沈霁。”他的愣神持续了太久,裴忱有些不耐的攥紧沈霁的手腕,喊他的名字。


    沈霁闻声怔怔抬头,见他眼底神色不明,不知道走神想什么,也只是语气微顿,重复了一句:“还疼吗?”


    裴忱的目光落到他的腺体上,配上这句问题,沈霁再迟钝也该知道是什么意思。


    “没事了。”沈霁幅度很小的摇摇头,被自己嘶哑至极的声音吓得怔了下。


    裴忱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松开攥着他手腕的手,在沈霁不解的目光下,他站起身,走向一旁桌边。


    裴忱的身体背对着沈霁,身影遮挡住住了视线,沈霁看不清他的动作,只隐约听见水流轻响。


    沈霁将视线收回,艰难撑起身体想要坐起身,身形刚微微抬起,冷沉的制止声便骤然在耳边响起:“躺回去。”


    沈霁抬头看过去,裴忱就站在床边,手里拿着盛着水的杯子。


    应该是给他接的。


    “谢谢......”


    沈霁心里有些微妙,但嗓子确实很难受,下意识抬手要接过。


    裴忱却没动,没让他拿着,而是放到了一边的床边柜上。


    沈霁在心里疑惑他是不是有病,给倒了水又不给喝。


    难道不是给他倒的?


    可这个房间里只有沈霁一个病人,难道只是因为裴忱自己口渴,自己自作多情了?


    沈霁有些气愤,被人戏耍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是在他说过那句“谢谢”之后,更显得自取其辱。


    沈霁移开眼,咬牙,在心里警告自己,不能发作,只是一点小事,没必要计较什么,这个人毕竟救了他。


    心里的气自顾自消了一半,裴忱这个时候却凑上前,手指在床头的那块电子显示屏上划动几下,沈霁忽然感受到身下的床背在缓缓升起,将他的身躯调整至舒适倚靠的角度。


    做完这一切,裴忱再度拿起那杯温水,递至他面前:“温的,可以直接喝。”


    沈霁还没从刚刚的愣神里反应过来,只是仰面直直看向裴忱,看到他的嘴巴在动,眼底依旧很平静。


    递向自己的那杯水里冒着一丝白气,看起来确实是温水。


    刚刚的谢谢已经说不出来,沈霁干巴巴说了声好。


    抬手接过,甘霖入喉,死寂的声带终于复回,像是生锈迟缓的机器得到润滑油,终于得以运转。


    一杯温水很快见底,沈霁喝得有些急切,中途呛到了,脸咳得通红,甚至眼泪都出来了,浮在瞳孔里,要落不落。


    “慢点喝。”裴忱就站在旁边,向他递了两块纸巾,让他擦嘴边的水渍。


    沈霁顺了口气,低声说,谢谢。


    裴忱却没再说话,就这样安静看着沈霁,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直白的视线让人浑身不自在。


    再喝不下去,把水杯放到柜面上才堪堪收回。


    沈霁轻咳了一声,确定声音不再像刚刚那么嘶哑,不堪入耳,才出声问裴忱:“能问你几个问题么?”


    裴忱蹙了蹙眉,看着沈霁惨白瘦削的侧脸,微微颔首,说:“可以。”


    “我睡了多久?”沈霁问裴忱。


    并不是多难回答的问题,裴忱回答的很简单:“不久,两天。”


    也算久了。


    昏迷一个月刚醒的第一天就昏迷了两天,说身体毫无问题沈霁不信。


    沈霁接着又问:“我的腺体,是不是伤到了。”


    沈霁用的其实并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的语气,不是询问,只是需要裴忱的一句话来证实一个事实而已。


    “.......是。”裴忱答得竟然还不算毫不犹豫,明明他看起来不像是会为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而皱下眉头的人。


    他的反常让沈霁的心脏跟着提起来,身上的血也跟着凉下去。


    他咬牙,认命般的问:“很严重吗?”


    沈霁其实也不确定这个问题问裴忱合不合理。


    毕竟他的腺体长在自己身上,疼还是不疼,伤得重还是轻,应该是他自己更加清楚才对。


    问裴忱,又能得到什么回答呢?他又不会因为安抚他的情绪而撒谎。


    “腺体受重力撞击影响,导致的信息素紊乱。”裴忱字字清晰,语气平静无波,像在陈述冰冷病历,“医生说,伤到的地方没办法手术,只能依靠高匹配度信息素介入治疗减轻。”


    语气稍顿,落下残忍的四个字:“无法根治。”


    这还是沈霁醒来以后,听到的第一句,裴忱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甚至因为过于冷静,像书面语,沈霁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只是最后一个字格外清晰。


    无法根治。


    信息素紊乱。


    ......


    沈霁的腺体受到那场车祸的重力撞击,留下了后遗症,导致体内信息素混乱,暴走,不受控制,不会恢复。


    沈霁怔愣的听着,忽然觉得喉头有些涩胀的疼。


    忍不住抬手想去摸后脖颈处的腺体,这次裴忱看到到了,却没有阻止他。


    任由着他止不住发抖的手指轻轻探到那一处微小的凸起上。


    已经不再像病发时那么滚烫,也不是失温的冰凉,就只是十分正常的温度和他的指腹,掌心,脖颈处一模一样的体温。


    沈霁不太相信,他难以相信,他这样的Alpha,S级Alpha,引以为傲的腺体就此落下跟随一生,无法根治的病根。


    一个Alpha,无法控制住自己的信息素,和废物又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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